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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往外走了一阵,忽然发现没有人跟着自己。他一回头,正看到顾泓面色不善得盯着报信的那个人。
“你是谁?为何要用术法遮住自己的面容?”
那人依旧躬着身子,头上的兜帽将他的脸整个遮住,只露出一出一双类似蛇类的碧绿竖瞳。只听那人不卑不亢答道:“小人以前是给柳惜小姐守灵的,大人自然是没见过小人。至于小人为何要将自己的脸用术法遮住,那是因为小人自从出生身上就长满了可怖的疤痕。爹娘都嫌我长得丑,出生三天,就被我娘了出去。幸亏路过的好心人收留,才不至于被冻死在野地里。也多亏了了街主他老人家,给我个去处。”
说罢,那人拱手又向顾泓行了一礼。袖子滑落的瞬间,顾泓一眼就扫到了那人从手腕向手臂延伸的青紫伤痕。
那人似乎是很害怕别人看到他身上这些的青紫疤痕,将袖子往上拉了拉盖上了这道疤痕。
顾泓为人机敏,自然不会轻易打消自己心里的疑虑。况且,这个人刚才明显是故意给自己看那些疤痕,此时却又装作一副很怕人看到的模样。
“二哥,你到底走不走?”
顾泓意味深长得看那男子一眼,转身便跟着昔年往柳桥风的住处去了。
“二哥,你怎么了?怀疑那个人有问题?不会是玄门派来的眼线吧!”
顾泓的步子似是顿了一下。
“没有,就是觉得之前没怎么见过他,有些好奇……”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刚才一直在卑躬屈膝的人突然腰杆顶得笔直,身量似乎也比之前高了几分。
“街主,你没事儿吧?”
昔年和顾泓一跨进殿门,就看到脸白苍白的柳桥风,背靠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他吓了一跳,就想快步上前,无奈动作太大,方才已经被他遗忘的背伤,又传来一阵刺痛。
柳桥风被昔年的倒抽冷气的声音惊醒,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
“昔年你怎么了?”
昔年看到柳桥风这样,差点儿哭出声了。
“街主你就先别管我怎么样了。倒是你自己是怎么回事,你不就是出一趟远门吗?怎么将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柳桥风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其实也没什么大碍,不过是闯了一次血海而已。没有想到,我现在的这具身子这么不经用。”
一旁的顾泓表情有一瞬间的动容,像是没有料到柳桥风会为了沈笙做到这种程度。
昔年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柳桥风到底是去干什么去了,他有些替柳桥风有些不值。当时文元铭就曾担心柳桥风会和沈笙会处出感情来,他当时对此还颇为不屑,认为街主之所以留在沈笙旁边,只不过是为了躲避长老会的追察,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将那只小凤凰的内丹给吞了,以报沈柏川的一剑之仇。
“街主,其实沈笙也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好。你哪怕再对不起他,当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你已经将江源致从血海中带出来,魂魄也还给他了。你便不再欠他什么了。他当初之所以会对你产生感情,也多半是想在你身上找回他师姐的影子。可你伤重如此,他沈笙有没有想过你回到落雨街之后,会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袭击。估计他现在正和真正的江源致继续上演着师叔情份呢。”
柳桥风闭了闭眼,摆了摆了手。
“你误会了,是我让他不要来找我,以免会耽误我养伤。”
“为什么?”昔年有些意外。
柳桥风道:“我是一个声名狼藉的人。沈笙来找我,必定会受那些玄门人的非议。我的那些仇人虽然伤害不到我,却能报复他。况且,一旦我受伤的事情传了出去,那些人便会没了顾忌,会更加肆无忌惮对会沈笙。”
第89章
柳桥风养伤的地方是落雨街一处僻静的小院子, 每日都有专人往里面送饭食。即便是与他关系较为亲近的昔年,每次来也都是在院子外面,将落雨街发生大小事情一一汇报给柳桥风。
柳桥风虽说是有街主之名, 但他不大管事, 也懒得管, 一般的内务也都是文元铭处理,向他汇报也只不过是走一场式而已。
这日,来上门汇报的到轮到了顾泓。他按照之前的惯例便将近日发生大小的事宜都讲了一遍, 他等了半晌, 站在门外也没有听到柳桥风的回复, 心道反正有文元铭在,估计柳桥风也懒得处理这些琐事。行礼告辞离去时,经过一个小巷往后不经易得那么一瞥, 就看到之前那个兜帽将整个脸都隐藏在阴影之下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子见左右无人, 立即挺直了腰杆,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 活动了一下。随后背负双手, 大摇大摆进了那间院子。
顾泓瞳孔微微一缩, 刚才那个人动作虽是极快, 可他仍然看到那个男子在活动手腕时, 袖子瞬间滑落, 露出的肌肤完整无暇,哪里有什么丑陋的疤痕。
“这个人不是给柳惜守灵的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泓自从混入进落雨街开始, 没有超过三日,便将柳枫风在落雨街的事情打听得底朝天。所以, 当初柳桥风会放弃历代街主居住的华丽宫殿, 而搬到他和柳惜一同生活过的小屋, 他也没有觉得意外。
那男子进了屋子之后,立即紧闭了木头。顾泓在暗处等了半晌也没听到里面传来任何说话的声音,心里头立即隐隐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大对劲。
柳桥风除了沈笙,显然是没有和别人共处一室的习惯。自从柳惜死后,别人更不可能踏足这间院子。
那么就只有二种可能了。第一,就是这个人的身份和柳桥风非同一般,是比金可镂昔年离他更近了人,是得到了柳桥风的允许,才会大摇大摆进入到这间院子。但是顾泓从来都没听昔年提起过,柳桥风在落雨街有比他们关系还亲近的人。
那便是只有第二种可能了,那就是这个人之所以敢踏进这里,是根本就没将柳桥风放在眼里,所谓的守灵人只不过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而已。他的真实身份是……
顾泓瞳孔一缩,怪不得他会觉得此人的声音甚是耳熟。与此同时,沈笙霎时也被心中冲起来的巨浪,掀飞头顶,他的脑袋有短暂的空白。
为什么一个早就死于渡劫的人,沈笙曾亲眼在南疆看到他尸骨的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落雨街,并且还出现在柳桥风的身边?
直到顾泓一把推开房门时,沈笙也勉强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跟着他进了那间屋子。
方才他们四双眼睛紧紧盯着墨辰进了这间屋子,可是屋子里却没有那个人的影子。顾泓随即便旋身向后退去,然而等他再打开房门的时候,眼前却陡然变了一个模样,之前略显寒酸破旧的小院消失不见了,眼前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略有些阴暗的通道。
看来,那间小院子不是柳桥风真正的养伤地方,这里才是。
眼前的这个通道和沈笙当初在定天宗见到的那个墓道相差无几,每隔数丈,通道里就会有一颗镶嵌在墙上的硕大夜明珠。
这条通道一直蜿蜒通下地下,像是没有尽头,顾泓扶壁大概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心里渐渐升起了一丝不安。
便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顾泓身子一凛,这声惨叫太凄厉了,像是世间所有的酷刑都施加在那个人身上。
惨叫是从这所通道尽头的那个小房间里发出来的。门是关着的,只有几道微弱的烛光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抬起的脚半晌才轻轻落到地上,确保不会再发出一丁点声响。顾泓走门,趴在门缝里一看,身子蓦然一僵。
这间房间很小,摆设陈旧,一些桌椅上面都布满了灰尘和蛛丝。然而,在这一间不大的房间里,却有两个人,一站一跪,在他们脚下。站着的那个人自然就是墨辰,在他们的脚下横七竖八躺着至少几十具零散的尸体。
这些尸体个个面目狰狞扭曲,像是死前突然受到了巨大的痛苦和折磨。
而跪着的那个男子一直掩面痛哭,顾泓看不清他的脸,只隐约从他的身形上可以判定,他很年轻。这是顾泓听过最为悲切的声音,可是他捂着双眼的双手半晌,却没有滴下一滴眼泪。试问一个已经死了人,又如何流出眼泪。
“我……好想死,让我死了吧。我都被人困在这儿几十年了,每日里被你逼着杀着自己亲的人,你对我即便是有再深的恨,此时也应该都消了吧。”他忽然膝行到面前这个男人身边。
“街主,你已经折磨我那么长的时间了。若是你觉得还不够气都还没有消,你哪怕是将我弄得魂飞魄散,我也没有丝毫怨言,我只求你放过的秋水门其他人,他们都是受了我的牵累。”
他不敢用手去拉他的衣角,只得不断的磕头。便在此时,顾泓终于看清那个的相貌,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秋水门的徐帆。
以前顾泓也和徐帆有过数面之缘,每次看到他的时候,他都是一副意气风发的和几个别的宗门的公子跟在郁楠身后。
但眼前的这个人一心求死,神形枯槁,和之前那位秋水门的小公子简直是判若两人。不知道是不是受不了在这儿的折磨,他此时的神智应该已经几近于崩溃了,错把眼前墨辰认成是柳桥风了。
“徐帆,我问你,你现在还觉得好玩儿吗?”
徐帆身子一震,当初他进入落雨街的时候,杀了落雨街几个灵力低微的人,说的就是这一句话儿。
“柳桥风姐姐死的时候,她的腹中也是有胎儿的。你觉得你的家人受到你的牵连很无辜,那你有没有想到他的姐姐、姐夫死的时候无不无辜。”
“还有。”
墨辰的眼瞳中忽然闪出一丝刺目的寒光。
“郁楠已经死了。你们之前在落雨街做的那些事情,几乎已经无人不晓了。你猜那些原本为你们说话的人,现在都在说什么。他们说,你们秋水门是咎由自取,一点儿也不值得同情。定天宗现在的声望是一落千丈,反而让沈柏川捡到一个天大的便宜。不过,没有关系,我早晚有一天,会将那些道貌岸然高高在上家伙的遮羞布给扯下去,他也没有几天好日子可过了……”
就在此时,墨辱忽然闭嘴,侧耳倾听了一阵,像是有什么人在用什么秘法给他下达指令。墨辰朝虚空轻轻「嗯」了一声,盖好兜帽。出来的时候,在经过顾泓用的隐身术前停了几秒,抽动了鼻间之后,目光直直便向顾泓藏身之处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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