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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川摇了摇头,却再也没有说什么。
沈笙从空桑山上回来之后,没有直接去找柳桥风,也没回长守山。他去空桑山之前,脑海里曾经演算过无数次见到沈柏川之后,他们两人会发生什么样的争执,甚至他在脑海中连怎么从沈柏川手中脱身的计策都想好了。
沈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沈柏川之前一直是他尊敬崇拜的对象,也是如兄如父的存在。他刚出关时,曾经立誓,要让灭长守派的人血债血偿。可当那个是自己的大哥时,沈笙心底到是留有一些私心。他给自己找了无数借口,比如现在的玄门若是没有沈柏川做镇,宗门之间又会纷争又起。
但沈笙也明白,借口毕竟是借口。抛开他的身份不谈,当他没有尽自己的全力,让杀人凶手付出应有的代价时,他就已经站在了罪恶的一边了。
沈笙很快找到墨辰口中安置李大蛋的那个药铺。在那儿坐镇的郎中听到沈笙的来意之后,便将沈笙引向了后院,边走边道。
“前段时间,那位公子将这个孩子送到我这里养伤的时候,就说有人会来接他。我本以为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没有想到您这么快就来了。那孩子可真能吃苦,全身的骨头几乎都断了,醒来的时候愣是没喊一声疼。”
这段时间李大蛋断了的骨头,才刚刚长好,正坐在轮椅里。听到郎中引沈笙进来的脚步声后,微微一侧头,就看到沈笙。
沈笙上前,在李大蛋的轮椅前蹲下,李大蛋那双眼睛就定定地看着沈笙。
“我就是沈笙,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很勇敢。你的弟弟也很勇敢,我是带你走的。”
李大蛋垂眸:“我师父是不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沈笙喉咙一哽,“玄门中人确实不像凡人一样能轮回转世,但这世界上有很多我们至今都不明白的事情,说不定日后会有相见的一天。”
李大蛋的身体还未完全痊愈,郎中说他不宜远行。沈笙便就近在药铺旁边租了一家院子,每日里药铺的伙计送完药之后,沈笙便会教李大蛋一些无相宗的入门心法。想等安置好李大蛋之后,便动身去寻柳桥风。
然而,这日沈笙的小院子里突然闯进了一名不速之客。
郎中在前面引路时,有些惴惴不安。这个人自称是沈公子的故交,但这个人的身上的杀气过重,待人一向和乐的沈公子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沈笙看到那个人时,视线不由自主得在他缠着绷带的脖子上绕了一圈,不动声色的收回。对郎中道:“确实是我一位故交,有劳先生了。”
郎中听到沈笙如此说,才将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的叙旧了。”
“以前我便不曾仔细看过你,现在看来你的模样确实很不错,能让柳桥风为你下血海。”
那郎中走后,昔年的目光在沈笙的脸上停留了半晌才开口。
他因为声带受伤的原因,之前好听悦耳的少年音变得有些低沉喑哑。也少了之前嬉皮笑脸的模样,整个人的气质沉淀了不少。
“你为何不叫他街主了?”
昔年冷哼一声:“他现在哪里还是什么街主。他的腹部有一处致命的伤口,你的好哥哥在空桑山时,对他的身体动过手脚,将三根追魂钉从他有腹部打入。”
追魂钉是玄门中的一种秘法,打入体内之后便会沿着身体的经脉游走。很快便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常常使人难以察觉。但到要紧关头,这些钉子便会听命于设法之人的召唤,阻塞或者刺破被施之人的经脉。
柳桥风曾经说过,他的这具身体莫明感觉到了不适,当时他还以为是他刚刚换回了自己身体有些不适应。
“他身体有那三根要人命的钉子,又耗废了自己一半的灵力去了血海。他为了能在血海里快速得找到江源致,故意让那些凶魂进入江源致的那具身体,他自己的魂魄在江源致和那些凶魂厮杀的时候受了一些损伤。”
“这些你是如何知道的,是柳桥风亲口告诉你的?”
昔年冷嗤一声:“你以为是他让我来故意博取你的好感,他连自己受伤时狼狈的模样都不想让你看到,怎么会告诉我这些。是我大哥说的。”
沈笙脑海里立即想起在顾泓尘中出现的那个男人。
“金可镂?”
昔年道:“正是他。柳桥风的原身是条真龙,这样的身体自小便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盯着。落雨街的规矩向来便是以强者为尊,柳桥风身体受了伤,难免不会有人对此动了歪心思。那天晚上我们听到动静赶过去的时候,柳桥风原先的身体里面,已经换成了我大哥,也就是金可镂。”
昔年没瞧见沈笙脸上闪过什么悲痛神色,便总感觉柳桥风的一片真心错付了。
“下次看到那个柳桥风别注意一点,别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你是沈柏川的亲弟弟,金可镂极有可能利用你这个身份,迫使沈柏川解除追魂钉的术法。”讲完这些话,他要不是为了顾……算了,他根本懒得多看此人一眼。
“等一下。”昔年正要甩袖离去,刚跨出门槛时,又听沈笙在背后叫他。
“何事?”
沈笙听他口中语气不耐烦,莞尔一笑。
“谢谢你,特意跑过来告诉我这些。”
昔年听他感谢,身子微微踉跄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所以,凶手是大哥。
我文之前有暗示过,但是怕说得太明显,很容易被猜到。
第95章
“诶, 你听说了吗?”
此时,永宁城外的一家茶水铺子前,正端坐着两名身着缠枝纹的玄门弟子。
“玄门除了柳桥风被在长守山揭穿身份之后, 何时发生过这么大的事情, 我当然也听说了。只不过, 这次怎么好像又跟飞羽宗的那位小公子相关,沈柏川有了这样一个弟弟,也真是倒了血霉。”
“我看呐, 沈柏川对他这个弟弟的容忍也算是到头了。一路上下来, 他惹了多少麻烦。听说, 沈笙现在连飞羽宗也不敢回了。”
他们这一说话,立时引起旁边人的注意,不约而同地齐齐竖起耳朵。碗里的茶空了, 又叫茶博士给续上, 好歹拼出了故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不知处传来的消息, 现在的落雨街街主柳桥风已经被手下的一条毒蛇给夺舍了。而沈笙一直和柳桥风有些不清不楚的。听到这个消息之后, 二话不说, 立即赶到落雨街, 和那个假的柳桥风演了一出假凤虚凰。骗得那个假的柳桥风春心萌动, 那沈笙一看对方对自己的对了情, 便趁着其酒碎,让他说出真正的柳桥下落。
在得知柳桥风没死的消息后, 沈笙当场立即翻脸,不顾金可镂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立即转身潇湘离去。
这时, 从城外的小道上又走来三个人。其中一个约摸约着二十五六岁上下的俊美公子, 另外两个俱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他们坐下这之后,正好听的便是下半段。
待那两名无相宗的弟子付完茶钱离开这后,其中一个少年才淡淡开口,声音里有些阴阳怪气。
“原来,师叔居然能为我做到这种地步,真是感天动地。”
沈笙一听他的口气不对,道:“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我要是想找到你,何须还要从别人口中得到消息。”
以前柳桥风的那根藤条死皮赖脸得寄生在沈笙身上,沈笙用了许多法子,都不能将其从身上去除。现在倒成了指引沈笙找到柳桥风的座标。
他沿着藤条所指的方向,没过多长时间便找到一个小村子。起初,沈笙看到那个小村子时,就颇感眼熟,后来看到村民们修建的那座小神庙时,才终于明白这股熟悉感,究竟是从哪里而来。
村子里一个小孩儿看着沈笙盯着神庙发愣,以为沈笙是看这一座神庙里面,摆放着两个神像有些不伦不类。怕沈笙误会,便好心和沈笙解释起这座小神庙的由来。
“我阿爷以前曾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迷住了心窍,和村子里的十几个人不知不觉间一下子就跑到永安城和安陵城中间的巨岭之中,幸亏当时遇上两个玄门中人,救了我阿爷他们一命。我阿爷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知道那两个人的原身之后,便打算为他们建庙塑像。”
那小孩指着神庙里一条小金龙的神像道:“本来这里应该塑的是一个大凤凰,可是就在我阿爹他们已经动工的时候,那个原身就是凤凰的人来了。让我们改塑成一座龙像。我阿爷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但还是按照他的咐吩做了。”
“那这里的神庙灵吗?”
那小孩儿道:“是挺灵的,自从我阿爷建造这个神庙之后,村子里连年风调雨顺。我记得有一年,旁边的村子里都遇上水灾,只有我们这儿安然无恙。村子里的人都说,是这庙里的仙人保佑了我们,时间一长别的村民也都跑到这儿祈福。就比如说段时间,我们村子里有一个意外落水的大哥哥,被人发现救上来的时候,身子都已经凉了。村子的人都以为救不回来了,但只有他娘不肯放弃,背着自己的儿子到这儿来祈福。谁知,没过多久,那个少年了耳鼻就渗出水来,没过一会便有了呼吸。”
沈笙双眼一亮,“那现在那个少年在何处?”
那小孩儿便领着沈笙来到一处低矮的院墙,沈笙从篱笆外一望,便看到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坐在门槛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睛时,正对上沈笙的目光。
少年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落水的缘故,脸色有些苍白,咳了两声。
沈笙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将手搭在那少年的手腕上。
“我儿,你怎么了……”
声音戛然而止,一个中年妇人从屋里转了出来,正看到沈笙捉住自己儿子一幕。
那少年淡淡一笑:“阿娘,不用担心,是一位故人前来寻我了。”
沈笙听他如此说,心下也是了然。
“我看这位小兄弟于玄门颇是有缘,不知夫人是否愿意让他随我修行。”
凡人能够修仙,这是多少人盼都盼不了的机会。前段时间,她带着儿子去永安城找了大夫。大夫说他这个儿子身体原先就弱,否则也不会站起来时,眼前一黑,栽进水里。此次虽然死里逃生,但还是落下旧疾,拿着一些名贵的药材进补,或许还有几年好活。她只是一个寻常乡野妇人,哪里去找一些名贵药材给自己儿子滋补。再看沈笙的周身打扮气度,不像是说谎的。听说玄门中会有延年益寿的丹药,或许儿子跟他入了玄门,会有另一番造化也说不定呢。当下便满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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