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围的几个人面露惊讶,陈韫一顿,但没有打断。
陈往矣继续道:“这个人告诉我,再过几年之后,魔祸将至,但天地间唯一能终结魔祸的凤凰却陷入沉眠。为了挽救苍生,必须找到能暂时代替凤凰的两个人选……于是我云游天下,四处寻找,最终找到了世间唯二合适的两个人。”
叶青姜忍不住道:“所以你一早就知道顾挽秋会被烛龙蛊惑,也一早就知道她会成为万魔之主,但是却坐视事情发展?”
“是。”陈往矣沉着道:“魔气弥散人间是必然,没有挽秋,也会有另外的惨剧发生,这已经是最快的解决方式。”
叶青姜冷下脸,骂了句脏话,掏出烟。
“随后的事情果然像那个人所说的那样发展。魔祸暂时得以解除,神州获得了千年的喘息机会。”陈往矣低声道:“尽管确实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陈韫余光看向顾沉璧,发现他依旧表情无波无澜,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忽然间,陈韫识海不断传来驳杂的信号,疑惑地微微侧头,才发现顾沉璧一边出神,一边在无意识地摩挲那只玉雕红鸟。
细细秋风中,陈韫触碰到一阵倏忽而过的痛楚。
陈往矣继续道:“而我则需要继续留下来。因为那个人告诉我,这件事没有彻底结束。因为烛龙没有那么容易死。而真正的战场,在一千年后。破局的关键,在于你。”
他看向陈韫。
陈韫道:“所以,救下龙子、放置溯光轮、包括在岩石天坑外放置的岩片,都是他告诉你需要做的?”
陈往矣点了点头,轻声道:“是。”
陈韫沉声道:“那个告诉你这一切的人,是不是叫谢平溪?”
陈往矣沉吟片刻:“事实上他始终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告诉我。但是我的猜测也是这样。”
“据我所知,二十年前,谢平溪确实以生命为代价,同时使用过一次盘古眼和溯光轮。”陈往矣道:“在你出生的时刻。”
陈韫忽然一顿:“他是……”
陈往矣点了点头:“你父亲。”
陈韫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他把茶杯放下,以手抵住额头。
现在一切都似乎已经理顺了。
以他的出生作为支点,谢平溪以盘古眼预知未来,再用溯光轮回到过去,将所有的一切告诉天衍道人,并由此展开所有的一切安排布置。
那是一场穿透时间的博弈。
一只微凉的手伸到他后颈处,施力按了按,陈韫瞬间回过神来,反手握住那只手,摸到那枚玉雕小鸟,硌手的触感,提醒他所身处的此时此刻。
“那么,我就是凤凰,对吗?”
陈往矣道:“从目前的所有信息来看,是这样没错。”
“如果要彻底化解世间魔气,击败烛龙。那我需要怎么做?”陈往矣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其实不必要问,陈韫自己也有答案:吸收完世间的魔气后以心火涅槃。
但涅槃代表着什么?
他没有作为凤凰的任何记忆,传说中凤凰高洁,非醴泉不饮,而他一个满身烟火气的人跟凤凰实在八竿子打不着。
他陈韫完全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个体。
假设涅槃之后他依旧能够重生,但他还能保持原有的性格和记忆吗?
他还算是原本的自己吗?
握着他的手忽然紧了紧,顾沉璧低声道:“陈韫。”
陈往矣看了他们一会儿,谨慎道:“当年那个人并没有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告知我的命运到此为止,所以往后都是未知数。我觉得关于接下来怎么做,我们可以慢慢商讨……例如……”
他再次痛苦地摸了摸膝盖,虚弱道:“我是不是能先下来?其实我是想回来,跟你们过个中秋的。”
——
陈往矣终于得以从花盆上下来,换成在平地上面接着跪。
小土狗从他面前颠颠儿走过,他心酸地喊了声:“儿子……”
他便宜儿子惆怅地对他摇了摇头,在他面前放下一块巧克力,目不斜视地摆着尾巴走到门口望穿秋水去了——陈韫和雪貂去对门街小炒店打包饭菜。
陈往矣叹了口气,又道:“徒弟……”
这回他便宜徒弟倒是停下来了,顾沉璧神色沉沉地看着他,开口道:“当年的事,不会再重演一次。”
陈往矣清楚,他指的是顾挽秋。
陈往矣沉默片刻,道:“当年你入门之前,我分别问过你和挽秋一个问题:杀一人,以存天下人,做还是不做?”
他仰起头,却不是看向顾沉璧,而是看向他身后的低垂夜幕。
“挽秋和你当时才六岁。她回答我,如果那个人是母亲和哥哥,那么就算天下人将死,她也不会做。”
“当时我观她的命数,看她姻缘,就知道她是我要找的其中一人。”
顾沉璧眼中神色如结了霜。
“至于你。”陈往矣目光转向他:“你反问我,是谁规定必须杀一人才能存天下人。”
“当时我就有了疑虑。”陈往矣静静地看着他:“因为我发现本质上,你和挽秋有一部分很像。”
“呃……”陈往矣苦笑:“但你天赋确实卓绝,所以我还是选择收你为徒。并且要求你从此要断绝情感,坚守道心,不沾因果挂碍。你果真做得很好,比为师想象中还要好。”
顾沉璧没什么表情。
“你方才听我说话时,起了忿怒。”陈往矣笑了笑:“我很高兴见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徒弟。”
“师父本来希望你不染尘埃,不沾挂碍,但或许师父错了。你毕竟是人。你作为诛杀天魔的兵器,不能够有私心。但作为人,没有私心,怎么活得下去?”
“这也是我这二十年来,体悟到东西。”陈往矣陷入回忆:“那实在是太好太好的二十年……”
他一边感慨着,一边准备捡起身前那块巧克力,却忽然灵光一闪,那块巧克力被抄走了。
陈往矣:“?”
顾沉璧冷淡道:“狗不能吃巧克力。”
陈往矣:“??”
他徒弟跟谁学的嘲讽?
“我不想追忆往昔,也没兴趣回顾过去。我只知道现在很好,将来也很好。”顾沉璧最后对他道:“这才是天机注定。”
——
在院子里,虽然众人多少有些心事重重,但也都是见多识广,更惨的情况都见识过了,吃吃菜,喝喝酒,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说说笑笑地过了节。
叶青姜跟陈韫碰了杯:“别担心,办法总比困难多。你看,当年的情况都能有奇迹出现,谁知道会不会又有转机呢?”
雪貂也和陈韫撞了撞杯子:“车到山前必有路。”
陈韫连喝了几杯,这酒是封老爷子自酿的梨花酒,带了淡淡的甜香,几杯下肚心里确实轻快了不少。
他酒量向来很好,虽然不嗜酒,但沾着这个节日氛围和难得假期,也忍不住和豪饮的叶青姜了对起酒来,刚有点上头,忽然横过来一只手。
“别喝太多。”顾沉璧蹙眉。
陈韫托着下巴转过头,眼角带着一点红:“我不喝你喝?”
顾沉璧看了他一会儿,竟然当真就着陈韫的手,低头一饮而尽。
哐当——
叶青姜的酒杯翻了。
哐当——
顾沉璧倒了。
陈韫:“??”
他艰难地扶着靠过来的顾沉璧,难以置信:“真的假的?这是碰瓷吧?绝对是碰瓷吧?怎么可能有人醉的那么快?”
他刚说完,旋即想起当初这个人还真因为一瓶啤酒就醉过,但当时是魂体状态,不至于整个人倒在他身上。
叶青姜哗一声站起来,果断道:“好像白先生他们在前院赏月,我也过去看看。”
陈韫:“等——”
他很怀疑叶青姜是不是用了魔气,不然怎么会一溜烟就消失了。
幸好,顾沉璧就晕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坐直回去,免去他沉重的负担。
陈韫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倏然抓住陈韫的手,低声道:“我想……回……回……”
那声音压低了,仿佛就在陈韫耳边呢喃,陈韫不知道为什么抖了一下,感觉半边身体有点麻。
为了摆脱这种感觉,陈韫飞快接道:“回房间?”
顾沉璧掀了掀眼皮,答:“回屋顶。”
“呃……”陈韫想起他当初确实老喜欢待在屋顶来着。
顾沉璧攥紧了他的手,低声道:“屋顶。”
陈韫:“啊行行行,去去去。”
陈韫简直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过个中秋节,先是惊闻舅舅从棺材里爬出来,又是被迫上屋顶吹风,只能安慰自己此地赏月独好。
上了房,陈韫和醉鬼并排坐着,才发现这里视角确实不错。
因为南平街周围都是平房居多,所以竟然还能远眺到葱葱绿意。
周围万家灯火点点,天穹悬挂一轮明月,温柔月色洒落下来,前院是热闹的人群,身旁是安静的呼吸。
陈韫躁动的心也渐渐平复,酒意翻涌,他陷入了另一种微醺的舒适。
“原来坐屋顶上是这种感觉。你之前坐这,看的就是这些吗?”
陈韫托着下巴,转头看旁边的人,却撞进一湖沉静的深潭。顾沉璧浓密的睫毛垂下来,让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
夜风徐来,两人相对发呆了一阵,天地间仿佛也陷入静止。
忽然,一颗头从顾沉璧的口袋里钻出来。
幻蛇冷静道:“不好意思,我也不想打扰你们,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我实在憋得喘不过气了。”
陈韫:“……”
靠,忘了还有这玩意儿存在。
幻蛇对上陈韫的眼神,打了个哆嗦,感觉他想杀蛇,慌忙道:“我马上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8 首页 上一页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