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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枪在山里露宿了两天,脸上却一点风霜疲惫都没有,白皙的皮肤反而像被露水润泽过一般,晶莹饱满。陈栎没忍住上手掐了一把。
“你这两天过得还挺滋润的。”陈栎说。
烟枪笑眯眯地说,“你别说,山里真不错,等咱闲下来,我想在山里盖个小房子,再养一条大狗。”
“你前两天还说想去海边买别墅呢,”陈栎又说,“不用养狗,养你就够了。”
“哎好烦恼,陈老板总说要养我。”
陈栎转移了话题,“你和大爷在山里干什么了?”
烟枪有些困惑地挠了挠额角,“找到了一个全是机器人残骸的山洞,然后和大爷翻了大半天,然后他说‘走吧’,我们就走了。”
陈栎想起大雪和反革提到的“机器人之墓”,颂光要找的大概就是那里。和反革一样,颂光的身世也充满谜团,但不同于反革,颂光的言行总在明示着一些东西。
陈栎不想去揣测他们的秘密。因为他们是陈栎的家人。没有人应该猜忌自己的家人。
他们保持着坚如磐石的关系,正是因为彼此之间既了解也不了解,所以信任根深蒂固。
无论是怎样的参天巨树,都经不起“猜忌”的蛀虫。
雪片铺满了中心城,在街道繁杂的霓虹莹光下反射着凄冷偏颇的蓝光。入夜之后,空气好像被冻成了一整块,冷得人寸步难行。
陈栎先回到家,门口的“飞鸟系统”显示他的包裹已经送走。
他的公寓离酒吧不算远,只隔着两个街区,是一座独栋小楼的一层,楼上至今无人租住——等有人搬来住,他就把整栋楼买下来,陈老板有钱任性地想。
他躺在沙发里,从衣领里把那根金属小棍拽出来,让它悬垂在自己的眼前左右摇曳。
这根散发着特殊金属光泽的小棍看上去像是个设计前卫精美的挂坠。
只有陈栎知道,这是他的“生命”。
它连接着自己心脏旁边那枚小巧的炸/弹,能够瞬间炸碎他的心脏。死亡程序分为两步,如果他的心脏碎裂之后,大脑依旧不死,会释放一种让大脑迅速枯萎的生物毒液。
这是他为自己写好的死法。
现在他只烦恼一件事情,就是该怎么跟烟枪交代。
交代自己把一颗炸弹放进了自己的身体里,随时准备好死亡……或许烟枪会觉得他仅仅因为几段幻觉和危言耸听,就这样提前给自己判了死刑。
但他很清楚自己并非被谎言教唆。
他笃信自己历经无数危机的身体,他的手之所以会颤抖不止,又在他把炸弹放入身体之后停止颤抖,无疑就是如此。
但是,该怎么跟老烟交代呢……
陈栎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没想到自己烦恼的落点竟然这么世俗。
他不自觉地开始坐立不安,站起来绕到窗边,关掉了隔音屏蔽,风夹杂着雪片拍在窗户上发出“沙沙沙”、“哒哒哒”的声音。
窗外,夜晚的中心城闪烁着金属和白雪的寒光。
现在还走在路上的人,大多有着不如意的人生,他们只能裹紧衣服,咬着牙关,步履艰难地顶着风雪向前走。
如今这个时代最不缺的是人,但最缺的也是人。
科技发展已经停滞了百年,各个家族为了培养、争夺人才打得不可开交……辰茗生前,应该也有无数人想要利用她,但那时候陈栎还太小,对隐藏的危机并不敏感。
就在陈栎靠着窗思索的时候,门外传来响动,他回过头,正好看到烟枪开门进来,四目相接。
烟枪冻了一番回来,皮肤更加的白,只有鼻头和双颊微红,银白色的头发上挂着几颗雪片,他用力地甩了甩脑袋,说不好是洒脱还是滑稽。
“回来了。”陈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要不把他推出去接着冻着,让自己再思考一会儿对策,陈栎有些恶劣地想。
“我给你带了可可茶。”烟枪展示了一下手中的环保袋。
“是你自己想喝吧。”
烟枪笑了一声,把装茶的袋子放在沙发旁的悬浮桌板上。
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扔进烘干机里。
他今天穿着茶棕色的重工皮衣,又厚又重,老派得不能更老派。
“我有事和你说。”陈栎站在窗边,一双眼睛沉静地看着烟枪。
烟枪走过去,靠坐在沙发上,有意无意地,他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陈栎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两片淡色的唇短暂的鲜艳了一会儿。
第112章
他把手伸进衣领里, 有些犹豫把金属小棍拽了出来。
烟枪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陈栎,等待着陈栎的发言。
“我…”话到嘴边,却很难流畅地说出来。
“嗯?”烟枪挑眉。
陈栎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我在这里面放了一颗□□。”
烟枪的脸色瞬间苍白,他张开嘴, 又阖上,又张开, 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这样的僵持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烟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嗓子发哑, 声音愠怒,“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没有。”
“你他妈是在和我开玩笑吗!?”烟枪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一口血腥气割裂喉管,正在飞快地上溯。
“没有, 老烟。”陈栎已经平静下来。
“为什么?”
“我需要。”
“为什么?”
“……我需要。”
泪光一点在烟枪的左眼中亮起,他摇了摇头,声音中饱浸着委屈和愤怒,“你总是这样, 你的人生,跟我完全没关系,是吗?”
“没…”
陈栎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句尾干扁地落在了凝结成块的空气中。
烟枪用力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脸, 转身几步走到门边。
在门边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锁钮清脆地响了一下。
下一秒, 门自动闭合, 将两个人隔绝在两个空间。
“他走的时候没有穿上外套, 外面雪很大。”
陈栎慢慢地弓起腰背,感觉到胸腔的深处传来一阵酸痛。不是伤口直接清晰的疼痛, 却瞬间抽干了他的力气。
“老烟…”
陈栎猛地直起身体,他冲向玄关,“砰”的一声拍开了门锁。
可怜的门锁又在空气中颤抖了一会儿。
寒风夹着雪片猛灌了进来,他看到铺天盖地的雪花。
一个模糊的、银白的世界。
他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大雪中。
在视线不清的前方,他看到了一头银白的头发正向着他的方向靠近。
那是烟枪折返了回来。
他难以压抑喜悦,奋力地顶着风雪迎了上去。他用双臂环住烟枪的脖子,把脸埋在烟枪的颈窝里。
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他低声地笑了起来。
“你到底在开心什么?”烟枪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无奈。
陈栎不说话,只是用力地搂紧烟枪的脖子,像只小啮齿类动物一样偷吃他身上的体温。
两个衣着单薄的人傻瓜一样在漫天大雪中拥抱,寒风吹乱头发和衣角。银白的头发和雪,漆黑的夜和黑发,像是一副浪漫主义画作。
直到浑身都被吹透,两人才挤作一团奔回家中。
恒温系统的室内温暖舒适,两人脱下落满雪的单衣。烟枪看到陈栎胸前贴着的药布,他再度被这个现实打击到,整个人顿时颓丧起来。
陈栎把烟枪拽到外室的沙发上,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他把老妇人的话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复述给烟枪,然后又把温元帅的话也说给烟枪听。
听完烟枪愣在原地,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陈栎没有等他的回应,抬起膝盖压在沙发上,然后把烟枪按倒在靠背上,凑近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他感觉到烟枪冰凉的嘴唇在发抖。
“你害怕我啊。”陈栎笑着说。
烟枪有些恍惚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总是擅作主张。”
“为什么…”烟枪艰难地说,“为什么是你,你已经承受了那么多……”
陈栎只是垂着眼帘,认真地亲吻烟枪的嘴唇。他不说话,仿佛天底下只有这件事是他感兴趣的,其他都无所谓。
烟枪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抱住陈栎的腰,一把将他甩到了自己身下,用自己灼热的体温去覆盖陈栎。
陈栎幽深的黑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切实的喜怒哀乐,只有烟枪的身影。
银白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瞳仁,锋利又漂亮的眉眼。
“老烟,我有没有说过,”陈栎轻笑了一声,“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长得真他妈好看。”
“老子什么时候也得以色侍人了。”烟枪的嗓子低沉微哑,蛊惑力深藏其中。
“给你个以色侍我的机会。”
“那敢情好,要我脱衣服吗?”
“还废什么话。”
烟枪小心地拨开陈栎胸前的衣服,那一小块药布露了出来,他轻轻地动了动手指,感觉着下方那块看不到的金属。
它掌管着陈栎的生命。
“老烟,帮我把链子解下来。”
烟枪依言把那根金属小棍解了下来。
陈栎靠在沙发上,伸手霸道地把烟枪的头按下来,然后把链子给烟枪戴上。那根特殊金属材质的小棍垂在烟枪白皙的胸口,看上去很契合。
“什么意思?”
“我之前说过,要把这条命给你,”陈栎说,“现在,给你了。”
烟枪浑身一颤,仿佛被电打了一般,他看着胸前的那一小块金属,又看看陈栎,然后他眼眶慢慢地红了起来。
“关灯。”陈栎突然说。
下一秒屋内一片漆黑,所有室内光源切断。只有窗外的霓虹街光迟钝地投进来,昏昏地涂抹着屋内。
“干嘛?”烟枪的声音又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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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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