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晚了,早点回去吧。今天我哥弄哭了你,我替他向你道歉。”陈栎说罢便直起身,他又看了一眼上方的章鱼,空荡荡的腹内只剩下酒浆污浊的印记。
然后他乘内部的升降梯离开大楼,走到街道上。
大雪纷飞,陈栎神情麻木地走在雪地里,短短的几个小时,他却比打每一场胶着的硬仗都要疲惫。
疲惫还在持续虐待他的躯体。
他的脑子里有无数想法在相互撕咬,咬得他头痛得厉害。
颂光的冲动是真是假,丛善勤的试探是有是无?
他在章鱼肚子里看到的利维坦,是否与辰茗有关?
还有辰茗、辰茗的头现在又在哪……
烦躁、悲伤、愤怒种种情绪冲击着他的身体,一个铁打的人也有些站不稳他。
他强撑着,顶着风雪往前继续走。
浑身的力量被风雪一刀一刀割走,变得格外单薄。
终于,他再也无法忍受,眼眶里滚烫的液体淌了出来,他慌忙用手捂住眼。
就在同一刻,他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这样灼心的温暖,让他冰封了十几年的泪腺更加崩溃。
“我来接你了。”
这个声音铺天盖地,取代了风雪,成为他的世界唯一的主宰。
陈栎伸手抱住烟枪的脖子,将自己更深地和暖源接近,他偷偷擦干自己的眼睛,又让残余的水汽被风吹走,才和烟枪分开。
可陈栎的眼睛什么时候这么红过,烟枪看一眼就知道。他不打算拆穿陈栎,他怎么舍得拆穿。
“不顺利?”烟枪问。
陈栎摇了摇头。
“咱先回基地。”烟枪揽着陈栎塞进“总督”里。
“老烟,大爷被扣了。”陈栎捂着眼睛缓了一会儿,他声音哑得吓人。
“嗯,已经知道了。”烟枪说着,伸手揉了揉陈栎的头发,摸到了一片又湿又冷,冻出不少冰碴,在他的黑发间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老大说的没错,‘不救温流之’,是我的错。”陈栎无比懊丧。
“谁也见不得一个为人民鞠躬尽瘁的科学家被那样对待,而且她的尸体会是这场谋杀的力证,你哪来的错?”
“老烟,给我来一根。”陈栎低声说。
烟枪替他点了一根烟,火苗在彼端安静地燃烧着,陈栎低头抽了一口,烟油味很呛,他闷声咳了几下。
陈栎飞快地抽完了一整根,才开口,“老烟,我…我找到辰茗的头了。”
烟枪一惊,“怎么回事?”
“她的头,在丛善勤手里。”
烟枪瞪大双眼,差点咬到舌头,“艹他妈,这老头也太变态了吧!”
“看白鲸,看白鲸…”陈栎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一字一句犹如含着舌尖血一样凄厉,“他在侮辱辰茗,他只有在辰茗死了以后才敢侮辱她,畜生。”
烟枪知道看白鲸是声色场所的行业话,什么意思不彰自显。现在想来,丛善勤那次出海去看“白鲸”,和辰茗定有关系,其间种种他甚至不敢去细想。
“你打算怎么做?”烟枪低声问。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陈栎,只能将手掌按在陈栎肩上,听从他的一切想法。
就算陈栎就此爆发,不顾他们之前铺垫的所有,现在就去生宰丛善勤,他也一定会做共犯,大不了就玉石俱焚,该死的都死。
他做不到为陈栎冲动行事,但只要是陈栎的决定,他绝不会顾及自己的生死。
他永远会站在他身旁,即便是悬崖,即便是火山口,即便是万仞高楼,他都敢往下跳,他都奉陪。
“杀了丛善勤,很快就会出现下一个丛善勤…我不能。”陈栎哑着嗓子说。
烟枪欣慰而心痛,他看着陈栎的双眼包含着沉甸甸的感情。
他敬佩陈栎。这份敬佩比爱更加重要。
陈栎是他苦难深重的神,飞渡出地狱时,翅膀被已经业火烧得破碎,但飞掠过天空的姿态仍然骄傲从容。
“辰茗说,我不能失控,我曾经以为她的话都是枷锁,现在想来……是她的苛责让我坚持到现在,”说罢,陈栎沉沉地叹了口气,“我有点累了,老烟。”
“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住下,但得有小动物,不然没饭吃。”烟枪笑着说,他揩了揩陈栎颊边那层薄薄的肉,“把你养胖点。”
“就你那厨艺,饶了我吧。”陈栎哑着嗓子说。
“到时候没的吃别哭着求我。”
“……你自己住吧,我去养老院伺候咱家那些退休大爷。”
“放心,以老大浪的水平,有的是小姑娘小伙子排着队给他养老送终,你就别操心了。”
“我不操心他。”
“我说笑的,”烟枪笑眯眯地说,“你最操心我。”
--------------------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的几章有虐@[email protected],我会标在内容提要里
成神前的最后一刀(?)
第134章
两人刚回到基地, 就看到库吉拉“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拽过陈栎的胳膊就往楼上的实验室跑,她踩着细高跟跑得飞快甚至把陈栎拽得踉踉跄跄。
她边跑边说了一大串, 陈栎倒是没表示什么异议,把一旁的烟枪听得脸色铁青。
“非得这样?”烟枪问。
“非得, 万不得已也不会出这招,老烟你老实点, 不老实就滚出去。”库吉拉把陈栎按在了一张床上。
不同于治疗茧床柔软可爱,这是装配义肢的手术台, 金属台面寒光森森, 连一张织物都没有铺。
库吉拉开一旁的合成柜里拿药品,回头瞥了一眼陈栎, “脱啊,让我当着你男朋友的面扒你啊?”
陈栎歪头思考了一下, “难道我平时都光着膀子出任务?”
库吉拉“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忘了忘了,那你别脱了。”
烟枪一脸崩溃, “大哥大姐你们也太狠了吧。”
“把你衣服给他。”库吉拉对烟枪说。
两人调换了衣服,体温差本该令人心猿意马,但库吉拉已经调配好了药品,一股诡异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幽灵一样来回逡巡, 闻得人头皮发麻。
烟枪脸色和表情更加难看——他刚刚看见库吉拉随手往药品里扔了一些金属碎屑。
创世神话里的黑潭魔女的可怕都远不及库吉拉女士。
陈栎随手把有些宽大的衣服往裤腰里塞了塞, 转头对烟枪说, “你出去吧。”
“你别这么溺爱他,”库吉拉说, “一点血都见不了算什么男人。”
“你就这么欠着身,别躺平。”库吉拉伸手帮陈栎又整了整衣服,嘴里念念有词好像是在做什么准备。
她念的是一套药品使用规范,还没念完,忽然库吉拉的手飞快一甩,一道铁红色的溶液从药瓶中滑了出来。
“艹!老烟!”库吉拉尖声叫起来。
药品被烟枪下意识的动作挡开,一部分泼在地上,一部分泼在他衣服上,浓烟从皮革衣料上冉冉升起,烧灼声嘶嘶作响,很快把皮衣烫烂了一大块。
陈栎登时神色愠怒,“你他妈给我出去。”
烟枪立即举起双手,“我不动了,真的不动了,不要赶我出去。”
库吉拉惊魂未定,小脸刷白,“妈的…我差点泼你脸上。”
“我就是下意识…”烟枪还没说完,“嘶——”短促而清晰烧灼声打断了他的话。
陈栎猛地一咬牙,身体不受控地反弓,他的脖颈后仰出一道让人心惊肉跳的弧度。
忍过最初的灼烧,第二波疼痛扑来得更猛烈,他忍到极限,猛地一拳捣在金属台面上。
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印。
“就他妈不能打一针先止痛吗。”烟枪闷声问,他觉得自己也快疼死了。
“你打着止痛出任务?”库吉拉横了他一眼,但还是认真解释给烟枪听,“肌肉的收缩程度不一样伤口形状差别很大,我要留证据影像,不然他就白伤了。”
说完库吉拉示意烟枪跟她出去,“给他点时间缓缓。”
烟枪艰难地点了点头,万分不舍地跟着库吉拉离开实验室。
两人站在实验室门口的圆管通道前,库吉拉问烟枪要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半天没抽。
烟枪紧绷着脸,一动不动,看得出焦虑到了极点。
“我明白你这种难受。”因为叼着烟,库吉拉的声音有些含糊。
烟枪揉了揉自己的脸,叹了口气,他点了自己的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粗暴地塞进嘴里。
或许这也是人生最后一支纸卷烟。
他晃了晃空烟盒,酸涩难受的情绪又填满了他的烟盒。
“别不信,我明白你这种感觉,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爱上命苦的。”库吉拉又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烟枪苦笑了一下,“我已经很多次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我想安慰他,但比起他经历的一切,我的安慰…太轻了。”
库吉拉捏起小拳头锤了一下烟枪,“傻!cy这种性格,他听得进去你的话,你还不明白?”
烟枪在库吉拉的话中尝到了带血的甜蜜。
这个荆棘铺路的世界,他们已经跋涉了二十多年,外人看来早该煅出一身钢筋铁骨,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伤痕累累的血肉之躯。
“老烟,不能白抽你的烟,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库吉拉飞快地一口接一口抽着烟,她长了一张娇媚的小女人脸,却是个雷厉风行的义肢工程师。
“嗯。”烟枪点点头。
“乌鸦喜欢cy。”库吉拉抬头,隔着实验眼镜,她的目光投向远处。
烟枪微微皱眉,“这个我知道。”
“因为这个,我不太喜欢cy。”库吉拉继续说。
“乌鸦喜欢cy和你…你喜欢乌鸦?”烟枪有些惊讶,又觉得确实是那么回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7 首页 上一页 1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