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白楼则被雪厚厚地裹了一层,圆润的积雪层让它看上去多了几分可爱。
陈栎用口令打开门——他的大脑告诉他这是婆罗根语,至于为什么辰月初喜欢并擅长使用婆罗根语,他目前懒得去深究。
小白楼内仍旧保持着清新干净的味道,廊下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渐次亮起。
“你不是想参观我的房间吗?”陈栎说。
“要是不方便的话…啊?”烟枪的话还没说完,陈栎已经抬手指给他。
——玄关处,两折电动楼梯下的狭窄空间,有一扇棕黑色的小门。
“进去看看。”陈栎说。
烟枪低头看看自己的肩幅,“这…我进得去吗?”
“头能进去就能进去。”
“好吧。”烟枪比了个“接受”的手势,弯腰拧开了小门的门锁。
他刚猫腰准备往进钻去,就被陈栎拎着后衣领拽起来,“你真要进?”
烟枪微眯双眼,他感觉刚刚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他眼睛,“里面好像有东西。”
“能有什么东西。”陈栎没好气地说,“顶多能躺个人,多点什么都硌腰。”
“自己看。”烟枪一把搂过陈栎的头,两人两颗脑袋杵在这个小小空间和外界的接口处,向内张望。
“还真有。”陈栎皱了皱眉,他也看到不远处有一星光点。
他从烟枪身侧探身钻了半个身子进去,腰舒展出一个猎豹般弧度,由于入口过分狭窄,他的腿卡在烟枪半跪的大腿旁,绞了个严丝合缝、春意盎然。
烟枪想,现在是个绝好的机会耍流氓,但他怕陈栎回头把他头拧下来——还是腿盘上脖子那种。
所以他非常绅士地扶着陈老板的腰把他送进去。
“什么东西?”烟枪问。
陈栎不说话,他已经爬到尽头,撑着顶面把身体跪到最低,这个空间高度他非常熟悉,毕竟曾经是他的“房间”。
他眼前是一把斜横倚在墙壁上的长刀。
漆金刀柄,狮头刀覃,外壳乌黑,露出沙金的内衬——一看就知道造价高昂,光手工费估计就能买下陈栎在酒吧街那家店面。
他看着刀怔了一会儿,忽然感到身后一片温热,烟枪没听到他回应,便也挤了进来,一路没少撞头,此时捂着脑袋一副蠢样。
陈栎从后腰掏出一根电笔咬在嘴里,伸手取来那把长刀,拔出一截,如水的白刃和灯光相碰,折射出蛰人眼球的雪亮。
“好刀啊。”烟枪赞叹。
一把精装的好刀已经极为罕见,但陈栎知道这把刀绝不仅仅如此。
因为他能感觉到漆金的刀柄中有电流交互时轻微的撞击感。
他猛地一甩,狮子吞口霎时间展开一扇看上去薄如蝉翼的电子护盾,如果空间足够,这扇护盾还能向四周扩张。
盾刀,刀和防护盾一体的武器,数百年前风靡一时。
这算什么,礼物?
怎么会有人在死后才开始表现得像一个好母亲。
陈栎在心里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收好盾刀重新立回墙边,熄灭电笔,向门口的方向爬了几步,伸长胳膊,阖上了门。
骤暗。
“砰”的一声,烟枪捂住脑袋闷哼一声,“我艹…”
“有人来了。”陈栎说着,把手掌放在烟枪头顶上,小声骂道,“撞傻了?怎么还一个劲儿往上撞。”
“唉,艹,我真快傻了。”
陈栎能感觉到烟枪微凉的发丝在蹭自己的脸,像笨拙的小动物一样惹得人心烦意乱。他干脆把烟枪的头按进怀里,狭窄的空间里他只能佝偻着背跪着,更别提烟枪是什么扭曲的姿势。
“别烦,我听听。”他小声说。
“你在听什么?我怎么没听到……”烟枪用气音询问。
随即他也听到了,电流钻进锁阀里的声音,很快小白楼的大门被破解,机璜一道道弹开。
接着响起的是缓慢、沉重的脚步声。
陈栎沉默地听着,他试图把从听觉推到视觉——自己的听觉和别人的视觉。
另一个视角在他眼前缓缓打开,模糊的、摇晃的,像个老化的电子屏幕,布满了雪花状的瘢痕。
他随着这个视角走上楼梯,走到客厅,在客厅做了什么——他看到一只苍老的手碰了碰桌上的摆件,然后那只老手摆出一个“人”的模样,从桌子的一端“走”到另一端。
这分明是小孩才会做的事情。
然后颠簸混沌的视觉转向辰茗的书柜,依旧是那只老手,精准地从里面挑出了一张电子实验书拿在手里。
然后一直看着那张实验书的首页。
一直看着……
“老烟,我出去一下。”陈栎说。
“我在这儿等你?”烟枪小声问。
“随你,但别上楼。”
陈栎推开小门爬出去,他深吸了一口外界的空气,有点怀疑自己到底是怎么在这老鼠窟一样的地方住了十几年。
他轻捷地跳上楼梯,几步跨完眼前的楼梯,上了二楼。
“商黎明,或者我该称呼你,‘来自未知世界的怪物’。”陈栎的语调和他的步伐一样轻快。
“你好。”眼前状似风烛残年的老者向他微微颔首,他手里还捏着那张薄薄的电子实验书,“我该怎么称呼你?”
“陈栎。”
“你不应该叫这个名字。”商黎明说。
“我以前叫辰夜。”
“这才应该是你的名字。”商黎明温和地笑了笑。
“名字只是一个方便他人称呼的代号,如果再也没人称呼你,你的名字还有意义吗?”陈栎语气平淡地说。
商黎明摇了摇头,“我不懂这些,但我觉得名字是重要的。”
“所以,谁是辰明。”
“她告诉我她叫辰明,光明的明。”
陈栎点点头,“我预感你今天会来这里,你真的来了,我以前一靠近你就会头疼,上次遇到你时,我眼前出现了利维坦……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我,和你是同类才对。”商黎明的语气温和到甚至有几分羸弱。
他不是商黎明,也不是梅少爷,更不是那个在地下城还做着皇帝梦的祭祀学教授。
他应该就是辰茗梦中的利维坦。
“我和你不是什么同类。”陈栎把身体的重心倚在辰茗厚实的合金书桌边上,他看着商黎明,“你找辰茗,她已经死了很多年,八年多了。”
“我来的……这么晚吗。”商黎明的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悲伤,仅有几分轻飘飘的失落。
“如果你想祭奠她,我可以和你喝一杯。”
“我还没有喝过酒。”商黎明说。
陈栎笑了一声,“听起来像个小孩。”
“以我在你们这样复杂人类社会中积累的经验,确实可以说还是个小孩。”商黎明说。
明明裹着一张垂垂老矣的皮囊。
“我还有几个问题。”陈栎说。
“我尽可能回答你。”商黎明诚恳地说,他的神情干净,让人难以怀疑。
“你从哪儿来的?”陈栎问。
“从一片荒芜,如果没有土壤也能被称为大地,你可以称它为‘荒芜大地’。”
陈栎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轻率且略带嘲讽的笑容,“所以你是外星人?”
“星球?不是。”商黎明摇了摇头,他的手还攥在电子实验书上。
“你拿着它做什么?”陈栎问。
“这上面有她的笔记,我…我很喜欢。”商黎明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羞赧的笑容,纯真如少年。
“梅少爷和你是共生?”陈栎转向另一个问题。
“他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和我搭话的人,他用小型电子脉冲器和我说话……很有趣。”
陈栎点点头,“那个教授呢,你直接凌驾了他的意识?”
“我遇到他的时候,他的意识一片混乱,我理解不了…我在他身体里睡了一会儿。”
陈栎想,这样一来,一切都能说通了。
这是辰茗那颗诡异的大脑从另外一个世界勾引来的东西。她叫它“利维坦”,而它现在是“商黎明”。
他和老烟在地下城发现的那些立体打印出来的皇座,是那位祭祀学教授自以为突然获得天赐力量后为自己兴修的。
随后教授在地下城被腐蚀液体烧死,却被体内的“利维坦”带动爬上地面,被反革他们捡走,之后“利维坦”离群索居的秉性让他再度回到地下城。
在这之前,梅少爷跳进地下城偶遇过“利维坦”,并与“利维坦”交流,在教授死后与其共生在自己身体里——这种共生产生的消耗将梅少爷耗成了形销骨立的活蜜兰。
然后梅少爷死,“利维坦”又寄宿到了真正的商黎明的身体里,那个被前妻推出来顶罪的濒死老头。
“商黎明还活着吗?”陈栎问。
商黎明摇了摇头,“他病得很重,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那你打算用他的身份活下去?”陈栎站直身体,绕到辰茗的大书柜前,他记得辰茗藏了一瓶好酒。
但她没机会喝了。
那就由我代劳。陈栎想。
“我很喜欢这个身份,这个身份曾经离她很近。”商黎明轻声细语地说。
“害过她。”
“你介意吗?”
商黎明的话让陈栎回过头,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我介意?你为什么要在意我介不介意。”
“你是她孩子,身上有和她一样的味道。”
“那你喜欢我吗?”
商黎明摇了摇头,“不喜欢,她是独一无二的。”
陈栎找到了那瓶酒,开口上居然挂着一只密码锁,“神经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7 首页 上一页 1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