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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翩翩额头上的伤还没愈合,缠着布条,整个人形似枯槁。望向桓长明的眼却如寒霜般冰冷,只一眼,便撇开了视线。
他拖着病重的身体,一言不发的和桓长明擦肩而过。
桓长明意料之外的没有发怒,轻飘飘的道:“你可想好了,现在去了,见到的便只能是桓钧天毒发身亡的尸体。”
路翩翩脚下的步伐一顿,他转过身,面朝向桓长明,“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放过我师弟?”
桓长明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药瓶,执起路翩翩的手,把药瓶放进路翩翩的掌心里,“拿去。”
路翩翩从药瓶里倒出两颗白色的药丸,桓长明轻声细语的道:“只要你劝说桓钧天不再忤逆孤,这颗解药便是孤赏赐给他的。他的命,孤不要了。”
“真的?”
路翩翩眼光犹疑的看向桓长明,桓长明手指轻抚他额间的白布,“你都以死相逼了,难道孤真能看着你陪他一起去死?”
路翩翩毫不迟疑的拿起其中一颗药张嘴吞下,桓长明垂着眼睫,辨不清他眼里的情绪,“你不相信我?”
路翩翩不说话,静静等待着体内的药效发作。
桓长明追问:“你为桓钧天以身试药,倘若我给你的真的是毒药,你真的甘心就这么为桓钧天死了?”
路翩翩缓声道:“我们一起长大,如果不能同生,一同赴死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桓长明面上的镇定自若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陪桓钧天一起去死吧!”
说罢怒而甩袖,转身回殿。
路翩翩等了好半晌,吞服下的解药没有给他体内带来任何的不适后,他匆匆忙忙的跑到桓钧天被关押的地方。
桓钧天被单独关押了起来,看守他的是跟在桓长明身边的那条妖龙。
妖龙蜷缩在阴影里,粗长的身体盘在一起像座小山,此刻正在呼呼打盹。
路翩翩从护卫的手里拿过钥匙,打开了囚笼的门走进去,把昏迷的桓钧天托起来,给他喂下解药。
“师弟,这是解药,吃了它你身上的毒就能解了……”
桓钧天猛烈的咳嗽了起来,路翩翩为他顺着背。桓钧天咳出一口黑血,意识慢慢回笼,看清来人是谁,“师兄,你来了。”
路翩翩见他清醒,连忙问道:“师弟,你感觉身体怎么样?”
桓钧天又接连吐出几口黑血,他伸手捂着自己的丹田处,眉毛不适的蹙在一起,“我感觉我的丹田里有火在烧,好像要把我的丹田焚烧掉……”
路翩翩闻言一愣,“那……那除了丹田,你其他地方还好吗?”
“只有丹田……”
桓钧天的丹田处仿佛生起了一道火幕盖起的屏障,他试着运用灵力调动丹田,那片火幕便猛地窜起来,阻隔了他的灵力,让他无法再靠近丹田一步。
“师兄,你给我吃的药……是从哪儿来的?”
“桓长明给我的。”路翩翩的嗓音都变得有些发抖,“我也吃了,但是我的丹田没有任何变化。”
桓钧天一下子便猜到路翩翩大概是被桓长明骗了,他强忍着不适,安慰路翩翩,“师兄,你为我求解药一定吃了很多苦。你放心……我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的师兄……”
路翩翩抱住桓钧天,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知道你肯定一直都在想办法救我和师姐。”
桓钧天面白如纸,唇角的血红的刺目,奄奄一息的靠在路翩翩怀里,眼底残留着一抹笑意,“是我辜负你们了,我输了……输给了桓长明……”
“你没有输!”路翩翩哽咽,“在我心里,你才是赢的那个人。”
桓钧天低笑出声,百姓的谩骂和质疑,这一刻在他心中好像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他安心的闭上眼,在师兄的怀里沉沉睡去。
路翩翩在囚笼里陪着桓钧天,一直到日落黄昏。妖龙睡醒,将庞大的头凑到囚笼前嗅了嗅路翩翩身上的气息,没发动攻击,打了个哈欠又继续蜷缩进阴影里睡去。
桓长明在殿中让人备了一桌菜,他犹记得在宗门时,曲拂衣极为爱吃,但路翩翩却没有格外钟爱的吃食,唯一夸过好吃的,还是他当时为了在宗门立足,讨好路翩翩做的一道甜食。
他在冷宫长大,幼时常常食不果腹,为了活下来什么东西都吃过。
后来年龄稍大一点,才知道什么是人吃的东西,偷跑到一些宫女给后妃开小灶的地方,依样画葫芦的学着做给自己吃。
不过他如今已经贵为九五之尊,怎么可能屈尊降贵为路翩翩去下厨?他特意叮嘱御厨做了几道甜食,已然算是给足了路翩翩的脸面。
他坐在饭菜前一边想一边等,等到唇边不自禁扬起的弧度都消失不见了,路翩翩却还没回来。
不应如此。
按照他的计划,让路翩翩亲手给桓钧天喂下封了丹田的药,虽然能借此解了桓钧天身上的毒,但桓钧天身上那副令他忌惮的修为也化为了虚无,形同废人。
桓钧天自幼荣宠加身,如何能受得了如此大的打击?当即必定会和路翩翩撕破脸皮,对路翩翩恨之入骨,两人的师兄弟关系也就此到了头。
而路翩翩那般温和性子,势必会将桓钧天变为废人的责任归结在自己身上。
路翩翩一定会愧疚无比,余生都无法再面对桓钧天,也无颜再回宗门,这世间再也没有路翩翩可以容身之地——除了他桓长明的身侧。
他的身侧将会成为路翩翩唯一可以依靠和栖身的地方。
可是为何路翩翩还没回来?
难道是桓钧天那厮狗急跳墙,把怨怒全部发泄在了路翩翩身上?
依照那个蠢货的性子,说不定还真的会站在原地,任桓钧天打骂。
思及此,桓长明便有些坐不住了,“来人!”
殿外骤然下起了大雨,闪电撕破夜空,殿内的光线一时间被诡异的紫色所笼罩。
路翩翩浑身湿透的走进殿内,雨珠顺着他的发梢不断往下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他额头上的白布被尽数淋湿,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血混着雨珠滴湿了他的眉眼。
他站在殿门口,望着桓长明的眼神宛若一潭死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桓长明叫他这幅失落落魄的模样,料想事情一定按照他所想的发展。
他和颜悦色的走到路翩翩身边,体贴的拿出一方帕巾替路翩翩擦干脸上的雨水和血,“怎么淋着雨回来?也不知道让宫人替你撑把伞。”
路翩翩缄口不言,仿若傀儡一般任由他摆弄。
桓长明察觉到路翩翩的不对劲,思索片刻后,不顾路翩翩浑身湿透,张开手臂,轻柔的将路翩翩拥进怀里。
他把路翩翩的头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靠着,做出让路翩翩依赖他的姿态,柔声道:“往后孤的身侧,便是你唯一可以倚仗之地……”
路翩翩眸光失焦的望着虚空,片刻后,他嘶哑着声问道:“为什么这么对我?”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殿外雨疏风骤, 花叶被雨滴打碎落了满园。夜空上雷电交加,映的殿内光线光怪陆离,蜡烛被风猛地吹熄, 殿内骤时变昏暗不少。
桓长明往后退了几分,“我怎么对你了?你要我救桓钧天, 我给你解药让你去救他, 他如今解了毒,留下了一条命。”
他说这话时面上神情柔和无比, 可路翩翩却知晓这只不过是他伪装出来,诱他上钩的把戏。
路翩翩一把推开他, 歇斯底里的道:“可是他的修为没了!”
“你骗我去亲手毁了他的修为!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师弟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丢了城池, 丢了地位,如今又被他亲手毁了修为,师弟该有多痛苦啊!
“你为什么什么东西都要和他抢!他已经没有父亲了!你赢了, 你已经是离王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夺走他的修为, 为什么……”
路翩翩失力的跌坐在地上,浑身上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希望,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路翩翩, 自古成王败寇!若我不争不抢,现在落到桓钧天这个下场的就会是我!不,我会比他更惨——”
桓长明面上的柔情假面破碎,他又变回了那个阴鸷偏执的暴君。
他撰住路翩翩的肩膀,强迫路翩翩看向他,“他至少有你替他向我求情, 可是我呢?易地而处, 这离国上下,全是仇视我这个异族的人!没有人会为我求情,他们巴不得我快点去死!”
“桓钧天没了修为又如何?孤留了他的性命,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桓长明的话说的不错,他是看在路翩翩的份上才饶了桓钧天的一条命。但桓钧天此人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若真的完好无损的放过桓钧天,无异于是放虎归山,给自己留了隐患。
所以废了桓钧天的修为是最好的办法,没了修为的桓钧天等于被拔了利爪和牙的老虎,就算对他心有怨愤,也掀不起任何的波浪。
路翩翩只怪自己太天真,他试了解药就给师弟送了过去,没有思考前因后果害了师弟。
桓长明这样狠厉的人,又怎会因为他几句不痛不痒的求饶,便真的放过师弟呢?
是他犯蠢,再一次相信了桓长明的谎话。
他的心思全泄露在脸上,实在太好猜。
桓长明缓声对他道:“那颗解药,只对中了妖龙毒的人才有效果。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我告诉你解药会让桓钧天此生都无法再用灵力,你就不给他服了吗?”
不服下,师弟就会毒发身亡。服下,师弟就会失去修为。
路翩翩会先保住的师弟命,但却不是以这种方式得知。
桓长明不过是在为自己卑鄙的手段,找好听的说辞罢了。
“你不过是在利用我……利用我对你那点仅有的信任,去残害我师弟,挑拨我和师弟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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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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