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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上只他君臣二人,正中摆放着祭天用的物品。
景翊点燃三炷香,恭敬的递到桓长明面前,“陛下,离国祖制,每位新帝都要以叩拜之礼,祭天祭地祭神灵。”
桓长明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单手拿过三炷香,走到案桌前,将这三炷香倒插进香炉里,火星熄灭,霎时往上冒起青烟。
景翊大惊失色,连忙要将这三炷香取出来,“陛下,这可是大不敬……”
桓长明大笑出声,随后拂袖道:“孤不信天,不信地,更不信神灵!”
“孤,只信孤自己!”
什么天地神灵,统统都是一些子虚乌有的无稽之谈。只有懦弱渺小的生灵,才会将自己的七情六欲寄托在这些可笑的东西之上。
而他桓长明和这些愚蠢可笑的生灵们都不一样,他是靠自己,从地底的深渊里一步步爬出来,才爬到今日这个位置上!
若这世间当真有神灵,那他便是这个神灵!
他桓长明是能够主宰自己命运,将一切与他背道而驰的东西都踩在脚底下的生灵!
景翊注视着少年帝王傲视万物的神情,心中对他的爱意与倾慕如水淹城池,泛滥无边。
“陛下说的极是!”他跪拜叩首,“陛下便是主宰天下万物的主人!”
桓长明笑着将景翊扶起,“孤知爱卿为孤的登基大典筹备良多,爱卿辛苦。”
他来这祭天仪式,祭拜不过是走个过场,他今日要观的重头戏,还未上演。
景翊知他心思,连忙道:“谢陛下体恤,臣这便去安排。”
“去吧。”
景翊走下台阶,与被人带上来的路翩翩擦肩而过。
走过之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回头重新打量了一下路翩翩的穿着。
路翩翩身上仍旧穿着白衫,乍看上去与平日里的白衫别无二致。可今日风轻云淡,日头正足,景翊借着日光恰好看清了路翩翩白衫上的不同之处。
路翩翩的背后和衣摆处,皆用白色的线绣着凤翎。
白衫用上白色的绣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更何况还绣在背后和衣摆这两个极不起眼的位置。
景翊脚下的步子有一瞬的虚浮。
陛下,你到底是要将对路翩翩的心思公之于众,还是隐忍深藏呢?
可在景翊看来,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景翊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
告诉自己这都无妨,只要今日事成,陛下定会与路翩翩彻底反目,到时不管是一件凤袍还是陛下身侧的位置,都会回到他手中。
宫人搬来龙椅,摆在祭坛下阶的空台处,这里的位置正好可以将下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览无余。
桓长明坐在龙椅上,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朝他走来的路翩翩。
路翩翩神情淡漠,被人送到桓长明面前后,一直闭口不言。
桓长明伸手摸了摸路翩翩衣摆的纹样,“路翩翩,你今日可有话要对孤说?”
路翩翩既不躲也言语,眼神空寂的望着桓长明,仿佛在告诉桓长明,他早已无话可说。
桓长明也不恼,拉他坐在自己身侧,毫不避讳的搂着他的腰,低声道:“别遮眼,好好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跪在下方的大臣们见此状,连忙把头垂下来,生怕多看一眼便触了这暴君的忌讳。
他们私下里早已听说暴君的寝殿里养了一个男宠,没想到这暴君竟不顾礼制,光天化日之下,还带着男宠来赴登基大典,真是伤风败俗,污秽不堪!
可这些话他们只敢在心里说,面对这暴君,他们只有恐惧顺从的份。
景翊命十几个人将一顶巨大的炉子抬到了大臣中间,老臣们具识得此炉,询问道:“景相,为何将这焚骨炉忽然抬了出来?”
景翊道:“我离国素有礼制,新帝登基,需要焚烧祭祖,以为陛下往后的社稷江山,焚去污秽祸患,只留清明圣洁。”
以往离国确有此条礼制不错,却需要以活人为祭品投炉焚烧,前人认为此条礼制太过残忍,早已弃之不用,不知为何今日又要旧制重提。
景翊下令:“来人,将罪臣带上来!”
桓钧天戴着枷锁,穿着囚服,被侍卫按在焚骨炉前跪下。
“诸位,这便是今日要焚烧之人!”
景翊此言一出,四下皆寂。
这暴君的帝位是如何得来的?他们心知肚明,如今还要以这等羞辱残忍的手段,对前任皇长子施以酷刑,他们敢怒不敢言,更是心虚的不敢去看这位皇长子的眼睛。
因为于皇长子而言,他们具是背信弃义的奸臣。
但桓钧天脸上的神情仍旧平淡,他好似从来便是这样,不管遇上什么事,他的神情永远都是淡淡的。
更何况在战败的那一日,他便早就猜到了自己今日会死的处境。
这些时日,不过是他苟延残喘,靠着师兄的委曲求全,才换来的。
这便够了,他这一生虽短,但活到此时此刻,已算得上无憾。
仅有的一憾,便是无法将师兄从水深火热之中带出来。
桓钧天抬眸,望向上方被桓长明桎梏的路翩翩,二人视线在虚空中相汇,桓钧天极不熟练的抬起唇角,向路翩翩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
路翩翩眸中空寂冰冷,却在触及到桓钧天的笑容之时,眼泪无声下落。
桓长明盯着路翩翩脸上的泪,冷笑出声,随即高声道:“叛臣桓钧天,你可还有话说?”
桓钧天不卑不亢道:“用我一人之死,换我师兄平安归家。”
桓长明猛地伸手,将路翩翩泪水遍布的脸按进自己的怀里,“你一阶下之囚,有何资格与孤谈条件?”
路翩翩在他胸口挣扎,欲要转过头去看师弟,可桓长明却更加用力的将他按住,在他头顶道:“路翩翩,桓钧天要用他的命来换你的,你是怎么想的呢?”
路翩翩死死攥着桓长明胸口的帝袍,几度张嘴想要替师弟求饶,可是话到了喉头,他又咽了回去。
为了师弟,他已求过桓长明多次,次次换来的都是桓长明对他的羞辱。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桓长明今日就是要让师弟人头落地,如今还假惺惺的来询问他的意见,不过是故技重施,羞辱他来泄愤。
桓长明静等了路翩翩片刻,见他仍是闭口不言,眼中笑意变得更盛,眼底却是凉的,“好,孤成全你……”
侍卫将火折丢入焚骨炉中,熊熊大火霎时燃起,隔着炉壁都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滚烫热气,人若进去,恐怕会被焚烧的尸骨无存。
景翊走到桓长明下方,隔着几步石阶,他对着桓长明怀里的路翩翩道:“今日陛下登基大典,路仙君的师弟归为叛将之首,杀了替陛下做个彩头,是极好的。”
路翩翩从桓长明的怀里仰起头,他更加用力的攥着桓长明的帝袍,目光恳求的望着桓长明的侧脸。
在心底不停地对桓长明道: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师弟,求求你。
可桓长明那双美的妖冶的蓝眸,却连一个余光都未给他。
桓长明含着笑,纵容的对景翊道:“准了。”
路翩翩攥着他帝袍的手,忽然就失了力,往下滑落。
他眼底的泪干涸了,恳求、愤怒、希望、怨恨、痛苦,这些所有的情绪,都被桓长明彻底打碎。
桓钧天被侍卫从地上押起来,他面色平静的对路翩翩道:“自古成王败寇,死前得见师兄一面,钧天此生足矣。”
“师兄,保重……”
景翊听得喟叹:“真痴情。”
桓长明却听得刺耳,他不悦的蹙了蹙眉,忽然感觉怀里一空,眼前一阵金光闪过,刺的他闭上了眼。
耳畔传来翅膀煽动之声,桓长明心中没来由的一紧。
“妖怪!是妖怪!”
“护驾,快护驾,蝶妖要伤人了!”
大臣们纷纷逃散远离,场面乱作一团。
金光消散,桓长明迅速睁开眼,路翩翩现了妖身,张开双翼,飞向桓钧天,落在了焚骨炉的炉边上站定。
纵使路翩翩只字未提,可他的一言一行皆被桓长明收于眼底。
是以路翩翩有多不喜欢自己的妖身,桓长明心知肚明。
可他如今为了救桓钧天,竟是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展露妖身。
那股熟悉的妒火再次攻上桓长明的胸口,他从龙椅上猛地站起,狠狠的盯着路翩翩,“是孤这几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你竟然还敢和孤作对?”
“路翩翩,你找死!”
“师兄,你要做什么?”桓钧天在炉下仰视路翩翩,“你为了做的够多了,不要再拿命为我搏了!”
只要他死,师兄便再也不会受到桓长明的胁迫,可以安心离开。
“师弟。”路翩翩淡笑,“我说过,即便是死,师兄也一定要死在你的前头。”
他说罢,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桓长明,“桓长明,你我二人之间的恩怨情仇,过了今日之后,便烟消云散。”
桓长明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下一刻,只见路翩翩身后那双鎏金双翼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折断,上面的淡金的色泽瞬间黯淡下来。
路翩翩手一挥,那对断翅便从空中飞到桓长明面前。
“灵犀蝶一族,若非自愿断翼,谁也无法从他们身上抢走。”路翩翩口中吐出一口鲜血,身形却如松直的立在炉沿边,丝毫未动,“桓长明,你这么处心积虑的想要得到它。眼下,我亲手送给你了,只希望你能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放过我的至亲至爱……”
桓长明目光呆滞的望着眼前触手可及的双翼,上面还沾着它主人的血,他脑海里一片混乱,头一次有些茫然的看向路翩翩,“你为何要这么做……”
桓钧天望着路翩翩背后因断翅而疯涌的鲜血,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他开始挣扎,侍卫却再一次将他的身体狠狠按在地上,“师兄!”
路翩翩身上的血滴入焚骨炉,火焰蹭的一下往上窜高,耀目的火光印红了路翩翩苍白的面容,这滚烫的火蛇,竟让他感到一丝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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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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