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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 那熟悉的檀香味拂来, 短暂地抚平了疼痛带来的烦躁不安。
然而易鹤野是个薄脸皮的, 余光一瞥,发现自己被那人就这么抱了起来,丢人又实在没力气挣扎下去,便只能羞愤地攥住了拳头。
但很快,他就疼得忘记了这码事。
他被简云闲小心放在床上,此时,脱离游戏中0.4倍的知觉缩减,义肢2.5倍的疼痛反应过来,直接在他的脑海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啊……呃……”
他忍不住轻轻唤出声,又很快意识到简云闲在旁边看着,便艰难地翻过身,一口咬住被角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双目昏黑间,他听见简云闲轻声问他:“要不要止疼片?”
易鹤野似乎是对这三个字过敏,连忙抬起头,气喘吁吁地阻拦:“不要!”
简云闲没作声,转身到了一杯水放在他的床头。
易鹤野被疼得全身忽冷忽热,但这比上一回好太多——这是他可以享受的痛感,他是个变态,他就喜欢这样。
易鹤野一边悄悄绞紧手指,一边努力调整着呼吸,直到让他方寸大乱的疼劲儿过去,这才滴着汗水,恢复了些许理智。
他抬头看了一眼简云闲,视线还有些模糊,于是又咬了咬牙,才勉强问道:“……我肩膀碎了吗?”
“没有,好着呢。”简云闲俯下身,轻轻的声音倒是让易鹤野情绪稳定下来,“是大脑被脑机信号欺骗了,这段时间会产生并不存在的幻痛,但不会影响你肩膀后续的正常机能。”
易鹤野松了一口气,但听到没有真的骨折,又不可避免地有些失望。
幻痛这种东西他再熟悉不过,在自己刚刚缺失左臂的时候,他常常被并不存在的疼痛惊醒——那段时间他总还以为自己的左手还在,却又在下意识摸空的时候怅然若失。
不过好在他是个变态,在习惯义肢幻痛的第二个月,他就已经频繁开始在阴雨天zw——尽管他不愿承认,但那伴着阴湿的酸痛感,对他来说确实是无可替代的亢奋剂。
他及时打住了自己的无端联想,这才止住了一场让他丢人的闹剧发生。
视野清明起来之后,口干舌燥的易鹤野慢慢爬起来,刚想转身,唇边就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简云闲端着水杯,递到了他的唇边。
多动一根手指头都嫌累的易鹤野单手接过杯子,颤颤巍巍喝了几口,直到温度刚好的水滋润过喉咙,才皱着眉问:“……甜的?”
简云闲:“加了一支葡萄糖,补充能量。”
易鹤野咂了咂嘴,忽然想到这人是简云闲,便感觉一阵惊悚——自己居然已经能毫不设防地喝下他给的东西了,就像是野兽失去了警觉,着实是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但很快,身上的潮湿感让他难受得放下了这个念头,他不能接受自己满身汗水地睡觉,于是抬起头:“我要去洗个澡。”
坐在床边的简云闲没给他让道,只是盯着他的左手看了一眼。
易鹤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直到看见自己疼得发蔫儿的机械义肢,才悄悄屏住了呼吸。
“你背过去。”易鹤野下意识把简云闲当作那只小羊,避险意识削弱了百分之八十,“我先摘了。”
简云闲却没那么听话,而是说:“你确定吗?你现在的左肩基本不能动弹,我怀疑你甚至没法看清卡槽的位置。”
易鹤野紧张地咬了咬下唇,虽然很烦躁,但这人说的确实是事实。
此时,因为左肩的剧痛,易鹤野连扭头朝左看的动作都做不利索,别说是摘义肢了,他连碰到左臂都非常的困难。
此时,最不想听到的四个字出现了——
“我帮你吧。”简云闲开口的一瞬间,易鹤野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老天爷都知道他是个非常敏感的人,让别人帮自己下义肢的刺激程度,对他来说,和那什么几乎没有区别了。
尽管他也没有那什么过,但易鹤野依旧觉得,自己这个类比简直就是精妙绝伦。
此时,满身的黏腻缠得他燥热不堪,如果想安稳睡上一觉,这澡就必须得洗,这义肢便也必须要下。
但坐在自己面前,扬言要帮自己摘义肢的,偏偏是简云闲。
易鹤野倔强地抬起右手去摸左臂,便很快在一阵2.5倍剧痛中双目昏黑。
就这样来来回回尝试了有十几次,纠结了有十来分钟,简云闲便也就这么耐心地、安静地等了他这么久。
终于,易鹤野虚脱地侧过身、扭过头,悲愤地朝现实妥协了:“快点儿。”
正当他努力分散注意力时,简云闲的声音在他耳根子传来:“衣服。”
易鹤野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他檀香味的气息撩得浑身发烫。
他脑袋发懵地单手解开衣扣,褪去半边袖子,肩头暴露在有些冰冷的空气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颤。
接着,一根柔软的手指拂上自己的肩头,冰凉的触感立刻窜到了脑海中,易鹤野觉得喉咙都被掐成一条细缝来。
好半天,他才硬着头皮调侃道:“简教授,你的体温设置得偏低了,这样的水平可是很难装成人类的。”
然而身后那人轻轻笑了一声,说:“不是我的问题,是易先生太烫了。”
易鹤野被反将了一军,瞬间整个人烫上加烫,狡辩道:“我发烧了。”
“嗯。”简云闲先生发现的声音传来,“得好好休息才行。”
在说话间,简云闲的手掌轻轻覆住了金属义肢与残肢的连接处,接着手指便探进拿隐秘的凹槽内。
易鹤野的心跳开始加速,这是断肢第一次被外人触碰,这让他难以言喻的紧张。
他感受着冰冷的指腹在自己的断肢表面游移,那人的动作十分温柔,叫他觉得自己的紧张带着免不了的自作多情。
很快,那人碰到了锁扣,易鹤野屏住了呼吸,他知道,接下来便是最疼痛的时候。
“忍一下。”
简云闲的声音,是和那轻微的“咔嗒”声一同响起的,意料之内的疼痛从断肢处刺上后脑勺。
易鹤野死死咬着牙,在叹出来的前一秒,他就咬着自己的舌尖,逼着自己把声音咽了下去。
尽管鼻息还是彻底乱成了糟糕的一团。
此时,他的脑海里只穿来小羊的那句:“还以为你在做什么羞羞的事情呢。”
接着,他在疼痛和联想中,非常明显的……嗯,来了感觉。
易鹤野悄悄低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脑子都白了。
现在立刻从32楼高空跳下去,这一辈子应该很快就结束了吧。
在简云闲只可意会的轻笑声中,易鹤野慌乱地拿起被角将自己遮掩住,只在内心求他不要开口。
那人似乎真听到了自己的心声一般,非常绅士地没有再提——不得不说,这份沉默让易鹤野更慌了。
直到那人很小心地、仿佛脱模一般,将那义肢一点点、一寸寸地摘下来,他才慌不择路地跑下床。
妈的,易鹤野痛骂自己,这时候到怪精神的。
冲进浴室之后,易鹤野一把将热水阀关掉,冰冷的凉水直接从头顶灌下来。
他觉得自己全身就像是烙红了铁的,冷水浇上去,都要掀起一层水蒸起来。
骤然被冷水浇灌,让他还虚弱着的身体一个激灵,但精神的地方依旧精神。
易鹤野叹了口气,无奈地将脑袋抵在瓷砖上,将水开到最大,挡住浴室里的一切声音。
此时,门外又传来简云闲的声音:“水温别调太低,小心生病。”
易鹤野目光空洞地站在冰冷的水中,感觉到了身体逐渐变沉——
太好了,易鹤野破罐子破摔地想,病死我得了。
第39章 编号039
在冷水里浇了半个小时, 易鹤野彻底把自己浇病了。
让他全身发飘的高烧,天崩地裂般的头痛,还有止不住地咳嗽, 倒是让他无暇顾忌那些叫他颜面扫地的羞耻事了。
他就这么一直站在冷水里, 一直门外传来“怎么这么久?要我进去看看吗?”
他才慌忙裹好了睡衣,就这么湿漉漉昏昏沉沉倒到床上。
迷迷糊糊间,他隐约听见简云闲说:“头发都没擦呀。”
但他没力气动弹, 就任由那人抱住他的脑袋裹上毛巾,举着吹风机呼呼往脑袋上吹着。
易鹤野头痛又有些耳鸣,嗡嗡的吹风机声反倒显得没那么吵人,甚至觉得暖风热乎乎的,一边打着冷颤, 一边往上凑。
最后,他不知怎么的就被简云闲推着脑袋塞回了被窝里。
电吹风骤地停下声的一瞬间, 烧得稀里糊涂的易鹤野回光返照般睁起眼。
面前,简云闲一贯柔和逼真的表情消失不见了, 朦胧中看见的他, 仿佛是一个刚出场的机器。
这瞬间激起了易鹤野猎人的本能,立刻停下了刚睁开一条缝的证言动作,强忍咳嗽的欲望,悄悄打量着简云闲的——
因为意识迷离,他无法保证眼前这一切不是错觉,但迷迷糊糊间, 他仿佛看到简云闲的瞳色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仿佛是在扫描着什么。
很快, 那瞳孔中仿佛数据流一般的荧光色褪去, 简云闲的表情恢复了自然, 口中却报出了精确的数据:
“体温39度2,高压89,低压53,血氧浓度85……这身体也太脆弱了。”
此时,眯着眼睛装睡的易鹤野突然强撑起身,一边咳嗽一边冷笑道:
“哼,还说自己不是机器人……”
他看见简云闲面上的怜悯骤然消失,下一秒,一只硕大的绵羊抱枕砸中了他的脸,直接把他砸得脑袋断电。
昏睡的前一秒,嘴角还带着尚未消散的得意。
如果疼痛可以给易鹤野带来微妙的快感,那生病确实可以给他带来罕见的安全感。
他缩在被子里,任由自己全身一遍一遍地发冷,烦躁的情绪却逐渐平稳下来。
因为病号可以不用上班、不用上学,可以忘掉放下一切琐事和烦恼,也是被照顾的最优先级。
他喜欢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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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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