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文星捂着脑门,憋屈地不行。
“仙师眼盲,你去扶着他,别让他摔着。”姜染叮嘱白文星后,自己去扶了银眷。
整个黑色长队的末尾,跟上了这么几位“老弱病残”。
白文星十分不情愿地扶着柯遇春,低声骂了句:“狐狸精。”
这丫头跟在银眷和姜染后面,搀着柯遇春的手劲很足,柯遇春也十分不情愿地被扶着,疯狂地在内心喊救命,再捏下去手要断了!谁来救救我!
长长的队伍行至山坳,匪夷所思的事情出现了!
只见山坳中央凭空出现了一条原本不该存在的河!
腥风不断从对岸吹来,河水漆黑,深不见底,河面时不时泛起涟漪,底下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在游动。
那些蒙着黑布看不清身形的妖竟然一个接一个走入了那条诡异的河中,任凭漆黑的河水一点一点没过他们的头顶。
他们就这样从水底一路走到了河对岸,一个个湿漉漉的身形依次从水中走了出来,继续向着大山深处走去。
姜染想要跟上他们,但又清楚地知道,这条河不对劲。
他站在河岸边,看见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泊在岸边。
头戴巨大斗笠的艄公佝偻着身躯,披着蓑衣立在船头,一动不动,浑身的皮肤被遮挡地严严实实,唯独一双撑着竹篙的手暴露露在荧蓝的月色下,手指极短,六趾,上面布满了仿佛会蠕动的沟沟壑壑。
他像个剪影一样僵硬在那里,直到听到姜染的声音。
“船家,可否载我们渡河?”
他的声音不颤,语调平稳,即便看见那双可怖的双手,也没露出半点畏惧之色。
那艄公闻声动了动,站的久了,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一阵脆响,舒展过后示意他上船,嘴里念念叨叨,“终于来贵客了,请吧。”
贵客们依次上船,那艄公悄悄探测他们的修为,除了那瞎眼的老道士不好对付之外,其余三位都只是蜉蝣境,于是在柯遇春上船的时候,故意将竹竿横在老道士面前。
“船小,载不了那么多人。”
柯遇春内心狂喜!!!我真的代表我全家谢谢你!!!
“既然如此,那贫道就在此地等你们吧!”
老道士在河岸边盘腿入定,打死也不愿意跟过来了。
姜染叮嘱了几句,便拉着银眷和白文星坐了下来。
“年轻人,看见船尾那一袋梧桐籽么吗?等下老朽的船一动,你们就把它撒下去,只有喂饱了鱼儿,他们才不会吃你。”
艄公这话不能细想,寻常人听了,必定心里发毛。
他在此处泊船渡人,却总也等不来人,寂寞久了,便有了些恶趣味,今日难得有客上门,自然是想吓吓他们。
可惜今日他遇到的不是寻常人!
压根就没有人理他!
白文星揉了揉眼睛,“先生,我有些困,先趴会儿,到了叫我。”
银眷则是忙着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姜染身上。
水面风寒,他知道姜染怕冷,此刻他的手必然也是凉的,他正思量着怎么用这个正当的理由帮姜染捂手。
艄公抱着最后的希望,看向那个年轻人。
在大氅的遮掩之下,姜染隐约露出端正的眉眼,瞳仁清澈透亮,平静而真诚。
竟也不是个惊恐万分的表情!
“你不害怕?”
艄公有些受挫,他一向以吓人为乐,越是惊恐的猎物,便越是美味。
姜染坐在船沿,波澜不惊地将一把梧桐籽洒进水中。
刹那间,无数条没有皮肉,只有鱼骨的“怪鱼”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争相将那梧桐籽吞入口中,但很快那梧桐籽就从它们的“鱼腹”里掉出来。
骨骼森然的鱼腹又怎能包裹住小小的梧桐籽。
这些怪鱼前赴后继,不断地吞入,又掉出,永远在忍受饥饿,却永远也吃不饱。
姜染闻言,直接把手伸进了水里。
艄公连忙阻止,“万万不可!”
那些鱼虽然只剩下骨骼,但满口利齿,瞬间就能将人啃成一具白骨。
他在此地等待良久,早已饥肠辘辘,怎能让那些鱼儿先占了便宜?
谁知姜染并没有收手,甚至大胆地将手凑到那些怪鱼的嘴边。
可那些怪鱼仿佛感应不到他的存在,转身继续争抢梧桐籽。
“它们对我不感兴趣。”
艄公愣了愣,他耳力不错,从这年轻人上船到现在,他确实没有听到他的心跳声。
不过无妨,不管他是什么,能充饥就可以了。
在此之前,艄公的好胜心作祟,他想再吓他一吓。
白文星打了个哈欠,抬头时与银眷对视一眼。
虽百年未见,已成死敌,但从前培养出的默契还在。
这两位对艄公的意图了然于心,只等他动手,定让他当场灰飞烟灭。
河水冰冷,姜染擦干手,放在嘴边呵了口气,无奈他自身这点微薄热量根本无法缓解寒冷。
一旁的银眷终于抓住了机会,将自己搓热的一双手送过去,想帮姜染捂手。
谁知被那热心的艄公截胡。
艄公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朝着姜染丢过去,“捂捂手。”
姜染顺手接过那一团温热,拳头大小,用布包裹,还在……跳动。
分明是一颗心脏。
姜染的鼻尖被冻出一点红,他礼貌地摘下大氅的帽檐,小心翼翼地托着那颗温暖的心脏,他觉得这应当是至关重要的东西,却被他拿来捂手,所以无比认真地道了一句:“谢谢。”
艄公再次愣住了,他那颗被捧住的心脏微妙地颤了颤。
回过神后,胃口全无。
“真是个倒胃口的家伙啊。”
之后那奇怪的艄公就再也没与他们搭话了。
河流宽阔,渡河漫长,船尾撑船的艄公哼起了陌生的曲调。
“青桐有叶,木直无节。幽幽冥川,饿殍沉浮。何为故里,不知归期。恶世苦,怨憎怖。盼守星河,忆我面目。”
他那颗被姜染捧在手里的心脏伴着这轻柔又凄苦的旋律,有节奏地跳动着。
--------------------
作者有话要说:
讲个笑话,姜染眼中的老弱病残:
老病:筑基老道柯遇春
弱:飞升境白文星
残:飞升境银眷
小丑竟是我自己……
感谢在2022-04-22 12:26:37~2022-04-23 10:54: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桃桃、爱写长评的海碗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邀请函(三)
船靠岸后,姜染将心脏还给艄公,又道了声谢,不急着离开。
倒是那艄公看不下去了,催促他:“饿了几百年,没见过像你这么倒胃口的,你怎么还不走。”
艄公不是很想再看见他。
姜染看了眼远处的黑色队列,觉得这艄公应该知道些什么。
“老人家,你可知道方才从水底蹚过去的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艄公将心脏塞回胸腔之中,“我来此地之前,他们便已经存在,恐怕连他们自己都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艄公说着,将竹篙放进水中,“这里的妖大多有健忘之症,只因百年前,有飞升境在此地搏杀,一剑劈开了地底,直达冥府忘川,使得忘川与此地的湖水相融……我只记得这些,事实上,这些年来我也渐渐忘记了我来此地的目的。”
艄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忍受百年饥饿,还要执着在此。
在这里生活得久了,他也和这里其他的妖一样,忘记自己是谁。
听到这里,姜染显然对飞升境没有一个好印象。
先是飞升境为了自己的利益,一夜之间屠尽天下罗刹境,之后又禁止所有的鬼蜮境往上晋升,霸道至此。
如今又因为互相搏杀,毁了这山川地脉,致使地府的忘川之水倒灌,众多生活在此地的妖族忘记自己原本的面目。
“这世间难道就无人能管得住他们了吗?”姜染对飞升境的印象越发不好了。
此言一出,白文星与银眷面面相觑……
两位大佬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番,当年他俩还真的就在这里打过一架!
妖都沦陷后,银眷与其余四位飞升境决裂。
他怨恨这四位飞升境没能保护好他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位,合力屠杀完罗刹境后,便开始了长达百年的内斗。
那位不在了,飞升境们互相之间也就离心了。
银眷与白文星一架打了月余,只因双方境界相同,无法分出胜负。
白文星的记忆渐渐回到了那天。
她立于云端之上,双眼红红,“他死了,难道就只有你一人痛吗?我们尽力了……”
“我们真的不知道,桑浊会背叛他,重伤他!没有一点点端倪,明明前一晚大家还一起谈笑风生。”
白文星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明明可以不用死的,那伤虽重,但不致命……是他自己,为了天下,舍了我们所有人,是他不要我们了……”
“或许他对你有所不同,不愿你亲眼看他赴死,单独将你支开。可你凭什么因此责怪我们?罢了,我也累了,不想还手了,今日你有本事,就像诛桑浊那样,也诛了我吧。”
夕阳将云端染成通红色泽,银眷攥紧长剑,将过往的所有愤怒,不甘,与遗憾全都化为剑气。
他缓缓抬手,剑锋直指白文星。
耳边想起了那人对他说过的话:
“五人之中,只有你与我一样,是使剑的。阿眷,你要记住,任何时候,你的剑都不能指着家人。”
“你们五个,永远是一体的,对于我来说,都是家人一样的存在。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挡在你们前面。”
剑气不断凝聚,顷刻间,风卷云涌,天地变色。
白文星闭上眼睛。
银眷这一剑,以天崩地裂之势,斩落半壁山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5 首页 上一页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