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有多久没见他了?”庄玉泽这态度,约莫是完全将那土妖当成了背负城池的工具妖了,说是共生共存的关系,但庄玉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银眷撑起一把伞,立在姜染身边,一道不善的目光朝着庄玉泽压过去,“他为你背负了这么多,你却连见也不见他一面?”
庄玉泽脸上闪过意思厌恶的神情,他不喜欢别人对他指手画脚,即便是曾经对他有恩的银眷,也不可以。
他在这座城池中,过惯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潇洒自由惯了,更何况,如今他此番的境界,已经完全碾压了他们。
若不是惦念着当初的恩情,庄玉泽早就将他们赶出去了。
“不劳您费心,求索在地底好地很,我经常去探望他,只是最近沉迷造景,耽搁了。”
求索,是那只土妖的名字。
他有些不满地转身离去,“你们就在此处休息吧,需要什么,就跟门口的妖侍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今天他突然发现,那些弥漫在妖都里的瘴气和妖怪们的尸骨都消失了,他终于可以好好造景了。
庄玉泽想要重现妖都的繁华,在属于自己的城池里,将自己喜欢的一切,都装进来。
从很久以前开始,求索就对他有求必应,纵容他将想要的,喜欢的,都装进自己的壳里。
庄玉泽是只贪心的妖,他想要的越来越多,求索为他背负的,也越来越多。他将自己那只朴素的壳子雕琢成如今的金碧城池的模样,多年来,始终在地底默默无闻,带着庄玉泽到处旅行。
庄玉泽的心底,对求索是有感激的。
但……他现在迫不及待地要为妖都造景,等他复原了妖都,一定去看看求索,庄玉泽如是想。
门合上,雨也停了。
夜已深,整座城中熙熙攘攘的喧嚣声逐渐变小,姜染倚在窗边,又听到了那细碎的哭声。
只是这次,他可以彻底确定那哭声的来源。
那哭声来自地底。
“银眷,我知道是谁在哭了,那是求索,是那只土妖,我想去看看他。”
姜染将视线投向远方,夜色笼罩,城池无边无际。
“我想,他为庄玉泽背负地太多了,如今,他怕是要承受不住了。”
庄玉泽寄生在求索的壳里,与他这般亲密,却听不见他的哭声。
他啊,早已被人世间的繁华遮住双眼了。
他将窗户推开一些,过程中牵扯到胸前的伤口,银眷贴心地帮他换了一遍药。
“也许,当初我不该擅自将他们放在一起。”银眷帮姜染理了理衣襟,温柔地抬眼看他,“反正桑浊也已经找到了,他不愿跟我们回去,也强求不得,如今我们有的是时间,现在就可以去找求索。”
银眷站在窗边,闭上眼睛,感应到了求索的具体位置。
他立在窗沿上,对姜染张开怀抱,“现在?”
“嗯。”
姜染毫无畏惧地抱住了银眷,两人的身影自月出楼的高处,迅速坠落。
在接近地面的时候,白文星体谅银眷妖力有限,亲自为他们打开了地底的结界。
她叼着一块糕点,趴在窗台上,看着他们两人一起,坠入了漆黑的地底。
今夜无风,虚掩的门在此时却被人撞开了。
微生齐浑身是伤地倒在了门边……
第70章 月出楼(三)
白文星承认,她并不喜欢这个有些高傲自大,不通人情的微生齐。
更何况他们之间身份悬殊,微生齐说到底,也是个修仙的,百年前修仙界与妖修界始终处于对立状态,所以她不大想与微生齐多说话。
可如今人就倒在了她面前,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他不是已经入了金丹期?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他方才……是去追桑浊的?
白文星几番纠结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鸡腿叼在嘴里,这才勉强腾出一双油腻腻的手,拽着微生齐的一条腿,将半死不活的这位拖到了床榻上。
轻轻松松不带喘气。
她大大方方地解开了微生齐的衣服,期间不忘咬上一口鸡腿,塞上几块糕点。
微生齐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有几十处,看上去像是经历了一场苦战。
其中最为致命的是他胸前的这道伤,流血不止,若不及时救治,恐怕要失血而死。
“麻烦。”白文星吐出一截骨头,打了盆热水,洗净油腻腻的双手,准备给他缝合止血。
只是……这破地方现在哪来的针线?
小丫头在屋子里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一根鱼骨上。
这边,微生齐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看到白文星随意在自己的头上一扯,拔下了一根长发,开始伏在他的胸前穿针引线……
“嘶……”
鱼刺穿过皮肉,拉扯发丝,牵引着这独特的针线,一一将他的伤口合拢。
微生齐咬紧牙关,看见白文星一脸认真地缝合的模样,低低感叹了句:“我还以为,你只会吃。原来你除了吃之外,还擅长做这些?”
白文星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不是很擅长,你看,缝地歪歪扭扭地,像条蜈蚣。”
听她这么说,微生齐有些急了,挣扎着抬起脑袋,想看看自己胸前到底被缝成了什么歪七扭八的模样,他这倒伤,肯定是要留疤的。
刚刚抬起脑袋,就被白文星轻轻按了下去。
“别动!还没缝好!”
微生齐只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在白文星“轻轻”一按之下,重重地砸在了玉枕上,竟当场将玉枕砸成两半。
这家伙眼前一黑,彻底昏了。
白文星手头还没缝好伤口,就看见微生齐的后脑勺处,溢出一滩血。
白文星:“……”
……
……
姜染与银眷潜入地底,这金碧城池的地面和地底,完全是两个地方。
地面上灯火辉煌,人影重重,而地面之下,却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姜染循着那哭声,在指尖点燃一小撮火苗引路。
哭声越来越近了。
地面也越来越肮脏,泥泞……
银眷一挥手,那火苗飘飘荡荡地为他们照亮了前路,更照清了那哭声的来源。
只见在泥泞地如同一片沼泽的地面上,跪着一个脏兮兮的人形,那人背对着他们,哭地浑身颤抖。
“求索?”
姜染凑近了一些,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果然,那人听见声音,哭声变小了一些,回头张望。
此时,姜染将火苗变大,悬在头顶,足够照亮这片泥泞之地。
因为长期处于黑暗之中,难得见到光亮,求索仰头,眯着眼睛,试探性地朝着头顶的光源伸了伸手。
他本是一只土妖,如今也修得人形,每日跪在地底,使尽全身的力气,拉着整座金碧城池前行。
求索浑身是伤,大多是勒痕,在姜染与银眷看不见的地方,有很多千丝万缕,如同蛛网一样的细线,这些细线的另一头,拖拽着地面上的种种繁杂之物。
有亭台楼阁,有金银玉石,还有诸多妖兽。
每一份重量,都通过这些细线,最终被求索承载在身上。
勒地久了,伤处久久不能痊愈,甚至开始发黑流脓,所以求索的身上,泛着一股浓郁的腐臭味。
他在地底潜伏久了,视力不好,看什么,都只剩下微弱的影子与轮廓,此时更看不清姜染和银眷。
感受到那两个模糊的影子朝自己靠近,求索以为是庄玉泽来了,他随手擦了擦脸,对着他们露出一个丑陋的笑容来。
“玉泽,你终于来看我了。”
他换了个方向,朝着姜染与银眷的方向爬行几步,表情有些懊恼,“是我的哭声又吵到你了么?对不起,我……真的太疼了,你不要骂我,我以后,尽量忍着,再疼也忍着。”
面对如此凄惨的求索,银眷心中有怒,而姜染,更不想打破求索的幻想,如果他知道,来的人并不是庄玉泽,该有多难过啊。
他没有再说一句哈,只是沉默地,走到求索的身边,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泥浆。
伤处不断流淌出褐色的血液,浓郁的腐臭味令人作呕,姜染却像是什么也没有闻到一般,认真地替求索除脓,上药。
求索没有喊疼,尽管在这过程中,有好几次,他浑身颤抖着像是要昏过去。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笑着说:“玉泽,我让守门的那两只小妖,替你搜罗了许多稀罕的宝贝,都堆在了你房里,你开不开心?”
他没有等到姜染的回答,有道:“还有,你上次说,你想建造属于你自己的妖都,你喜欢造景,喜欢那些漂亮的亭台楼阁,我不会阻止你了,你喜欢,就去做,这些重量,我替你背在身上,我最近觉得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大了。”
姜染始终认真地听着求索的诉说,替他包扎好之后,便打算与庄玉泽谈一谈。
如果所谓的互利共生,是以这种形式的话,他真的替求索觉得不值。
他没有在这座金碧城池中看到所谓的互利,从始至终,都是庄玉泽贪图外界的那些富贵繁华,他在城池中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而求索默默将这些重量背在自己身上,跪地爬行。
共生?更不存在。
庄玉泽过得很好,而求索,快死了。
姜染亲手处理过求索身上的每一处伤痕,直到现在,那可怖的伤口在他的眼前依然挥之不去。
这是求索长期负载而留下的伤,他背上的这些重量,也即将压垮他。
至于他为什么不立刻解救求索,是因为他看出来了,求索与庄玉泽此时的关系,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姜染单方面的解救,根本不会断绝他们这段关系。
回去的路上,姜染心中五味杂陈。
灯火通明的长街上,往来行走的妖修和修仙者,都在讨论一件事。
“城主说,要在金碧城池内,重现妖都当年的繁华,真的假的?妖都这么大,竟然能容纳在这座城池中?”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5 首页 上一页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