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众人惊异,这才知道少年这几日是迁就了他们,他本能够轻易的越过众人精心布置的防线,但每次出去玩耍,却都会乖巧的线询问,得到了首肯才行。
殊不知,少年却以为,这都是人间的“规矩”。
军营中也有宵禁,还要令行禁止,岂不是一样?书生总交代他,要“守规矩”,人世里最容不下放纵无序。这是他们读书人的“中庸”生存之道,如今也毫不藏私的教授给阿曈了,并叫他这小恩公自己慢慢悟。
阿曈初到到人世,未经浮沉,所有的“体悟”都不很分明,只能按部就班,照葫芦画瓢。
只是眼下,他不想安安稳稳的画那个瓢了,他听到宗朔回途的马蹄声了!
少年顺着陡坡的草地一路奔去,站在小高坡上,朝远处尽情的挥手,他兴奋的直跳脚,夜风鼓起了他贴身的小衫,像是要挟着少年,飞到某人的马背上。
“宗朔!宗朔!”
顺着风,那清亮的声音传出了很远,像是要叩醒在暗夜中还在迷蒙的朝晖。
宗朔猛的抬头,在颠簸的马背上浑身一动,而后,无言的凝视前方。
晦涩的夜晚紧紧咬着星光,迟步的清晨噙着露珠不放。
他看见他,在破晓、在黎明、在七颗星下草原高高的山坡。
身后抵着黑夜中升起的第一缕光,朝他招摇,像是一颗即将要燎原的小小星火。
宗朔耳边的迷雾一般裹绕的哭嚎声渐远,高台上满地的血肉也渐渐迷糊,他在少年一声声的召唤中缓缓清醒,又再次艰难的回到了人间。
一转眼的功夫,那人便奔了过来,他身上仿佛携着极旺盛的生命力,叫经历一夜幽塞难言的众人心中一轻。
“小统领,你没惹祸吧。”刑武被宗朔身上的煞气逼迫了一路,眼下看着他终于有点人气了,就微微放松着与阿曈说笑。
阿曈一点不见外的跑着跃到了宗朔的马上,也不介意大将军的一身寒气与煞气,伸手搂住了男人的腰,赖哒哒的贴住了。
他转头笑眯眯的与刑武回话,“没有,我老实极了!”
刑武在黑暗中笑了,阿曈也噗嗤一声笑了,边笑还边朝身前驾马的宗朔说话,“宗朔,他的牙好健康哦!”
刑武笑容一顿,下意识嘬了嘬牙,反应过来后才嗨呀一声,这小子是笑话他生的黑呢!
于是伸手就想去揉搓那颗毛脑袋,但一夜都没再说话的大将军。此刻却回头轻轻瞥了他一眼,那眼中还有未褪的血丝。
刑武心中“啧”了一声,瞬间收回了手,最后无处可放的拍了拍坐骑的屁股,却还在兀自腹诽,也比不知道当初是谁,叫人家睡在门口的狗窝里看大门……
“宗朔,这里的羊可真多,而且还软蓬蓬的,不像我家里的羊,都硬帮帮的,浑身是肌肉。”
“喜欢么。”男人在离开了那处暗沉沉的金帐王庭后,至此说了第一句话。
“嗯!”
男人以为少年是觉得绵羊可爱,但却听他又紧接着说。
“好吃么?”
宗朔一顿,这才回答,“好吃。”
不一会儿,便到了坡上小牧场中,众人下马,护卫上前给累了一夜的神俊们喂食喂水。刑武有些犯愁,“殿下,军马的耐力还是不行。”
他们每人的马都既高大又威猛,但到了这里,除了乌骓,军马却有些吃力。草原太大了,来往见轻易便要奔上一夜,军马是中原马种,高大迅捷,适宜冲锋,但这里的草原马一般都比较矮,看着普通,耐力却极佳,就比如忽儿扎合他们的纯种草原马坐骑。
几个上将军正想着去弄几匹好马,于是便都笑呵呵的过去,与高壮蛮莽的忽儿扎合套近乎,一阵的称兄道弟。
只是忽儿扎合汉话不好,几人聊得挺费劲。
阿曈要跑过去给做个翻译,宗朔却把大手搭在了阿曈肩上,将人轻易的掉了个头,转了个弯,“不必,叫他们慢慢磨合。”
阿曈来回的瞅了瞅,恍悟的“哦”了一声,就像东山中新来的狼一样,要被狼群接受,就要慢慢的,缓缓的闻嗅过每一只狼的味道,而后记住,之后臣服。阿塔总说,不必插手。
于是两人便扭头往毡帐中去,只是路过那处羊圈,看着那卧底休息的一团团“白棉花”,阿曈的顽皮气又涌了上来,他侧过身,捏着鼻子,学着绵阳细细的声音,朝此刻悄无声息的羊群叫了一声。
“咩~”
于是,一脸冷硬的宗朔,眼下就看见,羊都卟楞着站了起来,羊圈瞬间炸了。
“咩咩~咩咩咩~”
“咩咩咩咩~咩咩咩~”
真是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宗朔回过头,看着天边渐升的朝阳,落在少年的莹润的脸颊上,他调皮成功,正笑得开心,嘴角两个小梨涡仿佛浓情蜜意。
“哈哈哈哈,宗朔!咩~”
第四十二章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天色刚亮, 草原的早晨有些微冷,但山侧狭长的岩道内,已经有一队人马在抓紧赶路了。
阿曈与宗朔依旧同乘一匹马, 身后众军马打了铁掌的马蹄踏在石岩的道上, 像鼓点似的,“啪嗒啪嗒”直响。
这队人马正是刚刚从乃蛮王帐中秘密撤离的宗朔等人, 他们回到忽儿扎合的哨所部落后, 连稍微修整都不曾。宗朔不但下令立即行路,还吩咐忽儿扎合安排小部落的牧民立即撤退。
天上一直有眼睛,他们暴露了。所以如今选择在狭窄的山岩间行走,以避开在草原上不断盘旋巡视的苍鹰。
“殿下,那鹰是怎么回事?”怎么鹰一出现,身后就有乃蛮的追兵赶上来!
“只是听闻, 蛮族有训鹰之人, 通晓鹰言。”宗朔紧皱眉头, 这种情况就有些被动,他得动一动潜藏的人马, 把训鹰的给杀了!
“什么?会鹰言呐, 那有些厉害啊。”阿曈尚且感慨, 在东山中,鹰是比狼还要孤僻热爱自由的动物,能为人驱使, 想必那是重要的家人吧。
忽儿扎合却摇摇头,“他们是家族传承下来的训鹰手段, 在春日时捕捉健壮的苍鹰, 而后熬鹰, 鹰不臣服与听巡, 便会活活被熬死。”
“什么?那怎么行呢!真正的苍鹰是不会屈服的。”阿曈极不赞成这样的手段。
宗朔却沉沉的出声,“所以,大部分鹰,宁愿拔下羽翼与厉爪,自残而死,也不会屈服。”
阿曈听了不说话了,有些难过。他甚至希望处处都能如同东山一般,所有动物自由自在的活着,各安天命。
时至下午,终于行出了山涧,众人在一块大石边稍稍休息。
宗朔拿出了那张地图,默默无言的在堪算方向,忽儿扎合过来将水递给宗朔,“尊主,真的要去圣山么?”那是传说中的地方,并没有人到达过,即便有神医萨满的传说,也不知是否可考。
但他不知道的是,宗朔此行必须得去找人解毒,他联合草原所有部落的先决条件,就是,他月氏宗朔还是个人,他还没疯。
经过多年的压抑与煎熬,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就此放手一搏,不成功,那就死在草原。
“先去找天目人,他在哪,你有消息么。”
忽儿扎合听宗朔这样肯定的说,便回答,“天目人据说在巴彦部,但按照年岁算,他已经很老了,不一定……”
“天目人是什么?”阿曈给宗朔烤了馍馍拿过来,就见两人拿着一张羊皮满脸严肃的说话。
宗朔收起羊皮,他已经定了主意,要先去巴彦部,没有天目人,找路太难了。他听阿曈问,便考虑片刻,化繁为简的回答,“天目人,就是向导。”
忽儿扎合一听,觉得这么解释有些别扭,但细想,好像也没毛病。
等众人上马启程,宗朔先抬头看了看头上不甚明朗的苍穹,天色有些阴郁,便于远行赶路,没有刺眼的日光,也可以清晰的看到方圆极目之处,有没有鹰的监视。
阿曈也抬头,他的目力更好,环视了一圈,便拍了拍宗朔的肩膀,“没有,咱们走吧。”
宗朔点头,策马带头前行,身后的少年却又说,“都是鹰,万一咱们认错了怎么办?万一人家是好鹰呢?”
宗朔回头,他的眼底是日渐被红色侵蚀的,如今没有发作,但看起来这双眼睛也已经与常人不同了。
“宁错杀,不放过。”
坐在他身后的阿曈一缩脖,没说话,只是在身后轻轻拽住了宗朔背后的衣角。
宗朔却还不肯放过他,回头盯着他看,“鹰如此,人也是一样,我杀人无数,不是什么好人。”
马还在行进,宗朔却压低了身躯,离少年的脸越来越近,逼视他。男人既忍不住想要少年清澈的眸子认清自己的真面目,又心中稍微有一些不知所谓的期盼。
阿曈躲了,他觉得男人的眼神仿佛要吃人!等宗朔终于默默的转过身去,他才悄悄试探的又贴回了宗朔的背上。
少年听着他背心传来的炙热心跳,这才小声又语气肯定的说,“别这么说自己,你,你是好人的。”
宗朔心口中有一团气,不上不下,堵塞着自己更难受了。这小东西可怎么办,他像是认准了自己,既扔不下,又舍不开手。但最后能得个什么结局呢。
于是他不再说话,只沉着目光,疾驰策马。
巴彦部落未免与好战的乃蛮有所牵扯与冲突,所以与乃蛮足足隔了三道山,在这宽广的大草原上,望山,能跑死马。况且,还要时时防备踪迹被乃蛮发现,一路上便颇为辛苦,干粮都快吃完了,它们才终于站在半山坡上,望见了一片错落有致的毡房。
阿曈有些雀跃,他头一回骑在马背上走了这么远的路,连裤`裆都磨破了!
那日他正两腿间冷风嗖嗖的羞于启齿,谁知道当天晚上就被宗朔看出来了,一行人行装带的少,多是武器弓箭之类,所以也没有多余的裤子还给阿曈。再说,这帮人仔仔细细的数过一圈,那个不是彪形大汉!裤腰宽的都能装两三个阿曈,其中最矮的,竟是刑武……
于是,宗朔便在岩石后抱着阿曈,叫他把破裤`裆的裤子脱下来,而后用自己的外袍把光屁股的小子围起来。阿曈被男人包的严严实实,就连脚踝都没露!但也行动不便,被这人抱着老老实实的安置在火堆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8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