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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生张着嘴,却发现自己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
唠叨半天,林母终于觉察出儿子反应的奇怪,于是有些别扭地说,“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林生冷汗湿透了后背,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感觉浑身发冷。
“你……你刚才为什么去了623?”林生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623?那是哪?”林母奇怪道,“我不是给你开药去了吗?你在说什么胡话?”
林生沉默了,脑海里重新回放着方才林母急匆匆跑过来时的画面。
是的,她过来的方向,和方才那个诊室完全相反,如果刚才她的确是从623“消失”,而走廊又是单向的,她不可能从完全相反的方向过来。
除非……除非她俩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林生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到了,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
自己的亲妈则可能会认错?这听着就让人感觉荒诞。林生可以确定,不论是方才在诊室门口看见的,还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的的确确就是他的母亲叶娟。
林生懵了,看着眼前关切的母亲,这个生他养他,与他相处了二十年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女人,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心底深处的战栗。
叶娟上来拽他的手,“在这傻站着干什么?回家了。大夫开的药已经取完了,回去吃点,晚上就能睡着了。”
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肢体接触的触感,林生下意识大叫了一声。
这突兀的叫声不仅把林母吓了一跳,路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林生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无比僵硬地说:“你……你先回家,我等会儿自己回。”
说着甩开了林母的手,跌跌撞撞地跑远。
林母愣愣地看着行为反常的儿子,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林生早已消失在了人群中。
林生满头是汗地跑下楼,推开医院大楼的们,弓着背,大口喘息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里面那颗充血的心脏好像随时都要跳出来。
他警惕地回头,目光反复在身后的人群中逡巡,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生松了一口气,全身泄了力,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保安看着他形迹可疑,眼神鬼鬼祟祟,于是提溜着电棍过来查看。
林生瞥见了对方的靠近,只得重新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躯漫无目的地走。
刚才跑出来的时候因为太过紧张没注意,现在林生才发觉,这不是医院正门的出口,而是这幢楼背面的一个小门。
整栋楼有个扇门,而从这里出来,并不是整个医院的出口,而是正对着不远处的另一幢大楼。
疑惑了一瞬,林生想起来,省医院的院子里是有两幢楼,一个是综合门诊楼,就是他刚才出来的那个,后面不远处的那幢,是精神卫生中心,也是隶属于省医院,但是相对独立,民众俗称为省精神病院。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出于下意识的反应,林生晃晃悠悠向那一栋楼走去。
这边的人比起门诊来说少了很多,甚至可以算得上清净,离得近了,林生可以清楚地看到前方有一个花坛,周围是一片草坪。在它的后面,竖着精神卫生中心的牌子。
也许绿植天然的可以让人心静下来,林生此刻最需要冷静一下,于是不知不觉中就溜达到了那片草坪附近。
他在草丛边缘的路石上坐下,放空头脑中繁杂的思绪。微风吹过,花叶的清香飘入鼻端,绿草齐齐倒伏,连绵一片,像温柔的海浪。
林生呼吸一点点放缓,不似刚才一般滞涩而压抑。
然而就在这时,他目光忽然不经意偏见,草地的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生眯了眯眼,之后站起身缓缓靠近,蓦地发现,那竟然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蓝白相间病号服的男人。
那人似乎并没有发现林生的存在,自顾自地蹲在草坪中间,似乎是在专注地揪着地上的草叶。
林生下意识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看了一眼背后精神卫生中心那敞开的大门。
但林生并没有叫喊,只是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他,甚至放浅了呼吸。
但当男人转过身来,林生狠狠一愣。
“老……老师?”
林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虽然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林生还是一眼便认出了眼前这个男人正是自己的小学老师。
小时候林生有些自闭,不太喜欢与其他的小伙伴交流,老师非常耐心,给予了他比旁人更多的关照,因此林生心里一直很感激他。
看着面前这个苍老的双鬓泛白的老人,林生心里一时间有些不是滋味。
男人听到声音,抬起头与林生对视,微微浑浊的眼珠里有片刻的茫然。尤其是一只手还拿着一朵刚摘下来的花,看起来有些让人心酸的滑稽。
林生喉咙一滚,放轻声音,“老师,我是林生啊,您不记得我了吗?”
老人定定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眼睛蓦地睁大,终于认了出来,“小林……”
林生用力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老师……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在这啊?”
没想到老人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眼底忽然涌上了泪,再开口时声音沙哑,语气中甚至带着点委屈,“他们说我有病……”
听了这话,林生心中诧异,心中不免更加同情,于是情不自禁说道:“老师,您遇到什么困难了,要不跟我说说呢?说不定我可以帮到您。”
老人泪眼模糊地看向他,之后目光渐渐变得飘渺起来,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林生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
第15章
老人叫李长卫,是华深小学的一名退休老教师。一个星期前,他做了一个怪梦。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半夜三更,早已经熟睡的李长卫忽然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一个年轻的男生,穿着校服,站在一片大雾之中,对自己说:“老师,救救我,我一个人好害怕。”
男生不断重复这句话,这让梦里的李长卫叶很慌,于是他问道,“你在哪啊?”但对方就再也不说话了。
第二天醒来之后,李长卫还在脑子里不断回味这个梦,以至于老伴跟他说话,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没有看清那个男孩的脸,但猜测对方的年纪应该也就十来岁,并且他叫自己老师,那这孩子就应该是自己曾经的学生。
教了一辈子的书,不说桃李满天下,但这么多届下来李长卫带过的学生怎么算也得有千八百人,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李长卫在心中琢磨半天,没琢磨出来什么名堂,索性也就把这件事放下来。
毕竟只是个梦而已,犯不着太较真。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晚上,他又做了一模一样的梦。
在梦里,还是那个男孩,透过迷蒙的雾气看向自己,表情哀伤,“老师,老师救救我,我一个人好害怕……”
一模一样的话,这个孩子连续两天晚上向他求救。
梦里的李长卫很是焦急,“孩子,你到底在哪啊?我要去什么地方救你?”
然而这个小男孩却哭着说:“我也不知道……”
在这之后的一连几天,李长卫都会做相同的梦,那个小男孩一声一声地向自己求救,但又说不清自己在哪。
这让醒来后的李长卫感到心烦意乱。
虽然梦里的东西不能当真,但一连几天做同一个梦,这就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了。并且这个梦竟然相当真实。
在梦中,他可以真实感觉到这个小男孩的恐惧与绝望,叫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帮助对方。但无论他如何追问,甚至急的抓心挠肝,那小男孩就是说不出他在哪。
吃早饭的时候,李长卫的思绪再一次飘回梦里,老伴不满地用筷子戳了一下他的碗。
“这几天怎么回事?怎么连吃饭都心不在焉的?”
李长卫看着老伴虽有埋怨却又充满担忧的目光,于是就把这这个梦告诉了他。
但没想到老伴对此却很不以为意,“嗐,我当什么事呢,不就是一个梦么。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不用担心,没准就是夏天太热了才会多梦,今天叫人来把纱窗给你安上,晚上开着窗户睡……”
老伴絮絮叨叨,逐渐偏离话题开始唠起家长里短,李长卫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但依然有些心神不宁。
吃过饭,老伴和他的老姐妹一起去逛街,李长卫想来想,从电视柜底下翻出了一个积了灰的相册。
这是李长卫三十多年来教书生涯中每一届学生的集体照。
这里面记录了每一个他教过的孩子,同时也承载着李长卫从一个青壮年小伙子到现在彻底成为一个老人的半辈子光阴。
李长卫并不是一个喜欢经常怀念过去的人,他很享受退休后和邻居老头打牌钓鱼的清闲生活,但有以前的学生来家里看他,他也会很高兴。
因此李长卫翻箱倒柜把那本相册找出来时,上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
他用抹布细心擦拭,之后翻开了这尘封的时光。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怀旧,而是找一个人,正是梦里的那个小男孩。
自从连续几天做了这个梦,他的心里一直悬着,总感觉自己需要做点什么。于是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翻开了这本相册,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人,如果真找不到,那也没办法,就当自己已经尽力了。
于是李长卫带着老花镜,开始一点点翻看着这泛黄的相纸。
还别说,功夫不负有心人,比对了一上午,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和梦里的男孩比较像的一个男生。
那是李长卫二十年前带的一届,小男孩站在班级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很不起眼,但看得出来也算是眉清目秀。毕竟一个班级那么多人,虽然说他向来尽最大的可能关心每一个同学,但一个人的注意力毕竟有限,他的视线也往往被班级里学习最好和最淘气的几个人占据。剩下的大多数,即便当时留有回忆,但在时间的冲刷下,也逐渐抹去了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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