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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靠他自己逃不出去,那么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警察了。
然而就在他手指划向绿色通话键时,车厢内忽然黑了下来。
因为是在夜里,车厢内原本也很昏暗,只有左右两边车窗上的小灯散发着暗黄的光线。
但刚刚这突如其来的黑与之前并不相同,像是正辆列车忽然被一个巨大的黑布蒙上,压抑得令人窒息。陈维有一瞬间感觉自己所在的地方并不是什么火车车厢,而是一口密不透风的棺材。
这时,陈维听见身旁不远处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用嘶哑的声音说,“进隧道了。”
陈维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对方,“什么隧道?”
老人混浊的眼睛盯着他瞧了半晌,看出了他的茫然和恐慌,竟然笑了,“小伙子第一次吧,呵呵,没关系。”
老人不慌不忙地说:“火车现在在过隧道,所以信号不好,马上就要到“门”了,等进门就好了。”
再一次听到“门”这个字眼,陈维已经不惊讶了。这一路上,所有人都在跟他打哑谜,而让他们遮遮掩掩又欲语还休的东西,就是这个所谓的“门”。
但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老人提到的信号不好。
他愣了一下,立刻低头看手机,然后心凉了半截。
左上角原本一直在三到四格之间徘徊的信号一下子全部灰了下来,上面还打了一个叉。
这表示当前手机一点信号也没有。
陈维望着自己还没打出去的110,血液直冲大脑。
他急忙按下绿色拨号键,但听筒里边传来的是“嘟嘟嘟”的忙音,随后便是长久的沉寂。
陈维心乱如麻。
虽然有的时候手机在没有信号的情况下也有可能拨出紧急电话,但倘若周围没有任何基站,那么信号完全无法传输,打什么都没用。
而既然电话拨不出去,网肯定也用不了。
陈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开微信,随便找了一个联系人之后发送“救命”,果然下一秒,就看见了文字旁边那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完了。
陈维脑海中有个声音绝望地说。
没有信号,没有网,他已经被切断了所有与外界通讯的可能。
刚才老人说,过了隧道就是“门”了,他不知道这个“门”是什么,但结合这一路来的经历猜测,很可能当年列车在南陵站前出事正是与这个“门”有关。
那么无论这到底是个什么“门”,对于陈维来说,都是凶险万分。
他绝对不能进这个门。
然而一节隧道能有多长呢?对于火车的速度来说最多也就需要几分钟便能驶过。
他要来不及了。
陈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紧,他整个人都被恐惧包裹。
不能就这样放弃。
他顺着来路奔向了11号车厢,而就在这时,他远远地看见那里的厕所门被打开,一个人正从中走出来。
陈维疯了一样冲过去,差点与对方撞上。
那是一个光头男人,整个人看上去十分不好惹,发觉陈维冲撞了自己,表情立刻变得凶恶。
而陈维“啪”的一声关门将对方的破口大骂隔绝在了门后。
管不了这么多了。
陈维迅速插上门闩,然后开始在这狭小的空间张望起来。
他知道火车上的卫生间一般都会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如果幸运的话,它甚至是打开的。
但只看了一样,陈维便大失所望。
这列车厢的窗户是关上的,他用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似乎是已经被锁死了。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哐哐”的砸门声。
“艹你给我出来!”
陈维迅速转头,看见门锁被震得一颤一颤的。
还能撑一会儿,陈维努力在脑子里屏蔽那个光头的怒吼,目光四下搜寻,之后落在了角落里立着的一个拖把上面。
由于这是十年前的火车,因此上面的东西也比较老旧,这拖布就是一根长长的木杆,下面帮着碎布条。
然而陈维却心中一喜,调转拖布,开始用木棍的一端猛地去砸车玻璃。
“咚咚咚”地闷响在只容得下一人的狭小空间响起,但这玻璃很结实,一棍下去丝毫不见裂纹。陈维想要继续,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砸窗户的一瞬间,门外光头的叫骂声忽然停住了。
紧接着,似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整辆列车呈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寂静,似乎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刻默契地停了下来。
之后,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开始响起。
它们杂乱无章,有重有轻,有的似乎从远方传来,有的仿佛近在咫尺……但无一例外,它们都在11号车厢卫生间门口这一米见方的空地前停了下来。
陈维敲窗欲逃,如同是一个信号。而这个信号让全火车的人如涌动的潮水一般,纷纷聚集到了这个与陈维一门之隔的地方。
就像蚂蚁爬向滴落的糖浆,像深海里的鲨鱼,突然闻见了血腥味。
第28章
卫生间里,陈维还在用力地砸玻璃。
连续抡了十多下,几乎用光了他身上的全部力气,然而面前的那层窗玻璃还是纹丝不动。
陈维一脑袋汗但却顾不得擦,继续举着木棍向玻璃中心的一点用力敲去。
然而就在这时,在一片“咚咚”的沉闷敲击声中,陈维忽然听到了一声极不和谐的“咔哒”声。
陈维瞬间头皮一紧,他听出来那是门上金属锁扣被触动的声音。
有人在开锁!
与此同时,陈维亦听见了窸窸窣窣的耳语声从门后传来。
“出来吧,出来吧”
“哎呦,他躲起来了呢。”
“不要做无用的挣扎了,反正你出不去的。”
“上次那个女生也是呢,她还求列车长放她出去呢,真好笑。”
……
那些细密纷杂的低语像是虫子一样,顺着陈维的听觉神经爬进了他的大脑。
很快,背后门锁的晃动也越来越剧烈,似乎是承受不住几十只手的不间断敲击,。连带着整个门都开始不断震动。
一想到门外密密匝匝的人,陈维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掉进洞穴的猎物,被窥探、愚弄、嘲笑,有无数之眼睛在洞口围观,欣赏着自己的垂死挣扎。
面前的窗户还是一丝不动,连个裂纹的没有。好像它不是一块玻璃,而是一扇坚不可摧的门,一扇隔绝他唯一生还希望的……门。
身后,脆弱的厕所门终于开始剧烈的震颤,在数十个人的力量面前,它薄薄的就像一张纸,轻易就能被捅破。
陈维看着自己周身窄窄的一方天地,内心的绝望也像海浪一般翻涌上来。
手中的棍子“哐当”一声滑落在了地上,陈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在他疯狂的敲击之下,劣质的木刺早已戳破他掌心的皮肉,血水混合着汗水沾湿了他整个手掌。
但他此刻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茫然、恐惧、绝望、不甘……一系列复杂的情绪在他脑海中纠缠。
他的目光望向镜子,里面映出了自己惨白的脸。
自己的生命真的要结束在这了?
他抬起手,摩擦着镜面上的水珠,看到了自己因恐惧而颤动的瞳孔。
忽然,陈维的指尖一顿,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身后厕所的冲水器。
水箱是陶瓷质地,上面有一个厚重的白色上盖。
!
大脑中一线光亮闪过,他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反应已经先于思维。
他大步冲过去一把抄起冲水器上的陶瓷上盖,用力向面前的玻璃掷去。
“哐”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一阵碎片声响,沉重的陶瓷盖子伴随着巨大的加速度一下子撞破了车窗。此前坚固无比的窗玻璃破了个洞,并且自砸中的受力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蛛网一般的纹路。
身后是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撑不过下一秒的门,陈维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冲过去用手将窗户破洞周围的碎玻璃掰下。
锋利的玻璃残片一下子划破掌心,立刻有血顺着手指躺下,殷红的痕迹顺着窗上的裂隙蔓延,显得触目惊心。
陈维的手已经麻木的没有知觉,他很快就在窗户上掏出了一个容许一人钻过的洞。
身后的嘈杂声越来越大,随后便是“咚”的一声巨响,车门终于承受不住重击被破开,之后狠狠撞到了墙面上。在那蓦然洞开的狭窄空间之后,是十数张挤挤挨挨的脸。
他们密密麻麻拥挤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显示出异样的兴奋与狂热。甚至有一个人在拥挤中被踩在了地上,一只眼睛已经凸了出来,但那充血的瞳孔中依然闪烁着诡异的光。
倘若将门框看成一个画框,那这不到两米的画幅,将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抽象画。
当人们互相拥挤踩踏进入这个逼仄的空间,陈维已经一脚踩在了破碎的窗框上。他顺着被他硬生生砸出来的洞口,上半身向车外探去。
头刚一穿过车窗,他便感受到一股强悍而迅疾的风,差点将他整个人直接吹下去。
火车行驶的速度有一百多公里每小时,迎面撞上这样的风,陈维感觉他的头发被狠狠地往后吹,似乎要将他的整块头皮都掀起。眼睛根本就睁不开,脸上的皮肉都被风吹得鼓胀起来。
陈维艰难地挺起身子,之后手顺着车窗上方往火车顶抓。
这样的速度跳下去简直是找死,他幻想着能不能像电影中绝处逢生的主角那样,找个机会攀上火车顶,等列车减速再找机会下来。
就这样,他一手抓着窗框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奋力在头的上方摸索。片刻后,他感觉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类似于金属管的东西。
陈维不确定那是什么,也许是固定在火车顶部的某些仪器设备。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能够借力就行了。
陈维脚用力蹬住窗框,整个身子因为火车的高速运动而在风中发抖。在这样紧张的时刻,他脑子里的思维竟然开始往其他方向扩散。自己近三十年来的人生一直都是安安稳稳,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有一天,往高速行驶的火车顶上爬,像上演一场看起来并不靠谱的动作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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