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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阶的眼角也烧得通红。
他看着宓沈孤瑟的背影,心如绞痛。
听到宓沈这番话,甯阶浮现出的是对宓沈的心疼,而祭坛下的人的反应却是:“你既然认同我们,那为什么要杀掉我们?!”
宓沈睁开眼,看向那个发问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倏道:“我记得你。”
那人一怔。
只听宓沈道:“沧浪之后,你为了争夺一把魔族的宝剑,与另一个人争得头破血流,最后那个人赢了,可却突然暴毙,那把剑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你的手中。”
宓沈用的是兜兜转转,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人的暴毙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宓沈只是想起旧事提了一下,根本不在意这个人此刻的表情。
他继续道:“沧浪之战后,我不愿再回从来都不认可我的梁陵,偷偷去了山下。”
宓沈环看每一个人,他认真道:“我以为你们会认同我,正如我把你们当作我的亲族一般。可是,你们又把我当作什么呢?”
有人见过宓沈,所以待宓沈极好。
宓沈从未见过如此热情的人,一时不习惯,连忙逃离。逃远之后,又觉不妥,便折回想去赔礼。
但没想他却听到这番话:“还微雾仙尊呢,分明是个不知礼的竖子。他有如今的名声还不是背靠梁陵,要是我被梁陵破格收入弟子,我今日的修为定不比他少!”
“魏兄说的没错,若是白帷叫他,他哪里敢这般青眼看人,肯定像狗一样乖乖过去!真是竖子猖狂!”
“不过我们也不要生气,明日我派人把我们跟宓沈见面的事传出去,不出几日……嘿嘿,我们的身价就水涨船高喽。”
“魏兄说的是。不过还是难以气消,他不就是个刚出名的小辈嘛,傲什么傲!要不是因为他刚出名,像他这种人我们才不会自降身价去搭理,简直是侮辱了我们的品格!”
“就是就是!”
……
原本以为那只是个例,没想到,只要知道他身份的人都热情待他,感受到他的冷漠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
可在背后却不停地谩骂他,一边骂一边利用他提高自己的名声。
宓沈学乖了,把苍璧收了起来,不再展露自己的真貌。
他在人间辗转,他仍想寻找认同。
在亲族找不到,便从自己信仰的道上去寻找。
可结局是他们依仗着门派身世,把道踩在脚底!
宓沈踅身看向甯阶,轻声道:“阿阶,你还记得你入秋山时,遇到的那个人吗?”
甯阶心道怎么会不记得。
那个人砸钱发展关系,利用钱和关系进入水沉,再借水沉弟子身份聚集恶仆,欺辱百姓,牟取暴利!
甯阶一直知道许多门派藏污纳垢,也知道并非人人都愿成为君子,但那个人却是真真正正把这些揭露在自己的面前。
宓沈见甯阶的表情便知道他还记得。
他道:“我以为所有人的道都是为了人族的发展,都是为了守护人界。但我没想到,他们踏上这条道只是为了谋求更多的利益与权力。”说到这,宓沈眸中流露出一丝苦笑,“没想到千万人中,没有一个人的道与我的道是相同的。”
谢枝也低下了头。
宓沈真是像极了当年的戎宿与自己。
她们志同道合,便以为所有的人都是如此,但现实却是让她们不断失望。
到了最后,谢枝选择妥协,而戎宿则与相契的处寂去了魔界。
没想到两人的儿子竟也遭受到这般挫败。
宓沈继续道:“阿阶,当你们知道齐贞手里有应对禁术的法术时都很震惊,但我却一点儿都不意外。”
“因为这禁术,自人们踏上修真界后就出现了。”
修真的历程太长,这道禁术曾以不同名称出现在史册之上,虽未记载方法,但人们总是能琢磨出来。
齐贞的父亲是少有的正儒,他把此术研究透彻,旋即再找办法来瓦解此术筑成的修为。
此术含有太多的利益,无数人眼红,便寻了个方法灭了齐贞一家,想要得到这禁术。
可齐贞的父亲拼尽性命也把记载此术的灵册销毁……
宓沈不再看向甯阶,而是回身再次环看祭台下的人。
他轻声道:“我的亲族不认同我,我的道离我而去,我找不到任何认同。这个红尘背叛了我。”
甯阶眼中闪过心疼。
他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被宓沈下了泯声诀。
宓沈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我从这个红尘得不到丝毫认同,那我便把它推翻,重建一个属于我的尘世。”
宓沈这话说的风轻云淡,宛如只是随意顿足然后从一旁轻折下一朵花一般简单,但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宓沈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
他是真的想杀了他们!
良久,谢枝开口道:“阿沈,我只想问你最后一件事,梁陵前掌门戎鸣与你的师尊到底是怎么死的?”
谢枝突然不明白自己这么问的意义,可是她真的想知道这两人的死跟宓沈有没有关系,毕竟当年两人死的过于突然,而梁陵对此一直遮遮掩掩,让她一直怀疑两人的死有猫腻。
宓沈像是料到有人会质疑戎鸣与白阑的死是不是与自己有关系,所以他的目光没有产生一丝的情绪波动。
他道:“戎鸣与白阑在得知我母亲为救我父亲去世后,前者忆起父女之情,陷入前尘梦魇,醒后愧疚自刎而死;后者则因浓厚的恨突然落空,修炼中走火入魔爆体而死。”
谢枝听此松了一口气。
她道:“阿沈,身为你母亲的好友,我无法接受你灭尘世,但也无力阻止。在此之前,你先杀了我吧。”
话落,谢枝闭上了眼。
宓沈静静看着谢枝,道:“我不杀你,也不杀你们所有人,你们都不会死。”
谢枝倏地睁开眼。
不止是谢枝怔愕,就连灵脉尽废的人也不相信自己耳朵刚刚听到的。
啥?
举个不是很恰当的例子。
这好比英雄救美。
你这个贼人被英雄捆了起来。
你看着英雄与美人,本以为他会让美人以身相许成全佳话,没成想你却被告知这个美人是妖所化,为的是取你阳气。
你以为你不用死了,结果这位英雄说你犯了错,他想杀你。
好吧,你还是得死,只不过让你明白再次因啥而死。
就当你已经做好死的准备,甚至知道死前必定会被羞辱,比如切|根。
没错,你被羞辱了一顿,身下血淋淋的一片。
就当这位英雄举起剑要抹你脖子的时候,你在盘算这剑什么时候落下的时候,他却收起剑,说:“我想杀你,但不杀你。”
……
宓沈不在乎所有人心中万马奔腾的杂乱,他抬眸看了一眼悬在天上的五人,又回眸看了一眼甯阶,这才再次看向众人。
他道:“我的确是想过颠覆这个尘世,但想与做是两件事。”
宓沈的确因恨想要毁灭这个背弃自己的尘世,但的确也只是想过,并不打算去做。
谢枝看着宓沈苍白的脸,突然产生了一丝心疼。
她道:“为什么最后不去做?”
宓沈回道:“因为我的师兄姊们一直在等我回家。”
人其实是一个很奇怪的动物。
他们看不到自己所拥有的,只想去追逐自己所得不到的,求之不得便会产生怨恨。
宓沈也曾对那些把他当作垫脚石的人生气,但当他回头,却发现白帷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白帷冷着一张脸背着手,道:“玩够了吗?”
语调冷冰,宓沈从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宓沈反逆之心上来,他一字一句道:“没!玩!够!”
白帷没有任何强硬的措施,只是道:“你师兄姊们在梁陵等着你回家。”
宓沈的心被白帷这番话轻触,但他此刻不想见到戎鸣与白阑,冷哼一声,冰着脸转身就走。
白帷再度跟了上去。
他跟在宓沈的身后,不说话,就静静地陪着他发泄多年来积着的闷气。
在宓沈发现这些人的道跟自己不同,又发现白阑想让自己甘愿成为祭品去开启祭天大阵时而心神不稳时,白帷硬拽着在心里发着脾气的宓沈来到一个很小的庙宇。
它里面很小,但却意外地干净。
宓沈看着村民们从自己所拥中挑选出最好的放入道观。
他们极为认真的祭拜,可起身之后,却丝毫不在乎自己向神的祷告是否可以实现。
宓沈能看出他们并不相信神,可却也不懂既不信神,为何又会拿自己最好的东西来祭神。
白帷淡淡看着老妪用着比老树皮还要皱的手,颤颤巍巍地从破旧的篮筐中取出最甜的杏果,恭恭敬敬地摆在祭台上。
她行完跪拜礼后站起身,她缓缓往前走,但忽然想到什么,又颤着身子重新走到神像。
她从篮筐中取出一朵有些干瘪的蔷薇花放到神像面前:“神母,您应该也喜欢花吧,这是山上最好看的蔷薇,若您喜欢当花钿也是极好的。”
老妪走后,宓沈看向白帷,问道:“她为什么突然献花?”
白帷淡声回道:“因为她喜欢戴花,奈何头发稀疏且花白。推己及人,以为雪秋神母也可能喜欢花,只是她需要高高在上的威严形象,无法佩戴。”
白帷说完就打算不管宓沈,直接离开。
宓沈问道:“你要去哪里?”
白帷脚步未停:“回梁陵。”
宓沈没忍住跟了上去:“你不是奉掌门与你父亲的命令来寻我的吗?”
为何我未跟你回门派,你就要离开?
白帷眸光未分宓沈半分:“你愿意回便回,不愿回我也无法强求。归境他们在等我回家,我只对他们负责。”
宓沈停住脚步。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清他这位师兄。
白帷也停了下来。
他仍未回头:“宓沈,不要只看到自己得不到,而看不到你已经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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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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