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枭淡淡一笑,道:“魔国以毒物灭了佛国首都灵鹫,如今大王却反被毒物所困,真是天理周章,报应不爽。不过如今轩辕叛徒在此,万般毒物都无所用,你不必费神了。”
那歌声嘎然而止,毒蛇群立即如蒙大赦,急速地撤了回去。暖暖的阳光照着,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魔罗禁不住微笑道:“人言轩辕叛徒是毒物克星,果然不错。”
年枭皱眉不语。如非逼不得已,他实在不想帮魔罗的忙。灵鹫一战之惨烈,他再也不会忘记。
魔罗悠悠道:“只怕毒物无功后,接着会是更为凌厉的攻势。不过......”
他展颜一笑,道:“我的救星已经来了。”
魔罗淡淡一笑,年枭也明白了过来,魔罗既然是魔国新国王,身上怎么可能不携带蛊惑天下的种子?想必他一入碧落天梯,便将这种子种入死尸,等着发芽生长,幻化成魔。这等妖邪之物,留在世间还不知要害多少人。游目四顾,就见那些坐在廊前的死尸都是目光呆滞,显见也都着了魔罗的暗算。年枭脸色渐渐沉下,冷冷道:“蛊惑天下乃是妖物,既然被我看见,就必不能让它留在世间上。对不住了。”
魔罗又是一笑,道:“这些已经没用了。我的对手找来了蛊惑天下的克星,由于畏惧那人的力量,蛊惑天下都无法孵化。”年枭一怔,突然想起方才并没有听到蛊惑天下发出的嗡嗡之声。然而又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力量,能将威慑之力笼罩整座须弥山,让天下闻风丧胆的毒物蛊惑天下无法孵化呢?
魔罗将头盖骨放回,淡淡道:“从此,蛊惑天下不会再现三界。”言罢一拂袖,这一排人体连同蛊惑天下未能孵化的卵,顿时一起倒在地上,化为了一堆尘埃。
魔罗神色一凛,道:“此人用浮屠大阵将整座须弥山困住了,我们没有一个人能下山去。”
年枭冷哼道:“那是你咎由自取!我是不会帮你的。”
魔罗轻叹道:“我来蟠桃大会揭露那个人,还不能打动你么?”
年枭身子一震,道:“你......你是让我继承先父家业?”
魔罗笑着看了他一眼,道:“你来时,千手玉女幻影阵的弟子倾巢追你,她们只怕伤痛夏娃之死,势必杀你。你信也不信?”
魔罗的语调并不高,也没有太多的感情,但年枭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对于魔罗的能力与手段,实在再无半点的怀疑。他的拳暗暗握起,脑海中灵光一闪,若是一举杀了魔罗,是否就能扳回一局呢?
魔罗虽然从未出过手,但绝无人怀疑他的武功修为之高。年枭面对这如山一样沉静的魔罗,却是连半点自信都没有。他的拳头,也情不自禁地松开了!
魔罗点了点头,道:“不盲动,不躁动,轩辕叛徒,你果然不负盛名。若是我说,我想收回成命,不灭佛祖了,你会不会相信?”
年枭苦笑道:“这只怕是解救你唯一的办法,我又怎会不相信?”
魔罗道:“若是你能破了这浮屠大阵,让我下山,由你来出任魔国大帅如何?”
年枭看着他,眼睛中露出一阵思考之色。
魔罗微笑着,也看着他。年枭缓缓地,很谨慎地道:“你为什么非要下山不可?你本不必的。”
魔罗悠然道:“我若是不下山,又怎么收回成命,阻退魔国的三路进攻呢?”
年枭道:“你既然知晓观音弟子追杀我,那么你必然有种传输信息的方法。你本不用下山的。”
魔罗又笑了:“好,年枭果然不令我失望。但我的话还是算数,只要你助我下山,我就让你出任大元帅呼风唤雨,这个条件不算低吧!”
年枭沉然点了点头,但他脸上的疑惑仍然没有消失,道:“我奇怪的是,你这种传输讯息的方法必定隐蔽之极,是你的秘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魔罗淡淡道:“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只是因为你将它当作秘密。去吧,如果我没有料错,有人在等着你。”
年枭并未沉吟太久,用一种奇怪的身法,循着石磬飘向墨雾中封着的第七音阶。听着浓雾影中剑掌霍霍,魔罗喃喃道:“先是大悲无相,后是浮屠大阵,接下来会是什么呢?”
同样的,另一个人也在喃喃道:“先是大悲无相,后是浮屠大阵,再下来会是什么呢?”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磬,他的姿势也没有变,仍在沉思。良久,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巫神玛雅,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年枭击退影子,一步步踏下那长长的石阶。他能感觉到,那浸体的杀意随着他的步伐,渐渐严寒,似乎在警告他,又似乎在渴求着他的血肉。
近前者死,这是那杀意冷冷的警告,但年枭却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医者父母心,他可以为了一个病人而割自己的血肉,那么,也可以为了灵鹫千余弟子的性命而赴死。这是他应该做的,只因他相信,换了任何一个别的人,都会像他这样选择的。
他就是这样坚信着,才会心安理得地一步步踏出。
杀气陡盛。
年枭停住,缓缓抬头。
如来影子那灰色的眼睛就停在他面前一丈处,杀气在将凝未凝间波动。
年枭绝无半分犹豫,他的脚又踏了出去。如来影子目中光芒一闪,枯死一般的黑灰色开始苏活起来!
他的眼一亮。能让一个人眼睛发亮的,只有两种感情,一种是爱,一种是恨。我们常说谁谁谁看见了金子就眼睛发亮,其实那不是他的眼睛在发亮,那是他的心,他的贪心。你有没有试过在一个午后,穿一件月白的衫子,走到桃树下,静静地站在某个人的背后,微笑地着看他,觉得心里一阵一阵温暖,那时候你的眼睛一定是发亮的,亮得只能看到他。那就是爱了。当然,恨也会让眼睛发亮,非常非常炽热的亮。
就在这时,一声清甜的娇音传了过来:“你来了......”
年枭的动作猝然停住,他的脚就跟全然未动过一般,很自然地摆在原地,他的身子,更没有丝毫的波动。但如来的杀气已被引动,铿然声响中,长剑已然出鞘!
年枭目光闪了闪,长空裂电闪耀,如来一剑才出,立即化作万千龙蛇飞舞,疾风啸电,向年枭当头落了下来。
那娇音突然转急:“住......住手!”
一阵香风掠过,一只纤纤素手探了过来,向如来影子的身上捉去。这只手的动作并不是特别快,但如来影子却似乎对她畏惧良甚,长剑一折,倏然收了回去。年枭缓缓转头,就见半张娇靥带着微笑,正对着他。
他生得俊美丰秀,女子倾心者多,但他却从未见过如此灵秀的女子。
她乌黑的青丝垂下,遮住半张面孔,朦胧遮映,就宛如流云掩月一般,更衬得另半张绣面芙蓉,眉目如画,清丽绝尘。她那美丽中似乎有种震慑感,让人见了只觉朦朦胧胧的,仿佛极为不真实一般,宛如做了一场美梦。
然而她的美貌,却是连梦中都不会出现的。
年枭不由得身子一震。这女子之美貌虽然旷绝,但仍不足让他失态,他震惊的是,那女子双目深孕,竟然宛如海一般的深情,山一般的情意。仿佛前生后世,轮回了千亿遍方得一见的爱人,那种宁愿粉身碎骨也要见他一面,纵然心没有了,身不在了,仍然烙刻着他的印记的感觉,竟然从这双眼睛中流度过来,瞬间充满了年枭的心!
他的心立即像一泓广阔的海洋,缓缓摇荡起来,与他相接的,是另一泓海洋,是那女子的海洋!他是如此真切的感受到这一点,以至于竟连如来影子都忘记了!
但他却清楚地知道,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情怀,此时忽然如梦中的幽兰,幽幽的渗透出来,仿佛像栅栏里的马驹在春天的阳光里要脱缰奔栏一样。
那么又怎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难道这才是前生后世?千万年的轮回?
那女子盈盈一笑,宛如整座须弥山都堆满了鲜花,却全都在她的身上盛开:“你不记得我了么?”
年枭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那女子低头一笑,微显羞涩:“我绣的罗帕美不美?” 满池碧绿的莲叶微微颤动着,金黄、粉红各色睡莲开在这个季节的池子里,仿佛能听到花瓣生长的声音。
那女子绣着莲花,也象绣着自己的花样年华。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花样年华是象水中的莲花真实而娇艳地盛开着呢,还是象汗巾中的莲花,把盛开的梦想无助地寄托于一块雪白的绸子。
年枭在旁边看着,也有了某种触动。随她细细的针脚,似乎要走进一个少女美丽而哀怨的心里去。看着看着,年枭从未有过的感到一种心疼,不由得伸手握住了她瘦瘦的肩,仿佛要通过这一握让这份哀怨被逼开去。
她也从这一握中,感到了年枭并非轻佻的疼爱。心下一动,绣花针就扎到了手上,渗出了一颗晶莹的血珠,滴在香罗帕上。
“哎哟!”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地叫出了声。
年枭急忙抓住兰花的葱指,急切地问:“怎么了?”
随即发现自己异于往日的表现,马上又浮出满不在乎的笑,就势轻薄地把她的手指放到嘴里吮吸。
年枭缩回手:“帕子——”
年枭这才看到香罗帕上那颗鲜红的血珠,在一朵就要完成的娇艳的莲花中,慢慢渗开去,仿佛使这朵莲花突然具有了生命。
年枭赞叹:“这倒是神来之笔了。”
那女子看时,也觉得自己的生命从此要融入这朵莲花里面去了。
年枭忽然摇了摇头,很关心地说:“你没事吧,为什么你的脸红了青,青了白呢?这是什么法术,放心吧,虽然你又丑又笨又呆,但我不会嫌弃你的,我的忍耐力一向强于别人。”
那女子也不生气,嘻嘻一笑,道:“你怎么不认识我?想想看看?”
年枭皱眉细想,但却再也想不出来。那女子右掌展开,一盏金色的铜灯亮起来。年枭一震,道:“巫神玛雅?”
那女子笑道:“想起我是谁了么?”
年枭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不能置信地道:“巫神?你是玛雅?”眼中出现了拜师习艺的这个玛雅师妹,那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玛雅母亲与师父神秘失踪,而玛雅认为是年枭做的恶事,是为了得到了师父的秘籍。玛雅在悲愤中与与年枭交手,年枭一下刺伤了玛雅的脸,这浑小子居然敢施阴招,毁容!玛雅惊怒中,一腔爱恨化着力量,施出绝招,把年枭逼得跳了万丈悬崖,以为年枭死了。从此之后,忘了这个恩将仇报的师弟。
那女子竖起一根手指,贴在自己的娇靥上,笑道:“师父和母亲的失踪是个阴谋,是我冤枉了你,对不起,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请原谅。但现在我是统御天下万蛊万毒,天下无人能及的巫神菩萨玛雅!”
她高傲地仰着头,那精致到极点的半张脸庞艳光照人,不可逼视。年枭尚不能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凝目细看,果然,她身上依稀还有玛雅的影子,但这天下化人的美丽,这深深透出的自信,又哪里是那个伊甸园里的金牌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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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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