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的人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话说。 丢依坐在前排的中间,她的两边分别是西加克和艾多忒。在他们对面,坐着帕丝和帕路卡。 与外面尤利克的喋喋不休比起来,车厢内的气氛显得无比沉闷。 或许是因为被通缉,丢依和西加克都露出心事重重的样子,黑妖精们更不必说,一直都板着面孔,这让艾多忒觉得很无聊。 男孩撩起车窗的黑纱,想看看外面的风景来打发时间,但哲罗依的一片大平原实在是非常缺乏变化的景色,没过多久,艾多忒就无聊的缩回头。 那四个人还是满脸的苦闷或麻木。 男孩决定要找点事情做,不然他可能会闲得发疯。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长线绳,两头打个结,就成了一个绳圈。他把绳圈绕了几圈在手上,手指轻轻挑动几下,就“织”出来一张“网”。 这是很多小孩子都会玩的游戏,包括黑妖精的童年。 男孩把套着绳子的双手伸到丢依面前,但是丢依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心情陪他玩。 艾多忒有点颓丧的收回手,原本绷直的线绳也松散成一团。 接着他就对黑妖精的外貌产生了兴趣。 帕丝和帕路卡长得非常像,艾多忒觉得她们不是一对母女就是一对姐妹,从形貌上来看比较像后者。这让艾多忒有点觉得高兴,因为他不必因为看到别人跟母亲在一起而觉得难过了,与整天看不到一丝笑容的帕丝相比,反倒是他显得更快乐些。艾多忒很奇怪这两个黑妖精为什么会来到这么靠南的地方,她们不是应该在黑暗的北方生活吗?但是以往的生活习惯让他更倾向于自己发掘答案,所以昨晚大家相互提问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问。
即使问了,那些大人也不会理会吧? “他们总是忽视小孩子,不管你多厉害。”艾多忒喃喃出这么一句,然后坐直身体,带着严肃的表情把手里的“网”伸向对面的帕丝。 “要一起玩吗?”他尽量和蔼的试探着问。 帕路卡的警惕性立刻就被触发了,她转头的动作像鸟儿一样突然,红眸发出的光让艾多忒一阵畏缩。 ‘她不让妹妹和别人玩吗?’男孩如此想着,不敢再邀请帕丝,就在他的臂弯刚刚一屈的时候,帕丝已经伸出双手。 美丽的手指拈起线绳,向两侧一拉,在漂亮又利索的翻转动作之后,线绳就离开了艾多忒的掌握,以一个新的花样出现在帕丝手上。 男孩愣了一下,发现帕丝在看着他,虽然表情仍然没什么变化,但是眼睛里已经多了一分期待。 男孩有些兴奋的搓搓手,开始研究线绳的结构。 游戏就这样开始并进行了下去。 不单是帕路卡,西加克和丢依也开始把目光投向正在玩耍的两个孩子。 显然,艾多忒对这个游戏要熟练得多,帕丝往往要思考一阵子才能解决一些难题,但是尽管艾多忒用灵活的手指制造出各种陷阱,帕丝还是能够一一识穿并且化解。 黑妖精的女孩对这个游戏非常投入。 帕路卡放下心来,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会儿。窗外又传来尤利克的口哨声,这次不是那支“游骑兵之歌”,不过他的每支曲子都非常轻快,因此当不远处传来两声乌鸦的叫声时,就好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突然凋零了似的。 就好像帕丝…… 自从九年前的梅洛迪玛降临仪式之后,帕丝,便凋零了…… 自己的生命也由此变得空旷而孤寂。 帕路卡突然觉得烦躁不安,她猛的张开眼睛,却发现对面的西加克、丢依和艾多忒都在看着她。 帕丝的双手伸到她的胸前,指间的线绳拉出一个华丽的图案--仿佛花朵在绽开,又宛如火焰在跳。 帕路卡震撼的抬起头,正好迎上帕丝透出期待的目光,这样的目光已经九年都没从帕丝眼中看到过了。她缓缓的抬起手指,觉得指尖在不停的颤抖。 几个音节随着指尖的颤抖在她心中激荡。 ‘接受我了吗?我的姐妹。’ 晚间宿营的时候,尤利克拉开红马车的车门,看到里边的人正在专心致志的翻花线。 他摩拳擦掌的加入进去,可是线绳刚到他手上,其他人就纷纷下了车。 当丢依去叫他吃饭的时候,他还在举着线绳郁闷。 “我这么不受欢迎吗?”尤利克叼着一块面饼问。 “可能那时候大家本就打算下车了吧。”听他讲了经过的盎克如此安慰他,“我不是也被自己的儿子丢开一边了?” 这个时候艾多忒就坐在他们对面,左边是丢依,右边是帕丝。 尤利克拿起一块长条形的糕点,“嘎嘣嘣”的咬。 “你怎么了?” “我对达斐亚是凶了一点,说‘为了黑妖精’如何如何的也很过分,但是我已经知道错了,他们为什么还排斥我?”他愤懑的说。 “没有人排斥你吧?”盎克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尤利克紧紧的咬住那块糕点,双手抓住另一边用力向下一掰,糕点“啪”的一声断掉,这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嘎嘣嘣、嘎嘣嘣……”他好像不知道一样的继续咬。 “尤利克,尤利克。”达斐亚小声叫他。 “干嘛?” “那个,”神官指了指他正在咬的东西,“那个要用热水泡过才能吃的。” “咦?”尤利克把嘴巴里的半截糕点拿出来,上边已经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牙印。 艾多忒、丢依和西加克自然是毫不留情的嘲笑了他一顿,虽然很不给他面子,但比起受冷落的感觉来好得多了。 当其他人把注意力从尤利克身上移开的时候,他和盎克继续刚才的谈话。 “装成像小孩子一样就会受女孩们欢迎吗?”尤利克盯着艾多忒。 “你不至于吃他的醋吧?”盎克说,“会欢迎艾多忒的那些女人本身也是小孩子呀。” 啪! 一只浆果拍在盎克脸上,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你不懂得尊重女性的吗?” 丢浆果的人显然是丢依,她现在正保持着丢出去的姿势,大声斥责盎克。 尤利克看着手忙脚乱擦拭脸上果汁的盎克,有点怜悯的摇了摇头。 来自欧伦支河的晚风轻轻拂过,为初冬的夜晚覆盖上一层暖意。哲罗依大平原上的一群异乡人就尽情的享受着难得的暖夜,猜疑和忧虑全都飞上天空去跟星星做伴了。 但是这些进行欢宴的人不知道,有一个名叫“索里斯”的男人,此时正朝着北方策马狂奔,已经把他们远远的甩在了身后。正文 第十三章 苏克拉缇塔 弗里契亚平原,人类在欧伦支河的支流菲斯泰河北岸的唯一一块领土,水草风茂之地。 这个名字来自黑妖精绘制的一幅地图,因此和其他黑妖精起的名字一样,显然是源于精灵文,如果直接翻译过来,应该是“弯月平原”的意思。 虽然沿着弯曲的欧伦支-菲斯泰河道的一侧颇为肥沃,但这片平原越向西北方延伸就越贫瘠。充斥着魔兽和恶劣天候的英祖雷尔沙漠,就像弯月中的阴影一般,慢慢的吮吸着弗里契亚泥土中的水分,压迫着人们在这片大地上的生存空间。 如果没有欧伦支河丰富的水源,这里恐怕早已化作一片荒漠了吧。 哲罗依人在欧伦支河和菲斯泰河沿岸建立了一些城镇,这些城镇组成的弗里契亚领,把这片平原最肥沃的土地纳入到哲罗依王国的版图之中。 而作为原住民的瑟顿人,则被迫迁徙到西北方,面对残酷的沙漠、凶暴的魔兽,还有黑妖精。 从那时起,他们的鲜血就染红了英祖雷尔的黄沙。 为了维持种族的血统,屈从于哲罗依人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作为哲罗依王国的附庸,才能得到富足的南方提供的支援。 同时,他们也成了哲罗依人防范魔兽的一道血肉盾牌。 这一屈从,便是数百年。 一个瑟顿人半蹲着,仔细的查看沙地上的血渍。 他的手里挽着一条缰绳,缰绳的另一端是一匹棕红色的矮脚马。一杆矛放在他的脚边,虽然做工非常粗糙,但是枪锋显然经过精心的打磨,在阳光下闪动着致命的光芒。 他似乎确认了什么,便拿起矛跨上马。一阵小跑之后,他来到了另一群瑟顿人当中。 这些人都拿着简陋的武器,即便是休息的时候也没有随手放在一边。看到同伴回来,他们纷纷露出紧张的神色而围上来。 “有收获吗?伊拉查。”“发现那些家伙的踪迹了吗?” 被称为“伊拉查”的男子刚跳下马,还没来得及回答,队伍中唯一一位女性就把一只水袋递到他面前。 那位女性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衣服,虽然贴身但是没有裸露出大片的肌肤,这样的装束在便于骑马的同时避免了烈日对身体的暴晒。为了防止风沙的侵袭,她的头部和面部都用黑色的纱蒙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晶亮的黄色眸子平静而坦然的看着伊拉查。 伊拉查恭恭敬敬的接过水袋,喝了两口之后递还回去。 “那些家伙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新鲜,保持这个速度,傍晚就能追上!” 他如此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其他几个男人都振奋起来,纷纷摩拳擦掌,期待的看着那位女性。 “已经不能再向前走了。”她断然的摇着头说。 “但是苏娜大人!我们已经追出这么远,不能眼看着那些家伙带着伤逃走啊!”伊拉查激动的说。 “以现在的装备,追击到这里就是极限了。”苏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回去吧,我又何尝不想一劳永逸呢?” 其余的人看看自己手中那简陋的武器,强烈的挫折感顿时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每当魔兽或黑妖精对瑟顿人发起大规模侵袭的时候,哲罗依人的物资援助都会及时的供应上来。但是战斗一结束,不但援助会停止,连先前提供的武器也被全部回收,如果有损毁的部分,瑟顿人往往要被迫交出价值近百倍的赔偿。因此,优质的战斗装备始终是瑟顿人最缺乏的。 如果平时遇到魔兽的小规模骚扰,他们就只能依靠手中的猎具来应付,勇敢的斗士因为卷刃的刀和断掉的枪而丧命的事件数不胜数。他们知道,哲罗依人想用他们来阻挡魔兽,同时又想用魔兽来牵制他们。如果没有魔兽的侵犯,瑟顿人又怎么会容忍哲罗依人占据自己祖先生活的土地,怎么会心甘情愿的成为哲罗依人的附庸? 历代的族长曾经尝试过多次远征魔兽的行动,参与其中的战士身强力壮、技巧精湛,但是都逃不过被低劣武器推进死亡深渊的命运。 武器的匮乏,是瑟顿战士的噩梦,是所有瑟顿人的噩梦。 依然新鲜的魔兽血迹被这些伙伴甩到身后,他们无比颓丧的踏上归途。 再向前追击,就要深入英祖雷尔沙漠,在那里等着他们的,是魔兽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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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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