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有些事他不得不做,有些话也不得不说。晏昀自嘲般的垂眸笑了笑,而后转身抬眸,迎着迟渊冰冷的视线,一改方才欢快的态度,言语冷淡道:
“念在昔日情意,见你至今孤身一人,我才好生相劝。另外,琈玉台之事,若你没有跟来,我也不会多这么多麻烦。”
昔日情意?好生相劝?
“晏昀。”迟渊面如寒霜,深邃眼眸直直的看着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感受到那如刀割般的冷冽目光,晏昀微微阖眸,静默瞬息后再次睁眼,漂亮的眸子里无波无澜,连声音也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此间事已了,你早些离开吧。”
他的话音刚落,迟渊顿时怔在原地。
离开?他这是.....赶自己走吗?
三百年前他鼓起勇气表明心意,结果他摔了玉坠一去不复返。三百年后他将那些心思全埋藏在心底,只求能陪在他身边,可他却反过来赶他走?
更何况一开始是他来招惹的自己,迟渊既生气又心痛,他忽然觉得很可笑,原来说不说都一样,既如此他又何必压着。
晏昀第一次体会心碎的感觉,他不敢再看阿渊,于是狠了狠心,转身便要离开。
却在他欲转身的瞬间,迟渊突然伸手将他拽进怀中,他还没反应过来,唇上便传来温热的触感。
压抑的情感轰然爆发,迟渊不管不顾的吻着身前人,似爱又似恨,唯有那微阖的深邃眼眸里,泛着克制的泪水。
他吻得措手不及,那瞬间晏昀愕然的瞪大了眼睛,直到迟渊柔软的舌尖即将抵开齿关探进来时,他终于反应过来,慌乱的一把将他推开。
“迟渊!”晏昀第一次叫他全名,强忍着窘迫和响如雷鼓的心跳声,沉声质问道:“你.....”
他什么还没说,见迟渊双眼通红,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让他没来由的想起三百年前拾碎玉的少年,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然迟渊却笑了,那笑带着明显的嘲讽,他就那样直直的看着晏昀,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三百年前,你说我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迟渊想起那句话,那句如冰锥一般直刺他心脏的话,红着眼笑道:
“魔尊大人活了这么久,你又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
第49章 心意
天色已黑, 宽敞热闹的长街上,成串的灯笼悬挂在街道两侧,柔和的暖黄光芒倾泻而出, 将夜间的琈玉台点缀得更加繁华, 如梦似幻。
晏昀一袭红衣,漫无目的的行于其间。身边人来人往,各色吆喝声不断, 然他却像是看不见听不见般, 眉眼微垂的兀自往前。
作为曾经的战神,即便是血染长袍, 神核碎裂, 晏昀也不觉得有什么, 忍一忍也就过去了。然而他现在身无半点伤, 却不知为何,痛得他连呼吸都有些难受。
那痛像是有人拿着柄锋利的短刃,一点一点的刺在他的心尖上, 然后蓦的一剜,直接碎落成满地残渣。
如此反复, 锥心蚀骨。
晏昀从未如此痛过,尤其在想到阿渊再一次被自己所伤, 决绝离开的背影时, 那痛更是贯彻五脏六腑, 使得他忍不住抬手抚上胸口。
“什么是喜欢, 什么是爱?”
最后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晏昀低低呢喃着, 忽然觉得很好笑。他没想到三百年前自己随口一说的话, 会伤阿渊这么深, 更没想到三百年后,他会拿一样的话来反问自己。
可他生来为神,一心只为守护神界和苍生,至于凡尘间的情与爱,他不感兴趣,也从来不懂。
然而现在,他的心乱了。
胸腔内的抽疼一阵比一阵难忍,晏昀茫然的看了眼前方,而后若有所思片刻,径直走向不远处灯火斑斓的华丽楼阁。
楼阁内欢声笑语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脂味,混合着厚重的酒味。一身鲜艳的老鸨正在里面招呼着,余光瞥见有客人,忙笑着上前相迎,却在看见来者昳丽的面容时愣在原地。
从踏入门前玉阶起,左右候着的几名女子便围了上去,如此脱俗的客人她们还从未遇到过,即便晏昀从头到尾都没搭理,也毫不见怪的互相簇拥着跟进了阁内。
“这位公子。”愣了片刻后,老鸨快速上前。她抬手挥了挥,示意身后的姑娘们散开,然后笑意盈盈的看向晏昀:
“公子是第一次来吧,可有心仪的.....”
‘姑娘’二字还未说出口,晏昀抬眸淡淡的看着她,无甚表情道:“我来喝酒。”
老鸨见多识广,一眼便看出他有心事。于是她什么也没问,笑着领他上了楼,又唤来几个懂事且擅酒的姑娘作陪。
“尊上他这是怎么了?”
待那熟悉的红色身影消失在视线,楼阁外的洛衣方才从讶异中回神。他转身看向身侧的凌墨,秀丽的面容上满是不解:“喝酒难道不是该去酒肆吗?”
“我哪知道。”凌墨眉头微皱的看向楼内,他和洛衣在外面闲逛了太久,正准备回蓬莱客栈,没想半路遇到了尊上。
他们从未见过尊上那般模样,孤身一人缓缓行于人群中,漂亮的眼眸微垂,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他们跟着都没发现。
“他好像.....很难过。”洛衣低声说着,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走吧。”凌墨宽慰般看了眼洛衣,转身便往客栈方向而去:“待会儿问下阿渊就知道了。”
“好。”
洛衣抬脚跟上,这些日子尊上一直和阿渊在一块儿,他若有什么事,阿渊肯定知道。
......
半炷香后,春玉楼。
在三楼最南面的雅间内,晏昀慵懒的靠坐在软榻上,面前搁着张茶几,上面摆了两坛酒和点心。而在茶几两侧,三名婀娜的女子随意的坐在绒毯上,手撑几案,醉眼朦胧。
晏昀也有些醉了,白皙的面容上泛起绯红,只是他心中仍一阵阵的疼,伴随着空落落的怅然感,让他仍然保持着清醒。
“公子。”左侧的女子晃悠悠的给晏昀斟了酒,眼神迷离的看着他:“你不是说有话要问我们么?再不问,我们可就醉过去了。”
右侧的青衣女子附和的点点头,呢喃般道:“公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们几个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闻言,她旁边的粉衣女子像是想到什么,迷迷糊糊的笑起来:“我猜公子想问的,是刚才你说的那个人,虽然说得不多,但我觉得,她一定喜欢你。”
“是啊,公子你就放心吧,她肯定喜欢你。”左侧女子跟着点头道,她说完顿了顿,自嘲似的呢喃道:“要是也有人喜欢我就好了。”
“喜欢?”晏昀静静的听着,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他低头喝了口酒,若有所思的垂了垂眸:
“你们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他的话音刚落,几名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概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反应过来后脸上都泛起笑意。
“这还不简单么,喜欢就是见到她就忍不住高兴,分开了就控制不住想念,想和她待在一块儿,即便是不说话,心里也是欢喜的。”
“是啊,而且她难过时你会下意识心疼,她开心时你也开心,只要她好好的,你会觉得让你做什么都愿意。”
“若是这些还不清楚的话,你就想象下再也见不到她,或者她与别的男子成亲,如果你心里难受发疼,那便就是喜欢了。”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因为醉酒话说得很慢,晏昀默然的听着,只觉每句话都如一声惊雷,将他从乱作一团的思绪里拉出来。
于是纷乱的一颗心逐渐清晰明了,微醉的酒意也在那瞬间清醒。
此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对阿渊是家人般的感情,即便姜罗告诉过他,他也不觉得有任何特别。
直到邬尤对阿渊出手,他心中担忧至极,迫切的想要见到他。因为觉得与自己关系太近会给他带来危险,在下定决心要离开他后,心里止不住的难受。
最重要的,是迟骁托付他,让他劝阿渊娶妻生子时,那瞬间他莫名的心里发疼。所以他出去转了转,结果看见街上的那些恩爱夫妻,一想到阿渊以后会与别人结为道侣,就难以控制的心痛。
他明明喜欢他,却后知后觉,直到亲手将他推开,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当真是讽刺至极。
夜色渐深,晏昀自嘲的笑了笑,伸手拿过面前的酒坛,仰头猛灌了口酒。
他两次伤害阿渊,如今,应当就是他的报应吧。
锥心蚀骨的痛再次传来,晏昀漠然的喝着酒,想起过往种种,想起阿渊那情难自控的亲吻,双眼通红的沉声质问,以及决绝离开的背影,终是没忍住,怄出一口血来。
“公子!”左侧的女子瞬间惊醒,她下意识的低唤了声,在看到晏昀嘴角的血色时,慌乱的瞪大了眼睛。
“公子,你.....你没事吧?”
旁边的两名女子也很快醒了,然她们刚反应过来,便听‘吱呀’一声,伴随着刺骨的寒意,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了。
“阿渊?”晏昀方才灌了太多酒,这会儿已有些迷迷糊糊,他下意识的呢喃了声,又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的阿渊,怕是已经恨透他了,又怎会来这。
听见他唤自己,迟渊没有回答,只是在看见那抹刺眼的血色时,没忍住心空了下。他眼神示意三名女子离开,片刻后方才关上房门,面无表情的朝晏昀走去。
迟渊本不想来的,洛衣和凌墨告诉他眼前这人进了青楼时,他只觉得可笑,笑着笑着又如万箭穿心般的疼,疼到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他自诩没做错什么,重逢之后,他将所有的心思都埋藏了起来,从始至终,算得上越矩的,也就之前趁他醉酒时,情难自抑的吻过他的发间。
所以,他想来问问,问问他到底是为什么?
迟渊越走越近,熟悉的淡雅雪松清香传来,晏昀醉眼朦胧的抬眸看去,在见到眼前熟悉的白色身影时,意外的怔了怔。
“阿渊?你怎么来了?”
他的话带着醉酒的呢喃,迟渊在他对面停下,深邃眼眸直直的看着那张明艳动人的脸,言语淡漠道:“受人所托,来带你回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6 首页 上一页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