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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窗子上随风飘动的布帘十分碍眼,看得他烦死了,他索性把眼睛一闭,趁着归途漫漫打个小盹。
只是没人看见,他合眼的刹那,一颗不算大的泪豆滚落后藏进了毛毛里。
那泪豆,也不需要被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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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粼驭马进入漭城西城门后,接连打听了好几个行人,才问到黎府的确切位置。
但他的身份在黎府并不招人待见,若是贸然进府必定会打草惊蛇,于是他决定绕府两周听听是否有异响,若是没有,再做其他打算。
为了不被马蹄声干扰,式粼将马拴在了巷内的树上,跟着徒步从黎府前门往后门走去,院内是有声音的,细听是做活的下人们在抱怨,说是给表少爷喂什么东西,很吓人。
式粼听到这个,心里踏实了不少。
当务之急,还是先确定尺玉是否已经回了布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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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玉进城后想直接跳车来着,可又一想他新买的话本还在式粼卧房呢,他捡石头到妖市上卖,赚得都是银子,怎能随便糟蹋……
回到房间的尺玉刚一幻化半人形,险些被脖子上的蛟髯勒死,他咳了两声,又缩成了小猫咪。
尺玉行至镜子前,用爪子将脖子后面的绳结扒拉到下巴的位置,跟着对镜子费劲巴力地抠那个死疙瘩。
他突然好恨式粼为什么要给蛟髯打死结,他爪子哪有手灵活好使,抠了半天都没抠开,越抠越上火,抠到后来窒息感强到快要死掉了,门砰地被大力推开。
尺玉应声回头,只见式粼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
不过,也有可能是怒气冲冲。
式粼的脸比从狩猎场离开时拉得还要长,一张嘴嗓门大到快把他耳膜震穿孔了——
“闹也闹了,哄也哄了,你还想怎么着!知不知道我多惦记你!!”
窒息的何止是尺玉,式粼也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当他从阿泰口中得知尺玉一直在车上,是乘坐布庄马车回来的,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冷脸垂视着气死人不偿命的小猫妖,咬牙切齿道:“你都多大了,凡事都该有个尺度的道理不懂?即使有小情绪,找个无人的地方聊开不就得了,犯得着玩失踪吗?我告诉你尺玉,再有下一次……”
“你跟我吼什么啊?!”尺玉嗷地一嗓子。
前面几秒他被式粼的气势震慑住了,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受委屈的明明是他,不能说人语时也就算了,眼下凭什么还要忍气吞声?
尺玉放弃了脖子底下怎么都抠不开的绳结,他怒着眼睛瞪式粼,“你说话不算数就有理了?你前脚刚刚说过最喜欢我,后脚便与那姓游的相谈甚欢,鸽子肉都熟了,你都没取下来喂我。”
“还是我主动提醒你,你才慢吞吞地拽了个鸽子腿给我!”尺玉声嘶力竭地控诉,“然后你又跟姓游的聊,聊着聊着就起身不喂了,换你你什么心情?你的喜欢就跟石头一样普通吗?”
“你还讲话大声,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话大声?你别忘了我与你是平等的关系,不是在你家白吃白喝,我是有付出的!!”
“式粼我还就告诉你了,你家的破饭我不吃了!!”尺玉一字一顿吼出了气贯山河的架势,末了又狠狠地补上一刀,“漭城的大户人家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我不是非你不可!!”
“我是!我非你不可!!”
半天没找到插话时机式粼被尺玉噎得胸闷,吼完这嗓子,扯掉脖子上那块加重憋闷感的方巾,随手扔在了地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我关系不平等了,吵架归吵架,少拿离家出走吓唬人!如果你是在介意我与游止叶聊天,那我也告诉告诉你,我与他聊天都是为了你好!”
“式峰是什么人你知道?他过去为了刺激我,能将我娘亲的牌位当柴火烧,能在我床底下藏蛇,能把一只无辜的小猫当成狗食来喂,现在他的狗落了败仗,他特意寻来山里的猛兽对付你。”
“不要说你不怕什么野兽,万一他寻来的野兽也是妖族呢?是你的天敌怎么办?你当如何,我又当如何?”
式粼红着眼眶与不识好歹胡乱吃醋的小猫咪对视,实际上他好多年没有情绪如此波动过了,也许经此一事,他苦心经营多日的温柔夫君形象会毁得八九不离十,可他憋不住,他要尺玉的脑袋除了吃之外,还有分辨的作用。
不必分辨对与错,分辨他的喜欢不像石头那么普通就够了。
“天敌就天敌,你当妖岭日子太平?”尺玉梗着脖子迎上式粼的目光,“我们妖族弱肉强食不讲律法,倘若他驯化的妖能置我于死地,那我认了!”
“我不认!”式粼的声音盖过了尺玉,“你听人说话能不能抓住重点?我说的是弱肉强食吗?”
“那你说的是什么?!”尺玉扯着嗓子喊了回去。
“我在说我爱你!!”
第21章 回去吃肉肉
尺玉被式粼吼得脑瓜子嗡嗡响,可他好像并没有很生气,之前被树枝刮得血刺呼啦的心脏,也不那么的疼了。
他仰着圆滚滚的猫头,盯视式粼那张凶到要吃猫猫的脸,耷拉的大白尾巴晃晃悠悠又竖了起来。
糟糕,是心动吗?
尺玉抬起右侧前爪捂上怦怦跳的小心脏,忽而头重爪轻天旋地转,跟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式粼眼瞅着小不点要磕脑袋了,气到跌宕起伏的胸膛骤然一顿,长臂在慌乱之中稳稳接住肉乎乎的小身躯。
此刻耳畔的安静像是被偷走了脚步声的云,让人出现了短暂静止的错觉,可其实云一直都在行走着,当它路过落日朝新月奔去,才会后知后觉地发现时间在推移。
短暂停下来的只有争吵,叫嚣的心跳是被掩住的。
尺玉脑袋软趴趴地歪在式粼胳膊外,双目处于难以聚焦的迷蒙状态,式粼的五官在这一瞬温柔至极,令他产生了一种置身迷雾森林的错觉。
他凝视着式粼深褐色的沉寂眼眸,如同看到一簇穿透大雾的火光,那火不是林深处小屋的灯盏明烛,而是比等待更为纵情的相迎,是熊熊不尽的火把,炙热惑人。
尺玉目酣神醉地微张着猫嘴,再也怼不出一句话来,那三个肉麻猫猫的字,他在话本里看到过。
所以,会亲嘴巴的吧?
伸舌头,捏猫腚那种……
心脏跳着跳着凌空翻了个跟头,尺玉眼前闪黑,骨头更软了,他想懒倦地瘫着,可瘫在哪里呢?紧张地吧唧了一下嘴,尺玉怂怂地避开了式粼耀眼的眸光。
式粼总觉得尺玉深海般的蓝色眸子正在暗流涌动,他决意纵身跳下,窒息,且不带绝望地沉沦。
“哥哥亲亲小午可以吗?”
式粼试探着将嘴唇凑近,轻轻压在了尺玉饱满的额头,借机吮了一口诱人的猫猫香气。
尺玉缩脖子,同时落下毛茸茸的眼帘,看上去好似一个乖萌的小宝宝,没有丝毫的挣扎。
式粼彻底放下心来,吻从额头缓缓挪到了脑瓜顶,亲吻两侧漂亮的耳朵根。
没有养过小猫的人,肯定不知道猫猫下耳根的毛毛是最软的,比肚肚更甚,蹭过嘴唇的触感比丝绸还要柔顺,会让人一时想不出世间还有何物可与之媲美。
他真的太喜欢小猫了,特别是因害羞拱来拱去的猫猫虫,和呆怔下无措地小爪子,用手指敲动爪子背面的小窝,还会可可爱爱地弹起来。
嘴唇的触感似乎已经满足不了他的爱意,他恨不得把胸膛开一道口子,将小肉团子整个塞进去,让心脏也来好好感受一下猫猫的软糯。
“哥哥再吸下肚肚,轻轻地……”
式粼的嗓音微微有些哑,带着不真实的沙沙声,比扫动枯叶的动静要轻一些,细一些。
假使春天夹在话本里一朵层层叠叠的紫叶桃,待冬日翻开重看,那么花朵滑落时与纸面产生的梦幻般的摩/擦声,便吻合了式粼那句“轻轻地”尾音。
尺玉听后,更晕了。
难道这就是奇奇怪怪的感情?
在不经意间就培养好了?
双只前爪通通按在肆意妄为的猫心上,尺玉原想一探究竟,可肚子乍起的“咕咕”声比心跳更加豪放,他一下就从醉男人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鸽子肉还没吃到嘴,鹿肉也没了?
这个现实的念头一旦钻进脑袋,什么旖旎的氛围都会被打散,尺玉一猫拳怼在式粼脑门上,翻脸不认人道:“肉呢!我烤好的肉呢!!”
式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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拗不过小馋猫一定要吃狩猎场那口肉,式粼换下被猫挠开花的外袍,把尺玉裹成一个包袱斜挎在身上,方向转到了怀里,继而赶在宵禁前快马出城。
尺玉露出的猫头面朝式粼,两只前爪紧紧抓着一根长长的牛肉干,牛肉干被他塞在猫嘴里,用臼齿一点点地啃。
掉落的肉屑夹在包袱与式粼衣襟之间,看上去有点子埋汰,不过也是没什么办法,他总不能化作半人形去狩猎场吃肉吧?到时候游止叶问式粼出去追猫怎么追回个人来,式粼没法回答,还是别添麻烦了。
骑马比马车速度要快得多,牛肉干啃得半点不剩时,狩猎场已近在眼前,作为一只注重形象的偶像派猫猫,尺玉即便是躺着的,依然用前爪认认真真地洗了脸。
此时天色几近黑透,木架上的火盆里点着松明,橙红色的火焰在风中摇曳,狩猎场静得只剩下风声,以及马儿偶尔打的响鼻。
式粼跃下马背,将平白辛苦一路的可怜马儿拴在了一旁的木桩上,随即大步进了帐篷。
“哟,回来了?”
游止叶闻声抬头,嘴里嚼着用匕首割下来的烤鹿腿肉,“刚端上来,还备了烧刀子,喝点?”
尺玉定睛一看,好好的鹿腿被削下去一大块肉,猫脸立马垮到了地上。
二十多个夺命连环掌不由分说地拍在式粼胸口,尺玉猫语撒泼道:“鹿是我的,他怎么吃上了!你能不能管管!!”
“你这养猫也太费衣服了,要不你给它剪剪指甲?”游止叶又割了片鹿肉放在嘴里,比了个请坐的手势,“赶紧的啊,趁热吃。”
“游兄还是少说两句吧……”式粼心力交瘁地叹息,落座后,托着猫腚的手有节奏地轻拍,“看把我家小午气得,这鹿肉原本是打算给小午做成肉脯当零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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