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沅的目光落在北境尚未褪去的雪上,他早也不在意这样的事,但仍然温柔地道:“我明白,恩情不恩情,也是过去的事了,早该翻篇了,再说,他帮我这一回,如此费心,足以抵过旧事了。”
女公默了默,其实旧日也劝过师弟,宋沅哪里都好,却未必是良配。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人腕间绑着的黑白勾刺上。
原来只是人不对,情便不能再深。
“那就...多谢了。”
作为无甚美景的边陲苦寒之地,不周山脚的小镇从未像此时这般热闹,寻常凡人见不着的仙长仙君在街头巷尾随处可寻,四海漂泊的散修不提,各大宗门的弟子也好认,头顶光亮、披袈裟是梵净山的高僧,凑做一堆、挽手笑闹是合欢宗的修士,白衣话少是凝清宗的剑修,言行浮夸、衣饰华贵则是天心宗人,还有道袍拂尘加身的风云观,白纱帷帽的雪云宫......
此等盛会,便是天下剑修云集的剑庐开放之时也难比,究竟所为何事,这些仙人们却只字不提。
既是盛会,自然鱼龙混杂,几日之内,谁能想到远在万里之外的人会现身此处,戴着白纱幕篱,做着女子打扮,在镇上随意游荡。
他身材瘦削,仪态模样也仿得像,轻足慢步,姿态柔婉,时下女修习剑修法都不在话下,指腕之处哪怕宽大粗粝些也不错,在凡俗制衣店里不紧不慢地挑拣布匹时,即便是阅人无数的掌柜也不曾发觉他是位男儿郎,殷勤地上前问询:“这位仙子,可有瞧见称心的,小店不止这面上的货色,您若想要,小店还有些珍藏,只要您开口。”
凡俗衣饰虽失了缥缈仙气,但因了人间更迭快,反而常常有新样子,各大宗门也不是常常放弟子下山,灵石远比金银贵,手头宽裕的宗门弟子免不了有所花销,镇上早也繁华了好些日子,为了叫这些仙人满意,镇上做生意的早也从四方运来了货。
隔着白纱也能觉着是一位美人儿,一双美目将他打量了一番,随即默默摇首,转而指向几张将将要撤的兽毛,似乎是正要开口了,却叫一阵喧闹声打断了。
“掌柜的,把你们店里最好的料子拿出来。”
“别扯着我,洛浦云你干什么?你以为骗了人,都跟对合欢宗的小姑娘似的,买东西哄人家两句就可以了?”
“我不曾骗你,前些天刚接到的消息,那位逃了,九长老的结界他都破得,更何况...总没有骗你的。”
宋沅听得头一把声音耳熟,又听见熟悉的名字,闻声望去。
随即微微笑起来,他不过刚有打算,合适的人选便主动现身了。
只见一位高大些的男修士捉着瘦弱些的男修士手臂,以一副岿然不动的架势将他往里拉,高大些的修士生得俊朗,着凝清宗的外门弟子服,瘦弱些的则相貌平平,只下巴尖尖,眼珠黑亮机灵,衣裳倒穿得花哨,色彩繁多。
似乎是嫌弃丢人,瘦修士止住挣扎的动作,顺着他走了几步,将脸撇开。
“行,人家云裳羽衣,我便只配凡俗货色了,救命之恩也比不得姑娘,也对,仙子美貌岂可辜负。”
“总归我长得不漂亮,哪里好穿人家的漂亮衣裳,你买罢,反正我也不会穿,明儿我就走,有灵石什么样的好衣裳买不到,又不是谁离了谁就活不成了。”
洛浦云便滞住,原先要分辩的那些话全吞进去,只余下一句:“你要走?”
瘦修士顿了顿,道:“走,怎么不走,哪里也没我的地方,有些人说得好听,什么家不家的,其实...无聊死了,一点快活也找不到,每天都跟蹲牢房似的,想找人聊上几句,结果说的好听,天天在小峰头看守,说的多可怜,那小峰头多冷,午后要守,明日还要守,不知道的以为多好心,找过去一看,原来是和姑娘调情,根本乐不思蜀了。”
看守?宋沅抚着绸面,笑意加深。
洛浦云办事多伶俐的人,被他这话一说,居然叫慌张冲昏头脑,气已经丧了大半,“你真觉得...无聊?”面上仍是可靠的模样,语气却又急急地问,“阿霜,此事很快就了了,到时候...一同游历不好么?”
阿霜却趁机甩开他的手,并不答他的问,反而对掌柜道:“掌柜,前些日子你说要等些时候的云梦织呢?”
原来还是位熟客,宋沅便颔首,示意不必理会他,那掌柜才迎上去。
“自然是有的,仙君好些天没来了,不过云梦织自然还给您留着呢,可还要添些别的,新进的魄罗丝那色泽,诶呦...”
“多谢,不用了,替我包好云梦织,先前预交的灵石抵剩下的你自己处置吧,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阿霜接过包好的布匹,也不看人,折身就走,手臂却再次叫人捉住,他不过面上装得平静,心里还是有气,转过脸来要发火。
这时候怎能放他走,洛浦云亦是亟待开口。
二人皆是旁若无人的模样,哪里防备什么飞来暗箭,“噗嗤”一声,没入了阿霜胸口。
洛浦云怔怔回身,青衣白纱幕篱的削瘦“女子”正撩开白纱,露出一张柔和许多却仍然熟悉的面孔,向他轻轻微笑。
宋沅师兄。
他顾不得惊讶,连忙回身去接住软软倒地的阿霜。
阿霜亦是怔怔,垂下脸来看自己胸口的黑刺,唇角扯动几下,指头深深陷进洛浦云肩头:“...没有血...”
他无措地望了一会儿,似乎是不知道是说些什么,便愣愣又抬眼,望了洛浦云才慢慢地,交代后事似的道:“好罢,我...能将你从那什么少主手里捞出来,是我...做的最好的一桩,我也不想走...是你...算了,你把我忘了罢,以后到我坟前......”
不待他接着惨惨戚戚,洛浦云已然看出这是巫盐皇子的东西,只将他揽紧一点儿,顾不得被看穿,拧脸对宋沅道:“宋师兄,你所求为何,要为难我这样一个外门弟子?”
从来温吞、不与人计较的宋师兄笑了笑,一掌劈晕一旁流汗的掌柜,道:“你知道。你也是巫盐的人?”
“或者星骋?”
自然是后者,以巫盐的德行,那飞舟绝无可能将他平安送进凝清宗。
想不到清算星骋之事,居然让洛浦云逃过一劫,连上方才那阿霜说的话,一切便连贯了。
宋沅不怎么讨厌他,不过洛浦云当初怂恿他回宗,必定得了什么,如今便算是偿那一回罢。
他其实并不在乎洛浦云是谁的人,只瞧了他怀中的阿霜,暗道一声抱歉,便接着道:“你应当最清楚我的目的,还要多谢洛师弟当初将我带回宗门。”
什么目的,自然是他那一己之身搅动风云的丈夫,可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盯着此处,洛浦云好不容易逃离魔族控制......
阿霜已然觉出不对,抻手就要去拔刺,却被洛浦云一把捉住,回首恳切道。
“宋师兄的委托,师弟自然万死不辞,不过此行凶险,宋师兄可知...”
他心知宋沅得而复失,恐怕已经疯魔了,锋芒气势都不同以往,连含怨带怒的废话也没有,原先就富有智谋的人发了疯只会更难对付,不能以情理劝告,他只想稍稍拖延。
宋沅被阿霜愤恨的目光盯着,便也向他笑笑,镇定怡然地截断道:“那最好不过了,起先我本想叫师弟来吃这个苦头,后来却觉得以师弟心性,恐怕不能叫我如意。”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似是解释,又似是讥讽:“果然,洛师弟,情爱误人啊。”
洛浦云先前几乎都忘了宋师兄曾是独身运转整个玉恒峰、又在外游历好些年的人,心思极其缜密,不过是不显于人前罢了。
他只得制住怀中人的挣扎,闭了闭眼。
“我明白了,宋师兄,既然如此,悉听尊便。”
--------------------
沅甚至顺便撮合小情侣,他真的,我哭死()
女装沅嘿嘿,雪好大的福气。
应该快完结了嘿嘿,三五章的样子,接下来就可以写我最爱的霸道蛇蛇俏人妻,纯情师兄俏师弟,突然觉得沅做魔道坏老婆也不错,雪雪跟着收拾老婆的烂摊子,不会说话就挨骂,任劳任怨地当菩萨,大家看了都觉得好可怜他好有责任心,劝他别管了。
雪:一分耕耘一份收获(意思是蛇的福气在晚上)
一些看似正道降服魔道,实则被老婆骑到头上打的表面风光。
第61章
早在数月以前,朱衣门便将不周山周身略略摸清,后来有了原先便居于此处的帝君相帮,各方势力通力协作,几位大能打头阵,便在结界之下寻得了一块山谷,布下大阵。
为了等候大阵成型,帝君的身体与法阵相匹配,才拖到了如今。
“我记得袖姬进谷不久,便一刻不停地加入修筑大阵的行列,想来还不曾好好欣赏过此处的景色。”
出言的男修一把胡须微微泛青,瞧着中年模样,但此时能在这中心腹地闲游,恐怕身份也不容小觑,正是风云观的李真人。
碧衣女修,也就是青罗袖姬淡淡瞥他一眼,心说她早已将这地方能讨懒休憩的地界摸透,但她也知道因了宋沅出逃之事有她那个傻徒弟的手笔,恐怕现在众人都以为是宋沅向自己讨要了旧日的恩情,都提防着她呢。
那帝君形貌古怪,性情亦冷淡孤僻、不理人言,唯有一点可为全天下做人夫君的表率,那便是十分十分、十分听从宋沅的话。
若非是听从了先前一直恭敬以待的朱衣门的劝告,要为宋沅谋长生,才勉强瞒下病中的宋沅,恐怕宋沅知晓,开口一句,便可叫这十足依恋他的异种夫君改换面孔,转身将能轻易撕烂元婴躯体的利爪探向他们。
实在是一招险棋,却也实是一招毒计,彼此相爱体贴的一对璧人,凡人的话本子也写,痴男怨女,许下多少今生来世的誓盟,只盼得长长久久,生生世世地在一块儿,更何况就有这样本事的帝君。
可宋沅如今出逃,便绝不会善罢甘休。
青罗袖姬默了默,才道:“他那身体,已经腐蚀过半,可威能没有减弱半分,反而愈发强盛,若是存活,你们可曾想过......”
不提如今,将来又要面对何等威胁?
李真人闻言以为她是受宋沅所托,想动摇人罢了,于是只摇摇头,颇为慷慨道:“那便来罢,为今后徒子徒孙登仙途,虽万人,老夫往矣。”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8 首页 上一页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