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过他活路。”虽然不一定能成,但做个植物人也好过肉糜一团,没想到殷责会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身躯容纳了山海开卷的冲击。 拜他所赐,地脉暂时还算稳定,周遭也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坏,原本计划中收拾残局的一环可以就此摒弃了。 宋承青和他相识多年,哪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当即咬牙恨声道:“……活路?你们谁给过他活路?!” 上位者一句轻描淡写的施舍,接下是受恩,不接是福薄!异兽想回故土,就用别人的命来填,凭什么?! “就凭它为强,你为弱。” 宋承青冷笑道:“所以你甘心仰人鼻息?” 天烬慢慢走向他,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风中:“……仰人鼻息,自然是不甘心的……” 宋承青眉心一跳,只觉他这副模样说不出的古怪,他张口要反驳,嘴里却吐不出半个字,眼睁睁地看着天烬越过他二人,不疾不徐地走向坍塌了一半的石墙。 ……他方才,是想和自己说什么? 那个眼神……为什么如此悲哀? 宋承青的视线穿透风雪,努力想要分辨天烬未尽之语中隐含的意味。 “师兄……?” 温柔的呢喃被风带到耳畔,那人语气是难得一见的轻快,不难想象他此刻言笑晏晏的模样。 “好好休息吧,阿青……愿你,做个好梦……” 什、什么…… 宋承青一怔,还没来得及从这充满了诀别意味的话中窥到什么,就觉身躯一软,不由自主地伏在了殷责身上。 风雪很快将二人覆成了一座冰雕,天烬垂眸,从一直紧裹的斗篷里掏出那本薄薄的课本,手掌施力,便将其碎成了齑粉。 “……你终归,没有明白我的心意。” 碎屑从指缝倾泻而下,天烬的神情一点点变得冷漠,旋即抬起头,望向高悬空中的那只“眼睛”,唇角勾起一抹蔑笑。 都、去、死、吧。 只见“眼睛”缝隙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合拢,无数异兽猝不及防,弱小一些的直接被封印中心的力量绞成了灰烬,那些强大的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苦苦抵抗着那股磅礴力量。 焚春愤怒道:“天烬,你竟敢加害于我们?!” 另一只异兽也慌了阵脚,威胁道:“你这样做只会得不偿失,难道你不想去另一个灵气充沛的世界吗?” “我们可以答应你,将你带到山海卷中,助你修炼!” 任凭异兽如何舌灿莲花,天烬也不为所动,淡淡道:“你们以为的合作也好,人类眼中的背叛也罢,我只是,一直在遵循自己的意愿。” 焚春困惑道:“你的愿望难道不是永生吗?”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瞬间浮起惊愕之色,旋即惨白一片。 “……你、你想死?” 天烬颔首。 焚春惊怒交加,在与封印漩涡对抗中徒然生出了一股悲哀的控诉。 早该想到的,人族低劣奸猾,若不是山海卷封中有巫、祝之力,它们也不会等了数千年才等来这么一个符合条件的人。作为主持仪式的祭祀官,天烬动起手脚轻而易举——左右它们也看不出来。 天烬既然想死,就必定是追求真正的死亡——肉体、魂魄、游走世上的踪迹、留存他人的记忆,都湮灭得干干净净!哪怕岁月更替、天道容情,都不会再复生! 焚春绝望地想道:是了,他一定是将自己和它们化作了山海卷封的养分。 可恶的人类,若能活下来,它一定会…… 异兽怨毒的咒骂和惨叫丝毫不入天烬耳中,他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化为浮光的小腿,志得意满地笑了出来。 其中有多少悲怆,多少无奈,多少不舍,只有他自己知道。 当年不愿入山海卷的生灵,又何止是这群异兽?有隐世者、从命者、亦有怜悯众生者,当时的几支与外族通婚的巫族选择留在神州大地,随人皇开启荣光。 随着灵气消散,巫族在朝代变迁中逐渐没落失传,巫族的其中一支姻亲学了些皮毛,不忍传承断绝,遂以秘法和神明签订誓约,获得了与山川万物沟通的力量。 作为代价,这支“伪巫”世世代代都要献祭于神明,连死亡也无法逃离…… 天烬粲然一笑。 他试验了无数次,亦失败了无数次。异兽因他掌握的巫术而找上门,却也让他看见了一丝曙光。 在分割鸿蒙大地的山海卷面前,神明契约也显得微不足道。 从此以后,“伪巫”彻底断绝,他亦不再仰人鼻息!什么天地契约、神明之证,再也与他无关了。 枷锁尽除,只求自在逍遥! 只可惜…… 天烬隔空抚摸着宋承青毫无血色的脸庞,眼底充满歉意。所幸,一切都不晚,山海卷就要关闭了,他还有最后一点儿时间…… 逸散在封印周围的灵气被牵引进入宋殷二人体内,温和地修复着五脏六腑、骨骼经脉,灵气之盛,就连魂魄也受到了滋养。 很快,二人的胸膛便开始微微起伏,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机关鸟乘雪而来,身形徒然变大,咔哒伸出几米长的翅膀,严格遵守主人的指令,将昏迷的二人负在背上,展翅飞向远方。 风雪骤停,启明星冉冉升起,长夜即将逝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番外——便宜儿子 “老师,今天还是你的信!” 清脆的女声传入耳畔,仿佛平地落雷,骇得原本舒适小憩的男人面如土色,他强装镇定地端起杯子,只是微微打颤的手腕却让人怀疑他喝的是水还是毒? 陈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关切道:“老师,你没事吧?” “……啊?没、没事。”宋承青说着,一口咬碎了杯沿。 陈虹:“……” 这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宋承青三言两语将人打发走,随即展开信封,望着上面娟秀的字迹,不禁蹙起了眉头。 还是一样的内容…… 他暗自咬牙,这叫什么事?偏生还被大狸那个二五仔透露给了殷责,弄得自己现在里外不是人,日夜求神拜佛祈祷他任务永不完成。 可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思索片刻,宋承青臭着一张脸出了门。 根据信上的地址,他很快就在某个西北大省找到了那家儿童福利院。 守门的老头见了生人很是警惕:“你是来干什么的?” 宋承青闻言,脸色更不好看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信,咬牙从嘴里逼出几个字:“……我来,找我、儿、子。” 老头被这话震住了,又仔细核对了信件内容,饱含谴责的目光上下扫过宋承青,这才开门放他进去。 宋承青直奔办公室,经过一番漫长的沟通,仍是无法说服工作人员,反而将自己抛妻弃子的锅背得更紧了。 这可真是太冤了! 宋承青怒道:“无凭无据,你们怎么能笃定他就是我的儿子?” 院长将一张写着研究所地址、以及他名字的纸片甩了出来。 宋承青:“……这是污蔑。” 院长又将一个孩子抱了过来。 宋承青一见那孩子的相貌,就噎住了。 “你还不承认,看看,这眉毛、眼睛、嘴巴,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几个老师也纷纷补充。 “还有耳朵上这颗痣……” “就是,事实都摆在面前了……” 宋承青深受打击,虚弱道:“也不是都像我啊,我的鼻子哪儿有这么挺……” 院长道:“那就是像他母亲了。”说着,她蹲下身,温柔地问道:“青青啊,告诉院长阿姨,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呀?” 约一岁半大的孩子俨然已经有了自己的认知,黑亮的眼睛眨了眨,羞涩而坚定地答道:“殷责,吾父名为殷责。” 宋承青:“……噶?” 心惊胆战了半个月,原来竟是殷责给自己戴了绿! —— 两天后。 研究所,三方对峙,四猫吃瓜。 “说吧,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经过两天的相处,宋承青早已不把这幼童当做普通人对待,看上去虽然才一两岁,但心智可比大多数成人要成熟。 好不容易等回了殷责,他迫不及待就要开堂审判,全然不顾一头雾水的爱人。 殷责听了大狸的话,不悦道:“所以你认为这是我的孩子?” 他的眼睛在开启山海卷时就已经毁了,一边眼眶里嵌的是从福乐镇得来的蕉珠,另一边则几近雪白,走在路上没少吓哭人。宋承青却丝毫不憷,睨他一眼:“你没发现他的视线几乎全在你身上吗?带回家两天,正眼都没瞧过我们,开口第一句话居然就是叫你父亲……” 殷责无心反驳,看向端坐在对面的幼童,幼童察觉到了他探究的目光,主动开口回答:“父亲不必怀疑,吾确实是你的孩子。” 殷责:“……” 宋承青:“……呵呵。” 不等二人发问,幼童继续说道:“父亲曾以已躯承载阴阳,又得一丝鸿蒙灵气修复身体,所以才诞下了吾。” 宋承青惊讶地睁圆眼,扭头看向殷责,后者神情更是复杂。 二人怎么也想不到,原以为是玩笑的一桩乐事竟然成了真。 信,还是不信? 宋承青别扭极了,忍不住抬起下巴,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偷觑殷责的腹部。 殷责皱眉:“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承青小声嘀咕:“那天的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他既然能说出来,那还有假?” 殷责冷冷瞥向他。 宋承青识时务地闭上了嘴巴。 殷责道:“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为什么你直到今天才出现?” “吾诞生之初,只是一团氤氲,直到一个月前才修出形体。吾本想直接去找父亲,但是被山民发现,送入了福利院。那张纸片也是吾故意为之。” 二人总算理清了来龙去脉,面面相觑良久,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便宜儿子。 便宜儿子不好养,吃喝穿戴都不能沾一点儿荤气,动辄就甩脸子不理人。宋承青总算知道福利院为什么火急火燎地要将人归还,更让他不忿的是,每次带他出门,旁人都会向殷责投来晦涩莫名的目光。 那一脸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气得宋承青几天吃不下饭。 任凭他如何辩解,都会败给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蛋。 ——不是你亲生的,怎么会这么像? ——什么,殷责的种?嗯……你说是就是吧。 ——婚姻嘛,相互理解,相互原谅。 三番五次解释无果,宋承青也认命了。 便宜儿子,哦,现在跟着猫往下排,叫殷四味——对方对这个名字表达了强烈抗议,被宋承青以一堂生动的独裁专权课镇压了下来。 殷四味说了,他因殷责的缘故诞生,所以才会下意识地选择了殷责心里最重要的事物衍化体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3 首页 上一页 1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