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力恒沉默了,昕岑是他看大的,他自然知道昕岑有几分重量,要使百官不敢开口反对,现在的昕岑能力就已经足够。 见他不语,铭徽续道:“有些时候两人距离太近了反而看不清,如果静候一段时间,反而能得到清楚的结果。”铭徽笑着,他相当相信他的看人眼光,他们之间必定会有美满的结局。 “今夜吗?”张力恒叹了口气,心下也同意铭徽的判断。 “麻烦您老了,我送回君印,必定赶回来为您说情。”他俩都知道就算能拖住昕岑两个时辰,也无法隐瞒事实真相。 “老夫自有打算。”铭徽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张力恒转身即走。 ※ ※ ※ ※ ※ 入夜时分,君印依照铭徽的指示,遣走了寝宫中所有的宫女,以她想早些休息为由,留下她一人,独自坐在黑台中。 她静跪在地板上,喃念着自幼念惯的经文,祈求佛祖让她顺利离开。 就要走了,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没有悲伤,却也没有喜悦,只有一丝微微的抽痛,在胸口抽搐着,痛得全无来由。 但无论她怎么想,天一亮,她就身在定国庵了。 思绪至此,她轻轻地扬起笑,柔和温润一如月光,双眼却不自觉地染了几分愁。她终究是忘不了他…… 她拿起那柄匕首,再三地翻看着。入手的温度。没有金质特有的冷冰,反而温然暖和,仿佛有着他的温度。 她知道昕岑其实是爱惜她的,因为那日之后,她虽无法反抗地仍住在寝宫中,昕岑却意外地搬到御书房去。虽不与她同寝,可他却仍日日到寝宫来看她,甚至为了她,三餐几乎跟着吃素,但她却再也不曾在他面前笑过哭过。 怠着,泪无声地滴落。她,真能离得开昕岑吗?
第六章
“君印,君印,你怎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铭徽担忧的声音,她才发现,她竟倒在地板上。 君印抬头,眸中满溢着迷惘。“要回去了吗?” 要回去了吗?回去永远都会接纳她的神佛身边、回到那片能让她心神平静的山林? “你怎么了?”铭微不顾君印的问题,看着她缺乏神采的眸子,他只忧心君印的情况。 “没事,回去了,就没事了。”君印虚幻地笑了开,从容地从地板上爬起。 “走吧!”她拍拍尘土,看着铭徽。 而铭徽却没有动,只是怔怔地看着君印的举止,试想从她的和平中找出方才的激动。 “不向这里告别?”铭徽终从她眸底看出一丝的依恋。 见铭徽没有走的意思,她仅是苦笑了下,犹豫了片刻,才从怀中拿出一柄匕首,再三翻看后,才将它静置在冰凉的地板上,和方才的泪水依伴着。她爱恋昕岑的心绪,似也一并留在这儿了。 “走吧!”再抬眸,君印再没有依恋。 她已下了决心,就不会更改,再不会更改了。 ※ ※ ※ ※ ※ 昕岑不耐烦地瞪视着他身前,正滔滔不绝发表言论的张力恒。打从他在御书房用过晚膳后,张力恒就出现在昕岑身前,现在都己过了两个时辰了,他似乎还是没有停止的打算。 听着那些看似紧急实则无关紧要的事件,他心中的疑惑益发增大。 “夜已深了,你再不回去,明天早朝起得来吗?”毕竟仍尊他为师,昕岑的口吻并未太强硬。只是多了怀疑和烦躁。 “皇上。老臣所奏乃是当务之急,希望皇上……” 听到这里,昕岑已然察觉事情不对,再一细想,他不禁想起那日在朝堂上张力恒的反常。 “是谁跟你联手想带走君印的?”他声色俱厉地瞪着张力恒看,希望是他猜错。 “皇上怎么会想到……”听他一说,张力恒不免心一惊,谁知就这个小小的举动,昕岑就明白他猜对了。 “若是君印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昕岑狠狠地瞪他一眼,旋身往寝宫奔去。 独留张力恒在御书房中,急得跳脚。 “希望他们已经到了,希望……”他喃喃念道…… ※ ※ ※ ※ ※ “皇上……”见黑暗中有人急步奔来,宫女们先是一惊,待看清是皇上后,又慌忙地跪成一片。 “君印呢?”他见其内满室黑漆,大约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他没等宫女回答,一脚踢开深锁的大门。待飞扬的尘埃落定后,只见一室空寂,仿佛从未有人住过这儿一般。收拾得太过整洁的内室,予人冷彻心肺的孤寂。 这室中,哪有一个让他哭让他愁的封君印。 或许是他不敢相信,君印就这样从他身边离去,又或许……向来冷静的他,在呆滞良久后,才在床前的地板上看见那柄金属物。 金属特有的冷冽光线,映着窗外白亮如冰的月光。须臾间,他仿佛连血液都结冻了。 ※ ※ ※ ※ ※ 君印站在定国庵前,用力地拍着大门,门内的人却依然无声无息。铭徽为了不让张力恒一人受罚,已经赶回宫去。 深山黑夜中,就只剩她一人守在似永不开的大门前。 若她未能在天亮前进入寺中,那么定会派出追兵的昕岑绝对抓得到她。不知过了多久;气力尽失的君印颓然地坐在地上,倚着木门无声地啜位着,难道连天都不肯帮她吗? “君印。”师太的脸庞却不知从何处,出现在君印身前。 “来,从这里走,别打扰了别人。”方圆师太什么都不问,见到君印的模样她心中已有底了。 “师太,我……”君印乖顺地,跟着方圆师太从密门中走入庵内。 “别说了,现在已经一更了,皇上若要追来,怕也快到了。”师太和缓沉稳的语调,令君印渐渐放松了下来。 一入庵中,君印才愕然地发现庵内竟是灯火通明,主殿更燃起火炬,师姊妹们全都守在四周,一个也没有睡。 “师太,这是……” “我早料到会有今天,你别怕,佛祖会保护你的。”方圆师太朝着君印温和地笑,让君印登时放下心来。 “君印,为师的只问你一次,你真的不爱皇上,不想和他白头偕老?”师太微微地笑着,希望君印能放松心情,以真心回答。 “我……我不知道什么爱与不爱的,我只知道这一生,我是神佛的人,和他是无缘的。” 她这一世怎么也无法敞开心扉去爱他,她摆脱不了平民和皇族间的隔阂,她亦无法忘怀那一夜所发生的事。今生不能,那就求来生吧!或许来生她就有勇气。 君印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师太却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希望得到某种回答,却失望了。 “师太……”君印听出她语气中的无奈。 “没事的,先进去吧,他们马上就要来了。”师太没有正面回答她,步伐稳重地回身进入殿中。 “他们?”君印疑惑地看着方圆师太,依她所知的昕岑,应会自己一人追来,那他们又是指谁呢? “孩子,皇上比你想像中的还重视你,这下子定国庵怕会被御林军给烧了。”方圆师太语中带着平淡的笑意,令人感觉不出丝毫紧张。 “师太……定国庵……给烧了。”君印惊惧地重复方圆师太的话,却只见师太笑意依旧。 “庵烧了,可以重建,但人若有了什么闪失,可是永远也救不回来的。进来吧,他们就快到了。”方圆师太怡然地位着君印的手,快步走入殿中。 听见师太平静的话,君印心中一阵震荡。似乎每个人都认真的想做些什么,为什么只有她……只有她仍在迷惘? ※ ※ ※ ※ ※ 一入殿中,君印不由自主地往佛前跪去。殿内的佛祖依然慈目安详,只是她的心,再也不似从前一般平静无波。 “君印……”师太方要跟她说什么,忽有一弟子急忙奔入殿中。 “师太,他们来了,已经到山腰,大约有一万人马。”来人的语调出乎意料地平稳。 “把大门打开,请他们进来,别让他们有藉口伤人。”师太的眼眸倏地一整,·正色说道。 “是!”接到指令后,众女尼缓缓推开大门。 远远的,她望见怒不可遏的昕岑挺坐在马背上。他身后一片以火把点成的光海,仿佛就如同师太所说,若结果真不如他意,他会将定国庵烧得半寸不存。 尽管那么远,她仍是能感受到昕岑身上的怒意,和背景不协调的孤绝。他仍是为了她伤透了心,不管这份爱是否已转化为恨。 昕岑仍身着皇服,没有换上盔甲,甚至没有穿起马靴,可见他来得多么仓促,追得多么狼狈。她不懂,不懂他为什么硬是要她,世间女子何其多,少一个她又如何? “君印,你什么都别想也别说,一切有师太为你作主。”方圆师太和当年一般,置身于殿中,周身散发着柔柔的光芒,恍若天神下凡。 君印感受到和那日一般的温暖安心。她知道,师太会保护她的。 她呆滞地凝望昕岑被请下马,一步步踩着一涨的怒意,向她行来。她甚至能昕岑的眸中,感受到骇人的杀气。 君印一心惊,闪身躲入师太身后,只怯怯地探出半个身子,就如同幼时一般,师太是她永恒的堡垒。 昕岑缓步向前,看着怯儒的君印,再转向平和自信的方圆师太,嘴角挂着冷残的微笑。 “我想我的来意,大家都很清楚,不用我再多说。”昕岑瞪视着方圆师太,怒火则指向师太身后的君印。 “老尼愚昧,不明白皇上的心思。”方圆师太气定神闲地看着昕岑,在她眼前,昕岑的怒气反像小孩子在耍脾气。 昕岑却一反常态地沉下怒气,冷静相对。 “我想就利用这个机会,把我和君印的关系说清楚。”昕岑冷笑了下说道。 “我爱君印,而君印对我也有相同的心思,这一点你我都很明白,师太又何必充当坏人,介入我和她之间呢?” 闻一言,君印怔了一下,他为何能说得如此自信?明明在他面前,她总是冷淡自若,为何他仍可以察觉她的心念意动? “皇上说得未免太过自信了,若君印真的有心跟你,此刻她又怎会在定国庵中,应在皇宫大内准备婚礼才对呀!”师太声音虽不大,却恰好击中昕岑的伤处。
“所以我来请师太应允我和君印的婚事,君印自幼是你拉拔大的,我和她之间若要有了什么,不跟你说一声,总是过意不去。”他的眸底漫着异常冷冽的光芒。 他不再希冀君印坦然面对这感情,只是单纯甚至冷漠地说出命令,可心底,却仍是痛楚,只因仍是想要她的心啊——想要她的心甘情愿,她的一生相随。 对于他的话,方圆师太没有作声,只是回头看着君印。见君印眸中的迷惘,她也只能摇头叹息。 “君印,你怎么说?”这桩事中,君印和昕岑才是主角,她只是个客串人物罢了,结局自然要自主角自行抉择。 “我愿出家为尼,一生为家人偿其债。”君印无法承受昕岑噬人的目光,刻意避开看着方圆师太答得坚定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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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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