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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孤零零
“师傅。”顾燊拿着任务说明走到克凌身边，抬头小声地喊了句，彼时的他甚至算不上少年，只能说是个孩子，声音也脆生生的。
“嗯？”克凌正看着什么文件，听到问话只是移开文件斜睨着顾燊。
“这个说明上，没有写他干了什么。”顾燊把任务档案举起来，“他干了坏事吗？”
“你不用管，只需要执行就行。”克凌好像很不屑，把顾燊手里的说明一把抽走了。
“师傅，我还没记住呢。”顾燊想要去拿被克凌拿走的说明，可他还没抽条的个子完全追不上克凌的手。
克凌很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顾燊一下子收回手，背到身后。
克凌：“记着干什么？你到时候见到一个异常生物就执行就行。”
“可是，万一弄错了呢？”顾燊还是有点不放心。
“弄错？怎么会弄错？”克凌听到这句话竟然笑起来，意外的笑的很温柔，他摸摸顾燊的脑袋，“小燊啊，你要知道他们都是坏蛋，每一个都是，就算搞错了，也没关系，他们也没有权利来反驳什么，因为他们是异常生物，让他们能不被圈养，就已经是恩惠了，你明白吗？”
克凌蹲下来平视顾燊，还给他整了整头发，顾燊这时候留了个西瓜头，要多蠢有多蠢。
“你还是把刘海疏后面去比较好看。”克凌用手摁了摁，但是一松开顾燊的头发还是弹回来了。
“是，是吗？”顾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刚才我说的你再重复一遍。”克凌突然问，他还是保持着那种微笑，看着顾燊。
“……”顾燊前脚还在笑，早就已经忘记了刚才师傅说了什么，恐惧让眼前的一切都形变了，眼看着师傅的脸越来越扭曲，感觉像是要吃掉他的脑袋一样，顾燊背在身后的手抖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上来，只记得自己摸索出来的方法，有时候不说话反而更好。
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顾燊紧紧闭着嘴。
忽然一个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他回过神来，发现是孙群，“知道了师傅，我会和小燊讲的，他第一次执行任务，不太熟悉，以后会熟悉的。”
顾燊看着师兄，笑的像师傅一样温柔，但是又说不清，他说不出来温柔下面隐藏着什么，只觉得那样的温柔有点可怕。
“听到没顾燊，给师傅说呀。”孙群摁了他的头。
“是，是师傅。”顾燊低着头，低垂的视野中，克凌一直蹲着看着他，等了好久，也没走。
“顾燊，头抬起来看着我。”克凌说。
“……”顾燊抬眼看着克凌。
“你记得，只要，看到你就跑的，就是你要执行的对象，如果这么简单的方法你还记不住……”克凌笑着说，“那你就滚吧，滚回孤儿院去，那里你一个朋友都没有，多可怜，别忘了，离开这里，你就什么也不是，你想回去吗？”
“不想回去，师傅。”顾燊闭着眼睛，使劲摇摇头。
他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虽然他感觉自己在这里也是孤零零的。
“那就好好表现。”克凌起身走了。
————————
雨下的很大，雨滴砸在身上，甚至有点疼，因为任务说明没看多久，顾燊几乎什么也不记得，只好跟着孙群。
两人来到一个破旧的公寓式楼房，已经是深夜，在大雨的衬托下，一切都显得特别安静，楼道里没有灯。
“我先上去探路，你在这等着。”孙群说。
“嗯。”顾燊点点头，看着孙群上了楼，但是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站在黑暗里，完全陌生的地方，这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听到旁边有声音，像是在吵架，他转头，旁边有一个亮着灯的小窗户，看了看向上的楼梯，顾燊又看了看那个小窗户，最后他还是没忍住走了过去。
透过窗户往里面望，里面像是两个兽人在打架，看衣着是一男一女，一个看着像师叔养的金毛，一个皮毛灰色的，耳朵也竖着，是一个狼人，两个兽人打的毛发满天飞，那个狼人竟然不敌女兽人，被拧到了耳朵，嗷嗷直叫。
顾燊看的起劲，突然自己的耳朵也被揪住了。他回头一看发现是孙群。
“你找死啊你。”孙群小声说。
“我看一会儿。”顾燊说。
“什么呀？两个兽人打架而已，有什么好看的？”孙群也靠着看了眼。
“可是他们是狗和狼哎，怎么能在一起？”
“他们又不是动物，你知识学杂了吧？”孙群不屑地笑了笑。
“那我们为什么拿他们当动物对待？”顾燊扭头。
孙群的表情冷了下来，他审视着顾燊，“这话你不能让师傅听到。”
“……”顾燊回头依依不舍地看着橘色小窗子里的两人，他们似乎已经和好了，正在聊着什么，为什么打的那么凶还能和好，顾燊不明白。
“走吧。”孙群拽着顾燊的胳膊，“这里是非法居住区，过两天就要赶人了，到时候，他们就不在了，你呀，也就别想着干偷偷溜过来这种事，省的我和你一起受罚。”
“……”顾燊沉默地盯着那个小窗户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你说，是这吗？”两人走到了五楼，孙群突然停下来回头问，“刚才虽然探了路，没有多余的危险因素，但是我就是突然不太确定是不是这里了。”
“不记得了。”顾燊摇摇头小声地说。
“啧。”孙群在口袋里找来找去，“找不着了，说明。”
“师兄，我们，再回去确认下吧。”顾燊说。
“你要我命啊你。”孙群压着声音骂了句，“算了。”他回过头，探头探脑地打量506。
“我记得是506。”孙群说，“消息说是成年男性异常生物，因为贩//毒所以需要就地执行，欸你记得怎么执行吧？”
“可万一，错了呢？”顾燊问。
孙群回过头来，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你害怕了？”
“没，只是……”
“师傅说的你没听明白吗？”孙群的手上，刀已经出现，“没有万一。”
暴雨的夜晚，孙群眼眸映着刀的寒光，顾燊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突然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斩风已经在他手上，他失神地低头看向握着刀柄的手，手不受控地轻微抖动，他不明白为什么。
“记得师傅和你说的，见到你跑的，就是心里有鬼。”孙群压着声音说道，“好好表现。”
顾燊也不知道为什么，随着炸开的惊雷，这句话也迅速在他脑海里爆开，瞬间他只觉得脑子里，只剩下了这句话，黑洞洞的楼道，他握着斩风，孤零零地站着。
孙群先一步撞开506的门，里面是三个男人在打牌。
“三个人。”顾燊愣了一下。
“全都执行！”孙群喊到，一边挥着刀向逃向同一个方向的两人追去，顾燊反应不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孙群，突然余光中一个黑影闪过，等他扭头，黑影已经蹿出了门外，顾燊瞬间向门外冲去，原来停留的地方，地砖甚至下陷崩坏了。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除了那句话，他什么也看不清了。
那人不知是什么异常生物，速度快的异常，顾燊压根追不上，只是他能听到那沉重的脚步声，他就跟着脚步声的方向追着，一路追到楼下。
“哎！你赶投胎啊你！会不会看路啊！”过了楼下的拐角，到了一个有灯的走廊，靠近拐角的一户开着门，一个少年站在门口抽烟，他似乎冲着楼下骂着什么，他的身体布满鳞片，转过头来，眼睛上的瞬膜缓慢地闭合了一下。
睁开。
随后他和顾燊四眼相对，他看到的可不是一个呆笨的孩子，而是提着刀，眼神失常的执行者，清瘦的身体被过于宽大的白衬衫包裹着，夜风吹动，像是招魂的白旗。
“你看到……”
脆生生的童声在楼道响起的一瞬间，少年的烟掉在地上，本能地转头狂奔。
顾燊的瞳孔散大，脑子里，那个声音再次炸开，一晃身，在越前的途中重重地一挥，手斩风巨大的风刃瞬间席卷了整个楼层。
彼时顾燊的斩风并不是干净的一道弯弧，会包含无数个细小但有力的风刃炸向各处，这个能力他自己也控制不好，所以他自己也会被风刃伤到。
风刃割破了他的眉头，手臂，腹部，他感觉不到疼痛，血流下来，红了他的眼，他只是一步步往前走，灯泡已经被风刃打碎了，不停地闪着，随时要熄灭的样子。
“你，你在干嘛？”身后传来声音，顾燊回过头，是那对兽人夫妻，他们听到声音走出来。
女性兽人接近金色的皮毛顿时让顾燊皱眉，他似乎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鼻息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回过头，只见那个少年被斩风击中，也不知是哪里受伤，只看到血流的到处都是。
那血正在向自己流过来，顾燊顺着血流的方向动着脑袋，可是视线的收束，是自己的鞋头，他愣愣地看着血逐渐流过他的脚，站在血泊里，他不知所措。
“顾燊！”孙群拎着刀从楼上下来，他的刀上还滴着血，顾燊盯着那滴血的刀，逐渐靠近自己。
“师……师兄……”
“怎么回事？你那个跟丢了？”
“怎么办，他……”顾燊指了指少年。
孙群看了看，低头探探鼻息，“还活着呢，只是伤到了四肢，死不了，不过你已经执行了他，那他就得被带回去了。”
“不，他，什么都没做，是我误伤了他。”顾燊说。
“哼，他可是异常生物。”孙群站起来，眼神里似乎完全没有误伤的慌乱，似乎一切将要发生的事情他都很笃定，看到顾燊在看他，他才笑了笑，“放心，只是会被带去问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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