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闫钧愣了一下，没明白怎么又冒出个“小陶”来了。但下一秒，男人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发生什么了，乐乐？你在停车场了？在具体什么地方？”
如果在对话中，有人突然抛出一个双方都知道不可能发生的话题，这很可能是求救的暗号，这是许多人共有的常识。
尤其六组组长闫钧，对此尤为敏感。
——这通电话是在求救……！
青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刚刚进D区啦，小陶说他在这里，你要么也来找我们吧哈哈哈……”
D区……
闫钧已经拐到了停车场入口处，前面没车排队，但机器扫描车牌、抬杆还需要一点时间。闫钧的手指点着方向盘，眼睛望向下面亮着白色灯光的入口，沉声道：“乐乐，不要靠近危险，我现在就下去！”
陆永乐当然想等他来再说。
但想到蒋宣给他看的那两张照片，想到闫钧说受害人身上有齿痕，想到有人可能又会因此丧命……陆永乐就挨不住心底那股冲动。
青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这种冲动，到底源自于对罪恶的厌恶，还是因为某种愤怒。总之，他下意识地觉得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于是一边坚定地继续往前走一边回着电话道：“D区就这么点大，我很快就能找到小陶啦。不过我怀疑他不在这里哎，我都没看到什么人影。这家伙，难不成连ABCD都分不清吗，还是说是我刚刚看错区域号了啊……”
小朱抓着他的衣襟跟他一起行动，发现青年明明紧张得整个左手都紧紧攥着拳，说话的语调却还好似轻松闲聊，不由得不合时宜地感叹：好演技……！
闫钧听着对方状似闲适的话语，却愈发紧绷起来。横杆还没完全抬起来，男人就一脚油门冲了下去：“陆永乐！不要靠近危险！到安全的地方去！”
喊出全名，一般就是极其严厉的警告。陆永乐听出闫钧语气里的紧迫意味，却顾不得了，他已经走到了距离源头只剩一辆车的间隔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浓重得小朱都察觉了异样。年轻的助理用力抓着自家艺人，准备一旦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就尽力逃跑！
“哦哦，你已经下来了？那我找到小陶就去D区口等你哦！”陆永乐回着话，声音里有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他不动声色地闭了闭眼，然后盯着那辆黑色的厢型轿车，果断走到了车头的另一边！
“小陶，你在——”
真的有人！
两个一男一女赫然出现在眼前，女性被面朝上摁在另一辆车的尾箱上，男人压在她身上，手已经伸到了女性的裙子里面！
小朱：“！！！”
陆永乐和小朱出现的瞬间，男性忽然直起身，扭头看向陆永乐阴戾一笑，然后转身就跑！
“站住！！！”
陆永乐瞄准空挡就把手机砸了过去，刹那间手机势如高速棒球，直直冲向男人脑门的预判位置！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事发生了，那男人居然一脚踩上墙壁，回身一踢，手机就被他一脚踢了回来！
千钧一发之际，陆永乐扯着小朱躲到旁边！
嘭！！！
手机砸向地面，直接迸裂成好几瓣！
小朱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英勇就义的手机，然后再看向陆永乐的时候，顿时慌了：“乐乐你的脸！”
陆永乐这会儿哪有空管脸，拔腿就追了上去。但对方实在跑得太快了，那速度绝对不是常人，如飞一样地就冲出了D区。
陆永乐还没来得及追到D区门口，一辆黑色越野就猛然掠过D区门口，毫不减速，直接追了上去！
吱——！！！
拐弯时的轮胎摩擦声响彻整个停车场！
陆永乐跑到D区门口，只看到黑色越野车的车尾一闪而过，油门轰鸣声也逐渐远去。
小朱跟着跑出来，喘着气道：“乐乐！刚刚那是……”
“闫哥去追了。”陆永乐果断转身，“我们先救人！快打急救电话！”
“噢噢噢！”小朱正六神无主，这会儿当然是陆永乐说什么他做什么，“喂，120吗？快来救人！呃，对，地址地址，这里是XX大道……”
小朱打电话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些，陆永乐没等他，跑步朝D区的角落跑去。他一边跑一边观察，果然在好几个点，发现了一直默默注视着一切的监控探头。
等青年跑回最角落的那辆车旁边，原本被摁在尾箱上的女性已经滑落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陆永乐走向她，下意识地又扫视了一眼周遭墙角。
——啧……监控死角吗？
第149章 熟悉的陌生人
出了人命关天的事儿，陆永乐和闫钧的这餐饭显然是吃不成了。
连带着小朱都不能走，他是事件现场的目击者、报警的人，算得上重要证人。所以特别行动部门到达现场之后，小朱直接被带到了蒋宣面前。
蒋宣刚背了个警告处分，但态度还是那样。他戴着眼镜，下巴微抬，冷淡的说话语调带给人无限压迫：“你看到什么了？”
小朱哪里见过这阵仗，蒋宣的眼神冰冷，使小朱几乎产生了“我犯罪了”的错觉。这名年轻人瑟缩了一下，扭头望了望：“陆永乐呢？”
“他正在被别人询问，你们要分开提供口供。”蒋宣的语气不怎么样，但好歹回答了问题。因为处分和证人保护机制，他现在暂时不能直接询问陆永乐，只得亲自来问当时和陆永乐待在一起的人。
案件的主要负责人居然不能直接询问案件的第一亲历者，天知道蒋宣有多憋屈。
他甚至觉得跟随到现场来的别组同事，肯定在暗中耻笑自己。
小朱看蒋宣的脸色愈发冰冷，暗暗吐槽这个年轻警官真是比闫警官的戾气重好多，不过面上还是回答了问题：“我和陆永乐一起走过来，就看见那辆车的尾箱上趴着两个人，一个男的压在一个女的上面。男的看见我们来了，就跑了。我们赶紧追，没追上，后来就折回来打电话叫120。没了。”
“没了？”蒋宣眯了眯眼，“你们的车不在这边，电梯也不在这边，你们怎么会走过来？看见那两个人的时候，他们在做什么，你们在做什么？他往哪个方向跑了？你们追到哪折回来的？折回来的时候那女的是什么样子……”
小朱听得晕头转向：“警、警官，你一下这么多问题，我记不住啊……”
蒋宣眼睛眯了眯。
他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名四组组员跑过来：“组长，停车场内的所有监控已经调取完毕了，源文件也删了。”
蒋宣的注意力转移过去：“外面的呢？”
“已经叫人去交通部门调取了。”对方回道，“不过按照闫组长所说，他一出去就进了附近一个公园，大晚上的，要是他不走正门，估计很难拿到有效线索。”
“那也调取了再说，不要听风就是雨。”蒋宣回道，“还有，把目击者带回去做详细笔录和嫌疑犯画像。”
“哎？”小朱愣了一下，“是说我吗？陆永乐去不去？”
“当然。”蒋宣道，“但在笔录和画像做完之前，你和他暂时不能交流。”
“呃，那我能打个电话和别人说一声吗？这还没吃饭呢，万一别人等着我吃饭，那不就麻烦了？”
蒋宣这会儿懒得答他，走开，给自己的组员抛下一句：“你来处理。”
“是。”蒋宣的组员应了一声，等蒋宣走开一些，组员便向小朱道，“快打快打，但不能说你要去干嘛的哈，要保密。”
小朱看这个组员似乎好说话一些，问道：“警官，要多久啊？”
“呃，不好说。不过我看了一下监控，你们也没在现场多久，应该不要多少时间。”组员回道，“待会去做一下笔录和画像就行，不难的，不要紧张。”
小朱又问：“那警官，我看你们好像不是一般的警察。所以这案子，难不成……”
组员愣了一下，还以为这个目击群众看出什么端倪来了。然而小朱煞有介事地顿了一下，神秘兮兮地继续道：“……是什么跑酷高手犯下的连环强奸杀人案？！”
组员：……虽然听起来有点可怕，但至少还是个正常刑事案件的猜测，还好还好。
“别瞎猜了。”组员回道，“快打电话，待会儿我带你上车。一路拉警笛回去，给你享受一下警车的风驰电掣感。”
“……呃，那我还要谢谢吗？”小朱挠挠头，“对了，管饭吗？我家乐乐还饿着呢。”
“你说那个小明星啊？六组老大亲自带着呢，还少得了一口吃的？你就少操点心吧。”组员大咧咧道，“至于你，等下路上给你买个盒饭？保证有荤有素，三十块范围内，贵的我们也报销不了了。”
“也行……”小朱猜到“六组大佬”大概指的是闫钧，但搞不懂是什么的“六组”，还以为是他们刑侦队的编号。他掏出手机道：“那我打个电话哈。”
“打吧打吧。”
小朱走开两步，背对着四组组员拨出电话，对面很快接了起来。
“喂，傅哥？我和乐乐现在碰到了点事儿……”
***
陆永乐因为同一个嫌疑人而第二次被询问，不过这次没用上测谎仪。
不用仪器，也就不用到特定的问询房间去，直接在一个小会议室里就把笔录和画像给做了。甚至在进会议室之前，何仙姑提着医药箱匆匆赶来，先给陆永乐脸上的伤检查、消毒，上了药水和创可贴，还给他嘴里塞了一颗奶糖，这才将人放进会议室。
闫钧跟在陆永乐后面进会议室。进门之前，男人冲何仙姑无声地说了声“多谢”，何仙姑冲他笑了笑。
询问正式开始了。
青年面前是两名四组的组员，背后不远处是闫钧。闫钧坐在后面，长刀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他一直沉默不说话，但气势十足，搞得四组组员总有一种莫名的心慌感。
其实不用闫钧这样施压，四组的两个人也不敢对陆永乐怎么样。人家小朋友是做好事，又没嫌疑，何况蒋宣还因为吓到他而被处分外加罚扣一季度的绩效工资，四组现在说什么也不敢再给小朋友臭脸啊。
“嗯……这么说的话，那个嫌疑人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询问的组员瞥了一下同事做的笔录，追问道：“具体是什么味道，说得出来吗？”
“呃，形容不出来，与其说是一种味道，不如说是一种……气息？”因为特别行动组的人都知道自己的情况，陆永乐也就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回答他们所有问题，“它不像什么其他东西，反正给我的感觉，就是‘那有个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返祖血脉造成的天性……”做笔录的组员问话道，“具体形容一下你当时的感觉？除了‘那有东西’，还有什么别的感知吗？”
陆永乐仔细回想了一下。
“那个气息，好像有点熟悉……”
“熟悉？”询问者追问，“是以前碰到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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