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皱了皱眉,道;“藏深,你留在胥黎山等我回来。” “为何?”玄幽问道,看向朗月。 朗月的眼睛很好看,很清澈,像寂静夜空中的明月,温柔而宁静。 朗月回道:“因为我不想让你陷入危险。” 玄幽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朗月见他如此,担忧道:“你的灵力还未完全恢复,若被仙门中人发现,定要对付你。况且,以我……”朗月没有说下去。 玄幽皱了下眉,问道:“况且你如何?” 朗月清楚这些年自己的灵力已经为炼制重生草耗去大半。在带玄幽离开北境时,又受了重伤。 虽然表面看去,他似与之前无异,其实早已是外强中干。 若此去惹来仙门中人,他没有把握能保护好玄幽,或是令他们全身而退。 他并不怕与众人为敌,从他看明白自己的心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畏惧过,退缩过。 他害怕的只是再次失去这个人,这个他等了十年,终于愿意再和他并肩走的人。 他也不想让玄幽知道自己灵泉有损,不想他因此感到内疚,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 他对玄幽道:“况且,我一人就已经足够。你无需再跟我同去。” 玄幽见他语气坚决,也没有坚持:“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便在胥黎山等你回来。” 见玄幽不再坚持,朗月也放下心来,道:“好,我答应你只要救了昭国的国君,便立刻回来。” 晚饭过后,朗月照例收拾了碗筷,正当他离开之际,玄幽忽然问道:“朗月,你同那魏将军是如何认识的?” 朗月的脚步停了停,而后转身淡淡道:“那一年在昭国,我在来这山上寻重生草,他恰巧路过,便相识了。” “哦,原来是这样。”玄幽看着朗月,见他神色如常。 朗月见玄幽没有继续追问,道了句:“夜深了,你早些休息。”
☆、夜访
深夜中的祈泉镇,很宁静。 任谁都不会看出这个小镇就在不久前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 城门外,士兵们仍在巡逻。 一个士兵路过将军营帐,觉得账外的篝火似乎跳动了一下,他望了望四周,见没有任何人影,便离开了。 “魏将军。”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营帐内。 魏濯立即抽出自己的佩剑,向后方刺去,那人轻轻一闪便躲过了。 魏濯定睛一看,诧异道:“宣公子!” 玄幽向他点了点头,魏濯收起了剑,有些歉意道:“实在抱歉,宣公子。” 玄幽道:“无妨。是我深夜到来,打扰魏将军了。” 魏濯立即摇头,道:“宣公子客气了。” 他看了看四周,见只有玄幽一人来,便问道:“宣公子是一个人来的吗?” 玄幽微微点头。 魏濯心下疑惑,问道:“不知宣公子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玄幽道:“今夜前来,是有些事想问将军,不知将军能否据实以告?” 魏濯见玄幽神情严肃,又知他是朗月好友,不敢怠慢,当即道:“宣公子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定将如实告知,绝不隐瞒。” 玄幽道:“我想问魏将军,你是在哪里遇到朗月?又是如何与他相识的?” 魏濯有些惊讶,问道:“宣公子难道没有听朗月仙君说起过吗?” 玄幽垂了下眼眸,道:“他说记不清了。” 魏濯叹了口气,道“也难怪仙君会记不得。魏某对他而言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罢了。但那晚的情景,就算过了十年,我也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玄幽不知道他会从魏濯口中听到一个怎样的故事,但他已经做好准备,“那就请魏将军告诉我吧。” 魏濯挪动了下脚步,面向那胥黎山的方向,开始缓缓道:“十年前,昭国深受胥黎山上的妖兽所害。那妖兽霸占了山下的黎泉,致使昭国常年干旱,百姓深受其苦。” “金玉门的人虽然也去除妖,但那妖兽实在太过厉害,既杀不死,也赶不走。那时国君刚刚登基,国库空虚,民不聊生,金玉门又常以除妖为由,向我昭国采赋。” “我实在不忍国君日夜忧虑,百姓受苦,便一人前往胥黎山,誓要与那妖兽同归于尽。” 玄幽道:“那究竟是什么妖兽?” 魏濯道:“是蛊雕。” “蛊雕?”闻言,玄幽即刻皱紧了眉头,“是上古妖兽蛊雕。” “是,原来宣公子也知道这妖兽。”魏濯继续道,“其实原本我也不知道,那金玉门也从来都没对我们说过。我也是遇到了朗月仙君之后,才知道这妖兽原来是蛊雕。” “那你是如何遇到他的?”玄幽问。 魏濯顿了顿,道:“我记得那晚的夜色就如今夜一般,整座胥黎山都被月色笼罩。我去到山顶时,并没有见到妖兽的影子,却隐隐觉得耳边传来阵阵哀嚎。” “后来,我向天空望去,竟发现有个巨大的黑影在高空盘旋,一个白色身影手握长剑正在与巨兽搏斗。那妖兽挥动着巨大的双翼,似要搅动天地。” “那白衣人一面躲避妖兽的进攻,一面又以长剑回击。剑鸣声声,划破长空。” 玄幽深吸一口气,道:“后来如何?” 魏濯道:“那妖兽与白衣人斗了几回后,似是落败,向黎泉方向逃去。白衣人手持长剑,从空中缓缓落下。我见他受了伤,便赶紧跑了过去。” “他受伤了?”玄幽紧张地问道。 魏濯想起那时的情景,不禁叹道:“是的,伤得很重。” “仙君的右臂被蛊雕给啄伤了,整个手臂鲜血淋淋,一半的衣裳被染红了。他手中握着的剑,也淌着血,根本分不清是蛊雕的血还是他的血。” 玄幽闭上了眼,他不敢想象一身白衣被染成鲜红时是怎样的模样。 他睁开眼,声音有些颤抖;“后来呢?” 魏濯道:“我向仙君说明了我的身份,便将他扶到一旁休息。我对仙君要去杀妖兽,他告诉我这是上古妖兽蛊雕,让我不要枉送性命。我那时一心为了国君,为了昭国,根本无惧生死。我问仙君他又为何要来这里?” “他如何回答的?”玄幽问道,双拳紧握。 “仙君说他为一个人而来。这里有他找了很久的东西,那东西能就那人的性命。” “他还说那人对他而言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而他却做了伤害那人的事情,还险些要了他的性命,他为此十分后悔。”魏濯道。 “很重要的人……他真的是如此说的……”玄幽口中喃喃地说着,魏濯觉得他似乎并不是在问自己。 他回道:“是啊,仙君的确是这么说的。而且他说这话时看上去很悲伤。” 魏濯叹了口气道:“我从前以为只有凡人才会有七情六欲,以为仙人皆是无情无欲,直到遇到朗月仙君,方知仙人也是人,也会和我们凡人一样有喜乐和哀伤。” “那后来呢?”玄幽的声音听上去已经有些颤抖,连神色也变得慌张起来。 “我在山上采了些草药给仙君,在为他包扎伤口的时候,才发现他真的伤得很严重,浑身都是伤口,右臂更是惨不忍睹,几见白骨。” “我见他脸色惨白,额上还渗出了很多冷汗,便想带他下山去。但仙君却说,不能给蛊雕以喘息的机会,否则他再也无法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你知道他要的东西是什么吗?”玄幽问。 魏濯想了想,道:“好像是一株什么仙草。仙君还说,蛊雕之所以会一直待在这胥黎山上,是因为黎泉边上长了这样一株仙草,那蛊雕截断黎泉的水,为的就是滋养这株仙草。” “百年来,这蛊雕靠着吸取仙草,灵力大涨。若再不将它除去,日后必定祸及天下苍生。” “那后来呢?”玄幽低声地问着。 “我见仙君如此坚决,而我自己也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便主动提议由我去将蛊雕引出,再由仙君一击杀之。”魏濯说到此处时,难抑激动,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风声凄切,树影婆娑,林下月光,清冷似雪。 他站在黎泉边上,用剑将自己的手臂划出一条深深的伤口,鲜血霎时喷涌而出,流入潺潺泉水中。 朗月就潜伏在离他几步之外的深树上。 清澈的泉水染上鲜血,发出淡淡的血腥味,吸引着妖兽。 忽然,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空,一个巨大的黑影背月而来。 就在此时,一道白影似离弦之箭飞出。速度之快,出剑之迅猛,他此生从未见过。 他只觉得朗月向那妖兽挥剑时,整片天空都似在颤抖,仿佛也承受不住这强大的剑气,泉水翻涌卷起千层浪。 当天地重归寂静,他抬头望去,见那妖兽蛊雕已化作齑粉消散于浩淼夜空。
☆、追悔
“妖兽已除,黎泉的水终于流向昭国的土地,仙君也取到了那株仙草。”魏濯道。 营帐内一片寂静,静得能听到一颗心跳动的声音。 许久,玄幽才开口道,声音凄然:“那朗月呢……他如何了?” 魏濯看着玄幽黯然神伤的的模样,有些不忍道:“仙君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他其实伤得很重。” “一身白衣已经染成殷红,他握着剑的手一直在颤抖。我想要带他去治伤,但他却说他不能再等了,他要带着仙草去救那个人。” 玄幽痛苦地闭上眼了,而后他睁开眼,最后问魏濯:“十年前,你遇到他是哪一天?” 魏濯道:“那晚是满月,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玄幽喃喃地念叨着这个日子,心如刀割。 八月十五,朗月八月十六便出现在了北境,带着一身的伤来求见他。 可他呢?他把朗月关进了与君院,没有听他解释一句话,更是碎玉断义,与他斩断了一切关系。 他没有杀了他,却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在玄幽离开之际,魏濯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道:“宣公子,我曾问过朗月仙君那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玄幽没有回头,而是几近麻木地问道:“他如何回答你的?” 魏濯道:“仙君说那是他的至爱之人。” 良久,玄幽低头发出一阵轻笑,口中喃喃道:“至爱之人……” 笑声悲凉。 魏濯见那悲伤之人猛地掀起门帘,眨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夜未央,烛火动,人无声。 朗月已经等了玄幽一个时辰了。 他收拾好碗筷,回到屋里,便发现玄幽不见了,原以为玄幽又到后山去修炼了。但此时已近子时,玄幽仍然未归,朗月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便决定去后山看看。 他刚要推门,便看到那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是玄幽。 那张俊朗的面容沾染了夜色,看上去晦暗深沉,那看向他的双眸似盛满了天河中的星辰,明亮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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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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