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任好定定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寡人也希望能两好无伤，任她自然觉醒……”
梓慎猛然仰首，怒视秦王：“可是大王想过么？当公主拥有了那巨大的力量后……在那样的力量面前，她又怎么可能还是那个天真纯洁的弄玉公主？掌控了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她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她还会是你的女儿么？还会听从你的驱使与命令么？你想过没有，她现在还是肉体凡胎，她能够承受得了那样的巨大的力量么？”
“我不知道，”赢任好的声音中终于透出了些许疲倦，“没有人知道结果，可是我总要去试一试，天象预兆五星汇聚，必然要启动天地的枢机，天地必须生变，所以我想她的觉醒也是必然的，所以我决定赌上一赌！”
梓慎蓦地惨然而笑，笑声回荡在空寂的大殿之中，显得分外空洞刺耳：“大王，我自以为能洞察天地的奥秘，却始终不能洞悉人心——看来凡人的心，才是天地间最大的奥秘啊！”
“这所有的一切，与其说是人意的安排，难道不也是天意的安排吗？”赢任好沉声反问道，他的目光灼灼，似有火焰正在燃烧。
“啊！”弄玉陡然发出了一声无力的悲呼。
萧史转过头怜惜地看着她，柔声道：“你体内的力量已经开始觉醒了，天意就是这样显示的，或是偶然，或是必然，我们都成为了启动你的枢机。”
晶莹的泪光自弄玉的眼角一滴滴地坠落下来，滴在了青石的地上。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的！”她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轻轻地叹了一声。她的声音中，甚至没有了悲伤，没有了哀怨，只有着无限的绝望与厌倦，“我终于知道了，真是可笑，我竟然还想要知道这样的真相，不管是关于萧大哥的，还是关于我自己的，都……都这样的可怕……其实，现在我真希望我永远都没有听到过……”
看着沉浸在悲痛中的少女，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下去。就连高台上的君王，都静默了下去。他注视着自己的小女儿，终于，开口道：“玉儿，你是秦国的公主，这是注定的命运啊！”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这句话，惊雷陡然响起，碧光满室，诡异无比。
“可是……”弄玉仰起脸，看着父亲，声音里有着隐隐的哀求，“父王，我不想变成精石。”
赢任好无言。百里奚轻叹道：“公主，谁也改变不了啊，谁让命运注定你与精石相遇了呢？”
“那我该怎么样才好呢，师父？”弄玉转过身子无助地看向梓慎，恳求道，“您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也不知道，”梓慎的声音苍凉而绝望，“一切都已经在你父王的算计之中，他以天意来算计凡人，我们谁能逃得过？呵，也许，我的公主，也许当你掌握着可以左右天下苍生的力量时，你就会忘记现在的一切，不会再感到悲伤了吧！”
弄玉震颤了一下，抬起模糊的泪眼看向萧史，他的眼中也似有泪光闪动。她的目光转动着，扫过殿中的每一个人，而无论她的目光停留在谁的脸上，那人都会情不自禁地转过头去，仿佛谁也不愿看到她即将面对的悲惨命运……她回想着她的过去，她曾经所拥有过的快乐与平静、悲伤与绝望，难道，难道真要将这一切全都忘掉么？全部忘掉么？
“我不要，师父，”她忽然嘶声大叫道，“师父，我不要！”
“五星已经齐聚，命运的枢机已经启动，谁都不能阻止……”梓慎悲伤地看向自己的女徒弟，却陡然注意到她眼中的另一种含义，他蓦地颤抖了一下，“公主……”
弄玉恳求地向梓慎伸出手去，在她的手中，握着与她生死相连的玉笙，耀眼的碧光闪动着，映得她的面庞宛如碧玉，诡异之极。“师父……”她轻轻地唤道，“你帮我！求求你，帮帮我吧……”
梓慎缓缓地走到了弄玉的身边，突然迅速地从腰间抽出了悬佩的长剑，毫不迟疑地刺进了弄玉的腹中。长剑贯体而入，鲜血飞溅如花！
在师父握住剑柄的那一瞬间，弄玉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掷出了手中的玉笙，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玉笙滚动在地。这一刻，碧光陡然暗淡了下去。
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情景惊呆了。
“师父！”孟明首先惊恐地叫了起来，他做梦也想不到师父竟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
萧史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尽数冲到了头顶，他惊慌失措地扑向弄玉，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公主……”梓慎喃喃道，“我可怜的公主……”
“这样力量就不会觉醒了么？”弄玉竟然微微笑了起来，“多谢你啊，师父！”
秦王也惊呆了，他从高台上疾冲而下，颤抖地握住了女儿纤细的手腕：“玉儿，活下去，在你体内沉睡的是天地间最大的力量，只要你想活下去，没有任何人能够夺去你的性命……”
“不，我不要，父王，我不要活下去！”她看着秦王，声音轻柔而坚定。
梓慎手中的长剑铮然而落。萧史的心也在瞬间坠入了冰窟之中，他仓皇无助地看着那满地的鲜血，那血刺痛了他的眼睛，令他恐惧得浑身发抖。如何是好呢？如何是好呢？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一时间绝望而惊恐。
笼罩在弄玉身上的碧光逐渐暗淡下去。赢任好终于感受到了平生最大的恐惧，他茫然地注视着女儿——那样多的血，那样的鲜红，汇成了小小的河流，向着殿中涌去。他不由得双手颤抖，深深的恐惧在这一刻席卷了他：“玉儿！”他颤抖着双手，似乎想从萧史手中接过那娇小的身躯，“玉儿！”他喃喃地唤道——这是他的女儿，这是他的女儿啊！这样的结果，并非他的初衷啊！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有多好啊……”弄玉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紧紧搂住她的萧史。
“不要……”萧史喃喃道，他已经失去了镇定，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慌乱与不安，应该怎么办才好？“不要！”他只能含糊地大叫。
怀中的人儿扬起头，脸上依然带着微笑。萧史清楚地感到她生命的光芒逐渐离开了她的眸子，与之一同暗淡还有她手中的碧玉笙。
这一刻，他的泪水，千年来，终于第一次坠落了，晶莹如珍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下去。
“萧大哥，这是你为我而流的泪水么？”弄玉微笑着问道，那笑容却在这一刻彻底地将萧史的心压碎了，“真好……”她喃喃道，“如果这也是真相，倒是我宁愿知道的！”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几不可闻。
“国相！”赢任好几乎是哀求地看向了百里奚。
百里奚低垂着头，什么话也没有说——也许是什么话也没法说出来吧。当自己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时，其他人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十九年的等待，原来竟是这样的结局！这一瞬间，他也似失去了所有的气力，显出茫然的老态来！
“玉儿！”
弄玉轻轻地阖上了双眼，她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轻柔缱绻的箫声，那箫声是如此的多情与悠扬，于是倦意涌来，身上的疼痛似乎不再强烈，她似乎去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在那里，所有的欺骗与痛苦都不再分明。隐隐约约，她似乎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唤她：“玉儿……玉儿……”那个声音为什么那样的焦急？他还会记得自己么？在他漫长的生命中，自己是不是会被渐渐遗忘呢？他是否还会站在峰顶，遥望太华的朝阳与落日？也许，他偶尔也会想起自己？
但她却不会忘记，在她生命终结的时候，她是在他的怀里死去的。她不会忘记……她的思绪百折千回，却都萦绕在同一个人的身上，而那乐声也萦绕着她，若有若无，将她牵引到了另一处所在。那里，没有真相，没有欺骗，只有平安和宁静。
感觉到了怀中的身躯逐渐冰冷，萧史不由得声嘶力竭地狂呼起来，这是受伤的龙神的哀号！这声哀号化成了闪电，化成了霹雳，震碎了大秦的宫殿，一直冲向九天之上的云霄，似乎要将整个天地全都裂破……
尾声
太华山之巅。夕阳渐渐落下，万丈霞光渐敛，弦月初升。
“玉儿，你相信一切人心上的伤口，都会随着太阳的升起与落下慢慢地被湮灭、被抚平么？”羽衣的少年轻声问道。
躺在他怀中的少女脸色依然苍白，却已渐渐有了生命的光辉。“我想会的吧，”弄玉望向西北的天际，“五星已经散去了……”
“嗯，精石既然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那么启动命运枢机的五星自然也不会再存在了！”羽衣少年微笑着，他将目光移到了怀中少女的身上，看着她重新焕发出生命的光彩，竟觉出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喜悦笼罩着他的心，似乎要把他的心腔都撑得裂开，眼前的一切，竟是这般的美好。
似乎是第一次看到羽衣少年这样由衷而轻快的微笑，弄玉不由得怔了一怔：“萧大哥……”
“嗯？”少年微笑着，只觉心中的欢喜满足难以言喻，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此时，他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弄玉苍白的脸不由得涨红了，过了很久，才轻轻道：“萧大哥，你将碧玉笙交给了西王母，就是把天地间最大的力量还给了天庭，你不觉得可惜么？”
“西王母说，只有将精石放回原来的位置，将封印的力量重新交由天地掌握，五星的灾祸才能消弭。”少年微笑着答道。
“其实我还是不明白，父王不是说，精石的力量存在于我的体内么？如果我不死，那巨大的力量就会沉睡，可现在……”
“其实梓慎大师错了，除非让精石放回原来的位置，否则即便当真杀死了你，精石的力量也不会消失，必然会存在于其他的地方，那么灾劫还是会发生，只不过可能会换一种方式。他一心想要消弭世间的灾劫，却不知道这灾劫的存在其实并不是精石的缘故，而是人世间有人想要利用精石的力量罢了，所以天地间才会出现连珠的五星——五星不过是天意的示警罢了，天际的星象不过相对世事而已，并非必然的定数，当世事改变，星象自然也会产生相应的变化。”少年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从遇到你的第一天起，我便在你的碧玉笙上施了血媒，而碧玉笙与你气血相通，所以，精石也能和我的鲜血感应。若是你死去，灵智全失，那么我便可代你操纵其中的力量，而我，我的体内流的是神的血液，梓慎大师纵然能让你凡人的躯体消亡，又怎么可能弑神呢？真要到了那一刻，我为世间带来的灾劫可会比你能带来的不知强大多少倍呢。五星的预兆其实并没有错，因为在那一刻，我的确想要毁灭天地！毁灭所有的一切……”
“师父说，你掀起了世间最大的风浪，整个人世间在你的风暴下飘摇变色……”弄玉怯怯地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