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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在这个瞬间,肖嘉映对死亡产生了犹豫。人活在世上总是有自己的责任,有必须要做好的事,不是件件事都可以逃避。
熊在窗户旁边看见了。
它看到肖嘉映独自站在下面,目送他爸离开后又站了很久。夜色下一切都很冷清,只有嘉映的身影是温暖的,也是清楚的。
回到家刘惠已经睡了,她不知道儿子带了只熊回来。她沉浸在对婚姻的追忆中,没精力帮儿子理行李。
拿钥匙打开门,熊靠在鞋柜那里等他。
“你也下去太久了吧。”它语调不耐烦,“我都快睡着了。”
“是吗,我没注意。”
低头换鞋的时候肖嘉映揉了把脸。
回到卧室,他跟它商量:“我想明天和我妈说,开春想办法把她接到临江去,跟我一起住。”
“反正她也退休了,在哪住都是住,让她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放心。”
“至于你……我慢慢跟她谈吧,可能她接受起来比较困难,但也不一定完全说不通。我妈这个人,我妈这个人本性善良。”
熊愣了下没说话。
半晌,闷声:“喔。”
肖嘉映握住熊的手。
它的手又胖又软,爪垫是皮的,很凉。
“就喔?”
“不然呢。”熊说,“我知道自己是借住,这点你不用强调,反正我也不是你什么人。”
肖嘉映木了一下,低声:“你是我弟。”
“少自欺欺人了,你有弟弟,不是我。”
这跟自欺欺人有什么关系。
但熊的话足够洒脱,足够酷,肖嘉映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又捏捏它的爪子:“明天我带你去逛庙会,我们这里的春节集市很有意思,有很多——”
“算了吧。”熊把爪子抽出来,“我没兴趣。”
肖嘉映抿紧唇。
“繁繁你放心,明年我一定帮你找到家人,不会让你一直孤孤单单的。”
“那谢谢你了,哥。”
熊这句话有赌气的成分,但它没让肖嘉映听出来。
所以肖嘉映疼爱地抱了它一下,“有哥在,繁繁绝对不会流落街头。”
“你哄小孩啊肖嘉映。”
“有用不就行了。”嘉映学着它的语气。
熊绷着脸,发出清朗的少年音:“那你再抱我一次。”
“……”肖嘉映说,“不要撒娇。”
话音刚落就被熊强行搂住,可惜胳膊不够长,显得非常勉强。
“肖嘉映,等我变成人,第一件事就是抱你。”
“好好好。到时候随便你抱,行了吧?”
“不是这种抱,是那种。”
“哪种?”
熊磨牙:“你明知故问!”
肖嘉映无端脸红了,“我听不懂。”
第19章 新年礼物
除夕当天肖嘉映依然起得相当早。
刘惠是个急性子,买菜都是七点就出门,所以他这个当儿子的也不好意思再睡。
从床上艰难地坐起来,他把厚衣服厚袜子全裹上,穿上棉鞋,整个人看起来像只粽子。
熊还在被窝里对抗起床气:“老子明天就回临江,这破地方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的。”
“我那是——”熊一骨碌爬起来,“……肖嘉映你会遭报应的!”
肖嘉映回以微笑。
“我出去摘菜,你在房间里看会电影吧。”
“我就不能一起出去吗?这是坐牢还是过年啊。”
“别抱怨了,”他摸摸它的头,“我尽快忙完带你出门转转。”
熊嘴硬道:“用不着,反正我很喜欢看电影。”
可是谁有那么喜欢看电影?
再说一个人看也没劲啊。
一整天肖嘉映忙进忙出没闲着,腾不出空来跟它聊天。熊倒是也很识趣,从头到尾没到处乱跑,只把他的童年相册弄下来翻了翻。
这张肖嘉映难看,脑袋像颗椰子。
这张也难看,塌鼻梁,圆脸蛋,矮挫的个头,土气的打扮。
这张勉强还看得过去吧,就是鼻梁上的镜架碍眼,跟个四眼田鸡一样。
别说,小时候的肖嘉映跟他爸长挺像的,尤其是脸型,不过他的眼睛像刘惠,静止的时候比较无神,但动起来含情脉脉。
全都翻完一遍,熊躺平晃腿,望着天花板发呆。
如果自己是个人,就能出去跟他们吃饭吧。要是他妈不喜欢我,老子推门就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她刘惠算老几,肖嘉映没赶我我就不走。
肖嘉映会赶我走吗?
胡思乱想着,这一天就这样过去。卧室房门外的动静从小到大,从安静到热闹,从热闹到吵闹。
刘惠把年迈的父母和三姊妹都接过来吃团年饭,光小屁孩就有好几个。他们闯进房间,熊就躲到床底下——它不想给肖嘉映惹麻烦,再说肖嘉映那个人生起气来也难哄。
外面敬了好几轮酒,熊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还说了不少吉祥话,还有小孩拜年,大人发红包,一起收拾碗筷,看电视联欢节目。
以前我也这样过?太傻了,幸亏我现在没有家。
没有家真好,没有家,真好。
夜色袭来,说话声渐低。
大门开了又关,亲戚们相互道别,楼下的汽车前灯在玻璃上晃来晃去。
熊从桌上往窗外看,遥远的地方有人在放烟花。
绚烂璀璨地爆响,冲到很高的位置,再天女散花般绽开。一簇接着一簇,热闹得仿佛永远不会落幕。
玻璃上扒着一张熊脸。
它眨着眼,好奇地盯着这一切。
这是它第一次见到烟火,而且还是这么多,把夜空照得如此亮。
它心里挺激动,但是脸上依然拽拽的,不屑一顾的神情。
过不久,肖嘉映进房间。
他喝了酒,满面春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在看烟花?”
熊立即把脖子缩回来。
“好看吗。”
“烟花而已,当我没见过是吧。”
肖嘉映伏过来,两肘撑在桌上,双手揉搓着它的脸逗它,“小孩真可爱。”
“滚。”熊把脸倏地躲开。
嘉映只是笑,笑得熊心肠硬不起来。
他转身把给它的东西拿出来:“送你的,新年礼物。”
小小的包装盒,蓝色包装纸,上面还打了个肉麻的银色蝴蝶结。熊撇撇嘴:“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说完才想起它爪子打不开。
“喔,那我帮你。”
肖嘉映替它撕开,把里面的玩偶外套拿出来。
“我看人家小孩都有新衣服穿,所以就也给你买了一件,是夹克喔。”
熊有些害羞,站在桌上不说话。肖嘉映含笑:“我帮你换吧?”
“……滚呐。”
它的躯干部分确实旧了,手感粗糙不说,后面还开了线。肖嘉映抬起熊的胳膊,把旧的一层毛线布薅下来,露出圆滑滑的肚皮,针脚间隐约可见棉花。
“要不要加固一下,感觉都快散架了。”
熊低头,左看看右看看:“算了吧,费什么事啊,就这样吧。”
鬼魂什么的,应该也不怕散架?这样一想肖嘉映又放下心来。
换上新衣服的熊更像样了,干净利落,一点也看不出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盒子底部还留有一张卡片。
【送给繁繁:穿上新衣服,新的一年快快乐乐,健健康康,顺利找到家人。】
落款,肖嘉映郑重其事的签名。
此情此景如电影重放。
熊一看到卡片就前额钝痛,但不想让肖嘉映误以为自己不喜欢这礼物,所以强忍着抬眼看他。
他摸摸它的头:“哥对你好吧。”
“就那么回事吧。”
哎。
年轻人真难搞。
肖嘉映不管它了,拿着给母亲的红包走出卧室。望着他的背影,熊动手艰难将歪掉的外套扯正。
这衣服看起来质量不错,应该可以穿很久吧……
当天晚上,肖嘉映脑袋喝得昏昏沉沉,很晚才进来睡觉。他连衣服都懒得脱,直接拿被子把自己卷起来。
“繁繁呢……”
把它爪子牵过来握住。
“别动别动,我难受。”
“你也喝酒了?”肖嘉映口齿不清地问。
熊想了想,懒得解释,直接靠在他肩膀旁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肖嘉映你想不想听我唱歌?我唱得比电视里好听。”
“困了……”嘉映含糊其辞,“下回吧。”
不听我还不唱了。
它好累啊,这种万家灯火的夜晚以前一定经历过,所以再经历一遍才会疼痛难忍。
但是有肖嘉映在身边,似乎也没那么难受。
一夜无言。
大年初一的早晨,谁也不想起太早,只有刘惠被生物钟吵醒了。
路过儿子的房间,她想把肖嘉映叫起来商量商量。真去临江生活?自己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谁知道能不能适应。再说走了以后这套房怎么办,这边有几门亲戚也还轻易撇不下。
不过儿子如果真心诚意,那她也不是不能去。养孩子不就这么回事,一辈子替孩子操心,到老了再看孩子的脸色。
敲了几下,里头没人应,她就干脆拧开门进去。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什么隐私不隐私的。
结果眼前这幕令她紧皱眉头。
都三十岁的大男人了,竟然还在搂着个布娃娃睡觉,像什么话。
“肖嘉映,醒醒!”
刘惠上去一把就把被子给扯开。见儿子宿醉回不过神,她又抢过身旁的熊,眼神嫌恶,狠狠扔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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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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