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喔,不离开太远就行。”
兔子跟他走到路边,然后拼命朝他挥手:“等熊回来我会让他去找你的!”
“没关系。”肖嘉映说,“告诉它我很挂念它就行了,找不找我都无所谓。”
带着那件小夹克回到家,他把它叠好收进抽屉里。
周末跟心理医生见面,对方给了他几百道新的测试题做,结果出来很不错。
“以后没什么不妥就可以不来了,情绪稳定的情况下保持身体锻炼、多做自我评估,睡眠方面也要注意。对了,上回提过的那个Andrew,你跟他怎么样了?”
“Andrew?”肖嘉映没反应过来。
“那就是没戏了。看你状态这么好还以为是有感情进展。”
“我状态好吗。”
“当然,你看起来比以前强一百倍。”
肖嘉映说:“可能是因为认识了一只大狗熊,操心太多没精力抑郁。”
“什么?”
心理医生疑惑不解地望着他,他笑笑:“不聊了,你先忙。”
推门出去,午后烈日当空,墙壁晒得发烫。
他迎着日光闭了闭眼,再睁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搬家没费太多事,主要是扔了很多东西。
不好用的电器扔了,旧衣服捐了,家具能送的送,基本生活用品少了一半。
新租的房子离公司就一条马路,小区物业也比现在的强,就是面积小,不过也刚好够用。
搬完那天他坐沙发上,刚抖过床单的毛絮飘得人想打喷嚏。
回想毕业之后的这几年,先是住隔断,后来住开间,再后来一室一厅,可能过段时间就能考虑买房的事了。
买房。
静静地出了会神,他换了身衣服出门。
地铁里人不多,空调开得过分强。
这条路线很久没坐过了,相比当年它多了段延长,应该是在一两年前吧,一口气增加了十来站。
出站,路边不少卖水果的小商贩,周围新开了综合商场,再远一些可以看到林立的高楼住房。
当年那些发传单的中介如今不见了,换成开在小区门口的门店。肖嘉映挑了一家进去,马上就有两个店员出来接待他,这股热情劲跟以前倒是没差别。
“您看多大的?”
“一居室。”肖嘉映说,“开盘的时候我来看过,还记得户型。”
结果那房子现在整套办下来要三百多万。
“这两年新开了两条地铁,房价就跟着整体上去了,不过我们这儿配套做得相当不错......”
中介的介绍也不是天花乱坠的了,而是有根有据,丁是丁卯是卯。
“谢谢,”肖嘉映留了名片,“我再考虑考虑。”
某人的眼光还真没出错。
等他大学毕业,不知道会不会回到这里来安居。
看,我又开始想跟我无关的事了。肖嘉映打断思绪,换一种思路给自己进行脱敏治疗。
假如我再遇到谈默,没准他毕业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正在打拼事业,秃顶发福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还不洗澡。又没准他正在跟大学认识的同学谈恋爱,那种冰山大帅哥应该会是很多女生喜欢的型吧?
更没准他完全不认识我,这谁能保证。就别再想了吧,更别试图去找他,何苦自寻烦恼。
事实证明脱敏需要时间。
盛夏才到,肖嘉映就吹空调吹出热伤风感冒,烧了两天勉强好起来。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想拿药,拉开抽屉摸到熊那件夹克,眼眶溢出生理性的泪水,也不是难过也不是不甘心或者别的,就是很纯粹的想念。
他想他的熊了,想谈默了。
身体一好起来他就迫不及待拨给兔子,结果电话提示音说是空号。
坐车辗转回到原住处,到河滩去找,没想到桥洞下的小窝被人打扫过,以前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都不见了,躺在那里的是一个流浪汉。
“这里原先的那只兔子呢?”肖嘉映问。
“什么兔子,哪来的兔子。”
“一只白色的玩偶兔,大概这么大,”肖嘉映用手比划,“这地方原先是她在住,有被子有箱子还有电视机。”
流浪汉看怪物一样看着她:“神经病!”
我不是神经病。
回到住处肖嘉映花了一天时间翻东西。那些熊存在过的痕迹,包括它砸碎的碗,盖过的毯子,下载在电脑里的一些电影,一件都没扔,通通打包搬来了新家。什么断舍离?他没有一样舍得扔的,骗自己而已。
晚上睡觉,他说梦话叫繁繁叫谈默,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第二天醒来眼睛总是很胀,需要拿冷水浸一浸才会消肿。
谈默,为什么你再也不出现了?就不怕我骂你忘恩负义大狗熊吗。
可不可以再让我摸摸你的头,隔着帽子也行。
因为你真的很乖,所以我忘不掉你。
半夜醒过来,肖嘉映在房间里罚站,罚完站又去书架找书看。
有一本看过的,一直没看完。随手翻开,其中一页黏着张便利贴。
熊不会写字,上面是他自己的笔迹。
【请你一定一定,好好活下去。你要相信苦难终会过去,世界上会有人在乎你,爱惜你,但前提是好好活着。】
经过这么多事,这段话不再像自我鼓励,因为它本来就不是。
它是谈默送给他的临别礼物。
没人告诉肖嘉映,但他就是知道,这是谈默想跟他说的话。
梦里发生的一切,每一次回溯,艰难地克服,都是一个意思。
谈默是个沉默的人,行大于言。
说不出来,就陪他重新经历一遍。
肖嘉映在卧室坐着出神,就连天渐渐亮起都毫无察觉。
肩膀多了一抹曦光。
楼下的早餐店出摊了,蒸笼上飘着白白的蒸气,学生背起书包出门,树叶上趴着将醒未醒的蝉,草丛里猫儿的毛尾巴懒洋洋地卷曲。
肖嘉映垂低眸,无声默念谈默的名字。
下一秒就有人敲门。
砰砰——!
“肖嘉映!”
第42章 哄老子
敲门声越来越响甚至有回音。
肖嘉映恍惚了一秒,还以为这是发烧后遗症。
打开门。
门外站着阔别已久的人,微风忽然这一瞬停止了吹拂。
室外是清晨的阳光,那光照到他们两个之间,仿佛是把他们带到了另外的空间。
他一脸错愕,门口的少年却满脸怒意。
“喂,找你很久。”
谈默……这是谈默?
肖嘉映伸手掐了下自己的脸。
疼。
说明不是幻想。
直愣愣地看着他,肖嘉映嘴巴微微张开,除了心脏其余地方全罢工了,根本不听自己使唤。
卧室突然发出一些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挪了位置。肖嘉映回头看,发现原本被自己摊开的书,莫名其妙回到了书架上,严丝合缝地插在最中间那层。
这是怎么回事?
住楼上的阿姨碰巧走下来,可她仿佛没看见他们一样,拎着帆布袋经过,连一个眼神都没看过来。
“黄阿姨?”
毫无回应,对方径直下楼了。
不得了,肖嘉映蹙紧眉,奇怪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人撇着脸,表情不满地暗下去:“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他以为肖嘉映是在发懵。
“认不出我的脸总该听出我的声音吧,肖嘉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头发长长了,碎发有点挡眼睛,鼻梁上带着伤。谈默穿得破破烂烂的,宽松的T恤遮住高大的身材,膝盖上好大一块污渍,脚上的运动鞋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长时间没动静,他低声骂了句脏话,掉头就走。
肖嘉映蓦地攥紧他手腕。
“别走。”
被掌心温热的触感包裹住。
愣了一秒,那张高冷的脸向旁边撇开。
肖嘉映扯着他的手腕像牵小朋友,进门关门,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松开。可是,手指间还切切实实地残留着余温。
这是真的吗,还是烧得脑子坏掉了?
“你等我一下,我要……我要确定一些事。”
古怪的气氛中,少年佯装无所谓地动了动下巴:“你快点。”
肖嘉映尝试打电话,电话拨不出去。打开阳台的窗户朝楼下大喊,也没有人理他。去倒水,水倒完了下一秒壶里又满了。
其他东西也一样,他能触摸能看见听见,但是不能改变。
这是暂时的还是永远的?
心一横,他干脆转身把头往墙上撞,想试试看会发生什么……
嘶!
疼。
刚站稳,有人拦在他身前。
“肖嘉映你干什么?”
“我……”
他揉着额头,谈默狐疑地盯着他,拽过手握着手腕,仿佛是阻止他下一次蠢笨行径。
“你就没发现奇怪的地方吗?”
“什么奇怪的。”
肖嘉映说:“其他人看不到我们。”
“那又怎么样。”谈默丝毫不在乎似的,只是不大高兴地盯着他,冷着一张脸,“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见到我。”
“什么?”
肖嘉映光顾着想事情原委,谈默敛着眸盯紧他,不出一分钟,窗外突然电闪雷鸣。
“?”肖嘉映瞠目结舌,“是你在控制吗?”
轰鸣的雷声外加加长闪电,一切简直就是谈默的心理活动具象化。
可是,干打雷不下雨。
“怕了?”
被小孩冷冷地一瞥,肖嘉映拿出三十岁的镇定:“连你这只鬼都不怕,我还会怕打雷吗。”
“谁是鬼。”
“你是。”
幼稚鬼,动不动就不高兴。
他忍不住跑到阳台去张望,隔着玻璃观察这一切。还没观察多久,身后突然多了具高大的身体,距离比以前还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6 首页 上一页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