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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他们这是在梦里探险呢,听上去毫无意义,也留不下什么结果的一件事。
“她应该是去找她姥姥了,而且我猜离这里不远。”肖嘉映在噼啪的雨声里对熊分析,“当年姥姥家离我家就不远,过两个路口就到。”
“听不懂。”
熊毛被雨淋成一绺一绺的,再也嚣张不起来。
渐渐的,天完全黑下去,梦里的夜晚跟真实世界一样逼真,甚至多了层未知的恐惧。天空像巨大的黑布罩在头顶,压抑又蓬勃的雨水打在皮肤上,痛感也同样真实。
“肖嘉映,”熊斜着胖胖的、毛茸茸的身体,在他胳膊下呈45度倒角,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
嘉映不想开口免得吃雨。
“为什么肯帮我找家?”
呃,这很难解释。
一开始可能是出于同情,或者多管闲情,但眼下绝对不是。
在这个梦里,嘉映觉得自己也算半个主人公吧。
他短暂地沉默,熊会错意,呛着水小声对他道谢。
“咳咳,你是个好人。”
“……”
倒是也没必要发好人卡吧。
肖嘉映摇了摇头,雨水顺着发梢洒在熊身上:“我也是有私心的,没你想得那么好。”
熊像是没听到他的话,闷闷地嗯了声。
“对不起肖嘉映,我没跟你说实话。”
“其实我……算了,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能听到我说话的人,也是第一个——”
后面的话还没听完,嘉映脚下的泥路忽然松动,他瞬间身体失去重心从山坡上摔了下去。
“嘉映——”
仓皇间熊从他手里掉到地面,满身泥巴地滚落一旁,并眼睁睁看着他滑下去十几米!
“肖嘉映!”
地上又是泥又是树枝又是水洼,肖嘉映从山坡上连翻好几圈,骨头都快磕散架了,好不容易才险险停下,身体却还有继续往下滑的趋势。
好疼……
是不是死定了。
两秒钟眩晕后他呻吟着睁开眼,天空却正好劈过一道闪电,霎时把周围草林树枝通通照得亮如白昼。
“瞬间移动!”
一道清亮的少年音穿破雨注,直直刺进耳膜。
紧接着,肖嘉映在恍惚中看到,某个个头比他还高,穿脏兮兮短袖的男生抢身而下,飞扑过来,双臂用力把他上身搂住!
惯性作用下他们滚了好几圈,直到肖嘉映的后背砰一下撞到树干。
“你傻啊,抓着树!”
耳边的急促低骂很耐听,利落的身手也很招人喜欢,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淡淡的欠扁感觉。
第6章 他前男友
“你是繁繁?”
听说过盖世英雄会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彩祥云来娶亲,没听说过小孩踩着泥石流来救人的,场面相当诡异。
“不是我还能有谁,”熊没好气地把他往上拽,“我说你好歹也自己用点力吧,沉得跟什么一样。”
“……”你才沉。
瓢泼大雨兼泥沙浇得他只能半睁着眼,稀里糊涂地被熊架着往平地上搬。由于姿势的缘故,嘉映一直没能看清熊的脸,也没来得及跟熊说上话。
“繁繁你干嘛一直低着头?”
“要你管,”熊低骂一声,“自己站好,我要变回去了。”
“这么快?”
“没空跟你多解释!”
“……”
凶什么凶。
肖嘉映赶紧用力抱住树干,然后在头晕目眩中咬紧牙关、撑着打晃的双腿直起身。
下一秒肘间就多出毛茸茸的质感。
低头一看,熊的身子缩成小小一团,乖乖被夹在老地方。
要不要这么赶时间,都没来得及看清你长什么样欸。
好像鼻梁高高的,眼睛不大也不小,嘴唇偏薄,整体有点冷淡的感觉。
这么一想,一点也不乖啊。
肖嘉映遗憾了两秒,倚着树呸呸吐出嘴里的泥巴,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
幸亏雨势在渐渐变弱,山体也没有出现滑坡。
走到安全地带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头——熊都十几分钟没讲话了,这可不像它的作风。
“怎么回事,”他问,“哑巴啦?”
“……”
“说话呀。”
“……”
搞什么,还真不讲话了啊。
嘉映耙了耙湿漉漉的发梢,有点摸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繁繁,繁繁?繁繁……”
“吵死了。”
熊终于开口,嗓音依旧欠揍,就是不像以前那么生龙活虎。
肖嘉映松了口气:“你没事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死了是吧。”
“喂。”
嘉映有点生气。
“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吗。”
不知轻重的坏小孩。
熊被教训,闷闷地哼了声:“要不是为了救你我也不会累成这样。”
“啊?为了救我?”
“不然呢。老子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都怪你走路不长眼。”
呃,原来如此。
看来变一次身要耗费很多精力。
“可是你事先也没告诉我你会大变活人呐,”这算欺骗吧,肖嘉映捏住熊鼻子晃了晃,“还骗我说不知道自己是人是熊。”
熊仿佛是懒得理他,不满地保持高冷。
又往山腰处走了五六分钟,终于见到一座矮小的平房,静静伫立在几棵树后。
“应该就是这里了。”肖嘉映捶了捶酸疼的腿,“希望她还在里面。”
雨停了,他过去敲大门:“有人吗?”
没有回应。
肖嘉映忽然有种不好的直觉。
他用力拍门,把门板拍得砰砰直响,连墙灰都跟着掉下来,后来又改用脚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门撞开!
院里静得出奇,一地泥泞,破败的砖瓦,还有女孩的书包静静泡在雨水里。
肖嘉映心瞬间揪紧。
跑到最里面那间卧室,砸开玻璃窗,看到女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屏住呼吸从窗户翻进去,顾不得手臂被玻璃划出口子,冲过去把女孩从床上抱起来。
“醒醒、醒醒!”
老旧的床单泅开一滩血迹,是女孩用削铅笔的小刀割破了手腕。他愣了好几秒,旋即用准备自杀时学来的那点急救知识,撕下一条床单扎紧女孩小臂上方动脉,然后把人背起来往外跑。
医院……对,去医院。
可是医院在哪?
“繁繁,医院在什么地方?”一开口他嗓子都在抖,好像根本就不是在救谁,而是在救当年那个走投无路的自己,“我们要带她去医院,快告诉我医院在哪,快点儿!”
但熊也累极了,累到没有力气帮他指路,只说了三个字:“先下山。”
他不顾一切地往山下跑,刚下过雨的山间泛着泥腥味,潮湿的空气扎进肺,刀一样划着肺管跟心脏。
一路上摔了好几跤,女孩也从他背上滑下去好几次,但每一次他都拼命站起来,把那副瘦弱的身体扛到自己背上,并且语无伦次地低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到医院了……”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肖嘉映已经没有了时间概念。雨后的天隙漏下些许微光,他迈着灌铅一样沉重的双腿,不知疲倦地狂奔,全身都在疯狂流汗。
终于跑下山,奇迹般出现一辆小巴,他直接冲到正面去拦,车刚一停就跳上去。
“去医院,请你们快点带她去医院!她还有救,她还这么小。”
汗水打湿了头发跟衣服,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什么,就像现实和梦境一样分不清。
抵达医院时他把女孩背下车,踩上地面那刻差点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似乎是小巴司机在问他:“你没事吗?”
“别管我,快把人带去急救。”
门诊大厅的所有人都面目模糊,就连刚才那个司机也看不清脸,只有趴在司机背上的女孩五官清晰。
巴掌大的瓜子脸,苍白的肤色,瘦削的下巴。
等她长大一定会很漂亮。
她会用功读书,会考个好大学,会被人追求,会过上平淡自足的生活,会摆脱童年的阴影。
她的一辈子绝对不能停止在这里。
他的一辈子也不能。
熬过来就好了。
肖嘉映双腿酸软,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上气地挪进大厅,坐到抢救室门外时眼前还阵阵发黑。
七岁的他被人欺负,十四岁的他第一次尝试自杀,二十岁的他蜷缩在大学宿舍的床上做着噩梦。
那时他多么希望一死了之,又是多么懦弱,连死的勇气都攒不够。
说不定自己死了,妈妈会觉得抬不起头——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这点小事就闹自杀?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他闭着眼,头歪向一边,瘫软地靠在椅背上,身后是惨白清冷的墙。
“老师……妈妈……”
似乎是他自己在说话,嘴唇动了动。
“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打我,为什么是我?”
眼皮变得湿润,眼角溢出一点水渍,他的脸越埋越深。
可是有人叫他的名字。
“嘉映?”
是繁繁。
他没有睁眼,只是把熊紧紧抱着。
“肖嘉映,你、你别哭啊。”熊缓过来了,嗓音恢复五成气力,“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揍他,我把他揍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
肖嘉映皱起五官像哭又像笑。
“喂,松一点,快被你勒死了……好吧好吧,你想抱就抱吧,但是不可以把鼻涕蹭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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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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