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沉默片刻,说道:“舍得吗?这里是我们的家。” 宁缺将她搂进怀里,看着夜空说道:“人类的征途,本来就应该是星辰大海。” “可是,那么多人在这里生活过,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不觉得可惜?” “风流总被风吹雨打去,再坚固的建筑、即便是刻在石上的字迹,都会被时间风化,但我想,总会有些精神方面的东西留下来。” 宁缺说道:“或者无数年后,这里再次出现新的文明,在那个文明,老师、观主还有大师兄他们都会成为传说,甚至是神话。” 桑桑很认真地问道:“会有什么留下来?” 宁缺微微一笑,说道:“比如……子曰?” 推开老笔斋的门,里面有个客人。 那女子穿着血色的裁决神袍,不是叶红鱼还是谁? 叶红鱼对桑桑直接说道:“我有些话要和他说,你不要吃醋。” 桑桑说道:“我吃饺子都只就酱油。” 叶红鱼面无表情说道:“听说街头那家酸辣面片汤的老板被你赏过一块金砖?” 桑桑抱着青毛狗,向后院走去。 “这就是你恨不得让全世界灭亡都要娶的女人?” 叶红鱼看着宁缺嘲讽说道:“把一对子女扔进大学士府,自己天天抱个青皮狗到处闲逛,这么位贵妇,夫子以前知道吗?” 宁缺无可奈何地摊开手,因为这事儿没法解释。 叶红鱼说道:“说正事儿,我要走了。” 宁缺沉默,虽然知道这是必然的事情,心情依然有些复杂。 叶红鱼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说道:“我和她一起走,这是她给你的信。” 这里的她,自然是莫山山。 宁缺接过信,向后院看了一眼,然后塞进袖子里。 “你真没出息。”叶红鱼嘲讽道。 宁缺大怒,说道:“你再这样,我和你翻脸啊!” 叶红鱼伸手揪住他的脸,说道:“我来帮你翻。” 宁缺使出天下溪神指,便要戳她的胸部。 叶红鱼忽然上前抱住他。 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胸上。 她的唇落在他的唇上。 很软,很弹,很湿,很想再亲。 宁缺这样想的时候,叶红鱼已经重新站回原地。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说道:“这是帮山山带的。” 宁缺看着她的唇,冷笑说道:“那除非她先亲过你。” 叶红鱼微怒,说道:“带的是心意,不懂吗?” 宁缺忽然沉默,说道:“保重。” 叶红鱼也沉默了。 过了很长时间,她说道:“以前修行界有句话,两个世界的悲欢离合无法相通,若能相能这,便是圣贤……宁缺,你是圣人。” 宁缺静静看着她,说道:“你是圣女。” 叶红鱼微笑说道:“你还是像当年那样无耻。” 宁缺揖手相谢。 “你说过,宇宙很大,相见很难。” 叶红鱼说道:“但希望,能在别的世界再见面。” 宁缺说道:“等孩子大些,然后老大老三那点破事儿解决了,我们就来。” 叶红鱼叹道:“你们两公婆又不会带孩子,何必拿这做借口。” 宁缺很惭愧,说道:“替我多亲两口山山,或者,我再亲你一口?” 不该走的人都走了,该走的人却还留着。 宁缺坐在床边,看着匣子里厚厚的一叠书信,默然想着。 桑桑看着他,神情漠然说道:“谁是不该走的人?谁是该走的人?我?” 宁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想什么她都知道。他忽然觉得这种日子过的实在是毫无意思,主要是太没有隐私,而且太容易误会。 果不其然。 “今天在朝府,你看着戏台上那小姑娘想啥,你以为我不知道?啧啧,那腰身细的,嫩的,软的……你要喜欢你去摸啊!” “现在红袖招是小草当家,简大家当年的禁令已经失效,你要喜欢,你可以随便去摸,我让小草给你挑最红的。” 桑桑抱着青皮狗,不停地说着。 “够了!” 宁缺拍案而起:“我就默默赞了声腰细,又哪里惹着你了!” 桑桑眼眶微湿,说道:“你就嫌我腰粗。” 宁缺很苦闷,不知如何解释,将心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大声说道:“这和腰有关系吗?我就是嫌你现在不肯做饭!不肯抹桌子!不肯给我倒洗脚水!不肯攒钱!天天花钱!天天抱着只狗到处遛!动不动摆出个神情漠然的样儿!你得弄清楚,你现在是我老婆!可不是什么昊天大老爷!” 桑桑哭着说道:“宁缺,你骗人。” 宁缺有些微慌,说道:“哪里骗了?” 她伤心说道:“那天我说我再也不服侍你,你说以后都是你服侍我。” 是的,这是在长安城头,新旧世界相交的时候,她最先想到的一句话,想来对她真的很重要。 神奇的是,从那天之后,桑桑真的忘记了所有家务事的做法,宁缺暗中观察了很长时间,发现居然是真的,而不是在骗自己。 桑桑变成了只会抱狗到处遛的夫人。 所以先前,他真不好怎么对叶红鱼解释。 他叹气说道:“总得学着做点儿吧? 桑桑什么都没有听进去,伤心说道:“你就是嫌我腰粗。” 宁缺沉默了很长时间,低声说道:“……好吧,我承认确实有点,你说这孩子都已经生了这么长时间,我本以为你以瘦下来,结果……” 桑桑转身向老笔斋外走去。 宁缺站起身来,很是紧张,问道:“你去干嘛?” 桑桑头也不回:“我去学士府。” 宁缺大怒,捞过天井里的晾衣竿,便要起义。 “你再敢离家出走,我打不死你!” 桑桑却没有理他,直接走了出去。 片刻后,前铺传来关门的声音。 宁缺怔在原地,好生担心,赶紧去换衣裳,准备去把她拦住,只是因为太过紧张不安,竟是半天也没办法把鞋套好。 待他穿好鞋,抬头一看,桑桑就在门边。 她一面擦着眼泪,一面说道:“宁缺,你饿不饿?我下面给你吃啊。” 她根本就没有离开,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宁缺走上前去,牵着她的手走进厨房。 他开始重新教她怎么煮饭,怎么切葱,怎么剪鸡蛋。 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这并不难,对吧? 这很幸福,是吧? 明月照着新世界,照着老笔斋。 院墙上,有只老猫懒懒地躺着。 一作文 朋友们都知道,我一本小说写两三年,会用几个版本的简介,为了避免剧透,往往只有最后一个简介,才是真正的简介。将夜最后一版的简介是:与天斗,其乐无穷——这就是这个故事的主题,或者说主要内容。 天是高远的天空,是老天爷,是高高在上、雄霸一方,在书里借着宋国酒楼那次谈话,已经说了很多,这里不再重复。同时,基于将夜是个言情故事,那么这里的天自然也会指向家庭关系里的那位强者,二者完美统一,便是我写将夜最大的鸡贼之所在,而且我很喜欢。 很多人都思考过天人之间的关系,所有人都想过男女之间的那些事情,你看,我就弄了宁缺和桑桑两口子,就把这件事情给办了,多简洁? 而且这是一个很方便的手段。只需要通过讲这小两口,便可以把我想要与大家讨论的两件事情讲清楚——那就是自由与爱情。 在将夜的后面,我说过安得双全法,我说过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到底抛不抛,总之,这故事的中心思想,始终在这两点。 一个通俗小说还非得有中心思想,手段并不见得高级,但我自小都是好学生不是? 啥是自由啊?这我肯定回答不了,只能给出一些简约更加简单的直观感受认知:比如我不想做什么就能不做,再比如我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要实现自由,那么你就要有实现自由的能力以及打破那些束缚的能力,你得能飞,还得把盖子打开。 将夜这个故事里,从夫子到轲浩然再到君陌,他们一直都是在做这件事情,开创魔宗的那位光明大神官想做而不敢做,佛陀不知道想不想做。 自由都有参照物。长生是对死亡的自由,无距是对天涯的自由,飞行是对重力的自由,买包包是对贫困的自由,我以为,如果真的能够修行,那指向的目标,肯定就是这些。 书里也提过,自由是选择的权利,也是不选择的权利,为此而奋斗,我觉得是种不错的活法。 关于这两个字,沧海翎那篇书评讲的很多,比我想的要深很多,大家看那个帖子便好。 这篇后记,我主要还是想讲讲爱情。 和间客其实很像,间客里许乐其实是把道德二字看的很透的,在大师范府和怀草诗的那番长谈,都已经挑明了,那是鞭子,他愿意那样活着。 爱情同样如此,并不具有某种神圣的、庄严的、先天的纯净与不可侵犯,换句话说,一切忠贞不二、白头到老,并不是爱情本身的属性,只是人类需要那样的爱情,于是这样的爱情便出现了。
关于爱情,我比较倾向祼猿里的说法,当然,那个没什么美感,再当然,所有美感,都是各种文化手段不断加深出来的,从而令人相信。 离开青春期后,我对爱情的看法一直没有太大的变动——那就是找个伴,当然这事儿本身不像我现在说的这样轻松,因为那个小伙伴不好找。 说回前面的自由。与自由相伴的其实是孤独,自由解决的不了的事情,就是大孤独,除非真的获得了大自由,免于生死之苦。那么要解决孤独感,你就需要一个伴,一个能够尽可能陪你更长时间的伴,怎样挑选出这个伴?我经常对年轻的朋友们说,三观相合这个最重要了,能聊天也很重要——也许是因为我是话痨的缘故。 在此之外或者之上,当然有生理方面的彼此吸引,只是那个真的没办法太长久,就算泰妍天天在我身边坐着,我看着电脑上面的篠崎爱还是会觉得好看激动,喜新厌旧,谁逃得过去? 怎么才能长久?男女之间的引力强弱程度靠什么决定?三观之外,完全取决于回忆多少——共同回忆越多,聊天的内容越多,越不容易腻不是? 宁缺和桑桑自幼一起长大,互为本命,三观完全一模一样,再没有谁比他们彼此拥有更多的共同回忆,除了桑桑实在谈不上好看,这两个人,真的是天生一对,因为……这是我设计的啊。 是的,我是桑桑党。 为此,写将夜这三年挨了不少骂,但我死不悔改,我甚至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桑桑呢?我曾经以为那是因为我退出了外貌协会,而协会里还有很多同志的关系,也曾经以为那是有些读者对某些关系要求太严格的关系,虽然明明主仆是假的,兄妹更从来没有写过,但后来发现,这些原因都不对,只是因为我写了一个山山。 以前说过,在访谈里也说过,莫山山真的很好,事实上是我对理想异性的一种描述,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换成哪个男人甚至女人都会喜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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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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