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您怎么不在床上歇着,躲在角落里做什么?”闫青城见闫老太太蓬着头发,衣服也没穿整齐,不禁心疼不已,忙将她搀扶到床沿上坐下。 “这些下人们越发不懂规矩了,连您也敢怠慢,我明天就把她们打发了出去......” “青城,”闫老太太一把抓住儿子的手,抓得他有些疼,她的眼睛中有哀戚惊恐之色,显然已经知道了闫老爷的事,“不怪他们,我自己......我自己不敢睡在榻上,我怕它......我怕它来找我。” “不怕,我在这里,母亲,我在这里护着你,你别怕......”闫青城心中泛起一阵凄楚,一手将瘦弱的闫老太太揽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花白的头顶,眼中不禁又滑下一道泪来。 “伯母,您知道闫伯父死于何人之手,对不对?”赵子迈上前了一步,望着闫青城怀里瑟瑟发抖的闫老太太。他虽然看到了闫青城皱着眉头冲自己使眼色,却仍然不管不顾地将那句憋了许久的话问了出来。 “二十年前,您和闫伯父到底看到了什么?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天,你们应该去了那间四水归堂的厢房,看到了那口黑色的老瓮。” 出乎赵子迈意料之外,闫老太太听到他的话后,竟然不哆嗦了,只呆滞地坐在那里,两个眼睛直愣愣的,仿佛陷入到无尽的沉思中。 赵子迈轻抿嘴唇,踟蹰一会儿,终于道,“我怀疑,那天在宗祠,伯父没有对我们讲出实情。” 见闫青城不语,他便接着说了下去。 “青城,宝田曾见到方丈和伯父到那间院子里去了,他还听到方丈对伯父说:那东西已经出来了。你说,他的意思是不是邪祟原是被困在瓮中的,现在瓮破了,它就出来了,”说到此处,他看了还在发怔的闫老太太一眼,又接着道,“你方才说你小时候见到瓮口上面盖着一块红色的布头,而穆姑娘和伯父也曾说过,邪祟的头上盖着一块红布,所以我想......” 他呼出一口气,尽量用平缓的语气陈述,“二十年前,伯父和伯母是否就是在那间院子中见到了它,而它,应该是闫家苦心隐藏的秘密。” 听闻此言,闫青城脸上迷茫之色愈重,“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件事,赵兄,会不会是你搞错了?母亲,您怎么......” 他怀里的闫老太太忽的坐直了身子,她用手指抿了抿鬓角的头发,幽幽望着烛光照不到的桌子下方,俄顷,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揭开了那块布,它就出来了,从瓮里露出半张脸......”她说着忽然用双手捂住自己下半边脸,两只眼睛瞪圆了看着闫青城,眼皮子眨也不眨,像极了暗夜中捕捉猎物的猫。 ------------
第二十五章 药引 “它就这么看着我,”闫老太太盯着闫青城看了半晌,直到他头皮发麻,才忽的一笑,接着道,“要不是白霖反应得快,一把夺过红布重新罩在瓮口,它就真的出来了。白霖,白霖救了我啊。”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神情又变了,眼珠子转了几转,面皮上露出悲戚之色。嘴巴翕动了几下,她发出一声干哑的嚎啕,“他们说白霖去了呀,我知道,白霖还是被它杀了,它是要杀尽闫家人啊,不然,是断不会罢手的。” 闫青城被这番话惊得心神俱颤,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抓住闫老太太的肩膀,轻轻晃动几下,颤声道,“母亲,它是什么?父亲......父亲他可告诉您了?” 闫老太太用两只干瘪的手拼命在自己大腿面上反复摩挲着,刻板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许久之后,才又一次慢悠悠转过脑袋,冲闫青城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地哎呦了一声。 “作孽啊,他做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就该想到这报应早晚会来啊。” *** 闫家那位先祖名叫闫青。 他当然不是因为在关帝庙睡了一晚,偶遇神仙指点才突然开窍的,他之所以能成为远近闻名的神医全部要归功于一碗汤,一碗据说是能治疗一切疑难杂症的汤。 只不过,这碗汤的药引很是稀奇,倒不是因为它罕见难寻,而是因为太过于残忍。 红玉汤的药引是人,是活人。 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将之泡进药酒,让他的五脏六腑、血肉筋脉、皮毛骨头慢慢溶解在酒中,再加入异香封存三月,方可得到一瓮可治百病的红玉汤。 闫青并没有在药引的选择上多花心思,因为它只能是那个人——陶焕,那个住在他家隔壁的小伙子,那个将红玉汤的秘密告诉他的人。 那年,陶焕正准备参加乡试,所以整日闷在家里温书,哪都不去。可是有一天,他却突然找到了自己的邻居也是村里郎中的闫青,向他讨教一个问题。 陶焕说他偶得一本古书,里面详细记载了一种汤药的制作方法,那味药,就叫做红玉汤。 红玉汤以人肉入药,遍治天下绝症...... 可陶焕觉得此药的制作方法残忍怪异,所以便四处查阅医书,想搞明白其中的医理到底是真是假。然而他毕竟不通医术,因此便找到了闫青,向他请教红玉汤的原理。 拿到药方的闫青惊呆了,他以前只听说过红玉汤,知道它的药效,却从未见过如此详尽的记录。他捧着那本书研究了几晚,又一次找到了陶焕,告诉他其实《本草纲目》中也有人部,也记载了人肉的奇特疗效,所以红玉汤绝非虚妄无根的传言,而是一味真实的药方。 他还举出了许多例子,比如唐时陈藏器著《本草拾遗》,谓人肉治羸疾,意思是用人肉治疗不治之症。可是《本草拾遗》已经失传,所见的也不过是一些引用。还有“割股疗亲”的做法源远流长,最早见诸正史可以追溯到《旧唐书•隐逸传》。据记载,当时有个叫王友贞的人为给妈妈治病,听了医生的话,竟然真的将自己屁股上的肉割了一块喂给妈妈吃。接下来“玄幻”的事情发生了:王妈妈在吃完儿子屁股上的肉之后,居然真的好了。 而类似的记载并非仅此一家,光是在正史中这样的例子就屡见不鲜,只不过都是寥寥数笔,并没有详尽记述药方,更没有像红玉汤一般,要求用活人作为药引。 闫青越讲越兴奋,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一旁聆听的陶焕不知不觉间变了脸色,看着手里的古书陷入沉思。而等闫青终于反应过来时,陶焕已经拿着那本书走到灶台旁边,一把将它丢进燃得正旺的火焰中。 “这本邪书留不得。”看着书页被烧成灰烬,陶焕脸上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用活人当药引,违背伦理纲常,就算能医百病,也是以命易命,哪里还有半点医者的仁心可言?闫大哥,你我就当从未见过这本书,把这件事彻底忘了吧。” 陶焕看着闫青皮笑肉不笑的脸,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天真地以为事情到此就完结了,却没想到闫青的天真早已被生活磨砺得没了踪影,更没想到他对自己动了恶念。 第二天是上元节,天还没黑陶焕的家人就到城里看灯了。陶焕因为要参加当年的乡试,所以就没出门,一个人在家温书。他还让姐姐帮他带个鲤鱼花灯回来,因为鲤鱼跃龙门,是吉利的寓意。 可是花灯买回来了,陶焕人却不见了。一开始,陶家人还以为他学得累了,出去散心去了,也没太放在心上。可是到了后半夜,陶焕还没有回来,陶家人这才着急了,慌着到邻居家和后山去找。可是所有能想的到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找到陶焕。 他就这样不见了,除了一箱子书,什么也没有留下。 陶焕失踪后,陶家人的生活就彻底被打碎了,一家人连地里的活也不管了,成年累月地到各地寻他。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陶焕根本没离开过斋堂村。在一墙之隔的闫家,他被闫青封存在一口老瓮里,制成了“红玉汤。” 上元节的那个晚上,闫青偷偷来到陶家,将正在专心温书的陶焕打晕后拖走,藏在自家的地窖中,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陶家人一起寻找陶焕。两天后,在陶焕将醒未醒之时,闫青将他投进准备好的药酒中,将瓮口用石灰浆封死。 是的,闫青早就抄录下来了药方,而他,也只能选择陶焕作为药引,因为这世上除了他自己,就只有陶焕知道红玉汤的秘密,所以他根本没有多余的选择。
当然刚开始的时候,闫青也怕过悔过,他整日瘫坐在那口老瓮旁边,嘴里含混不清地向陶焕忏悔,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陶焕抓挠瓮壁的指甲声,“咔咔咔咔”,惊得他惶惶不可终日,以至于他家里人都以为闫青得了癫症。 ------------ 请假一天 电脑不在身边,今天请假一天,第二十五章 被屏*蔽了,可移步作者菌微*博(沧海一蜀黍)看完整版,明天继续哈 ------------
第二十六章 梦 可是三个月后,当闫青颤抖着双手打开老瓮的时候,他却惊呆了:瓮中没有恶臭,更没有陶焕的遗骨,只有一瓮乌黑泛亮的汤汁,上面浮着一层油脂,香飘十里,芬香扑鼻。 闫青患有常年不愈的喉疾,于是为了试验红玉汤的疗效,他先将自己作为试验品,喝下了第一碗汤...... 汤的味道......很香,不像一般的药酒或辛、或腥、或苦...... 入口便顺着喉咙滑下,没在舌头上留下一丝半点的粘腻和杂质。 可即便如此,闫青还是在喝下这碗汤药后,跪在地上呕了半天,将胆汁都吐了出来。 他本以为汤水都吐出来了,是断不会再有任何疗效了,可神奇的事情却随之而至。 当晚他一夜未咳,第二天起床时嗓子也不再干涩发疼,吞咽食物时长年伴随的异物感也都消失了。而当他开口说话时,他几乎认不得自己的声音了。因为那把嗓子清亮可人,简直可以媲美戏班子里的台柱子。 闫青狂喜之余心中未免惊诧,他没想到这红玉汤的功效竟然如此神奇和立竿见影,这一方面说明古书中的记录并非虚言,而另一方面也证实陶焕的身体已经完全溶进了药酒中...... 红玉汤就是陶焕,他用血肉之躯,造就了这瓮汤。 再往后,就是闫青城讲述的故事了,闫青靠着红玉汤腾踏飞黄,成了名闻四海的神医,连皇室亲贵都请他去看病。 而他自己,也因为这碗汤药活到了一百零四岁,最后老死在家中。 可是他死后,红玉汤却仍然在发挥它神奇的效用:闫家因为这瓮汤积累下了数额不小的一笔财富,更重要的是,闫家还因此结识了一批政界商界的大人物。这些人,本来是闫家人爬上梯子都够不着的,现在却因为这瓮汤,使闫家人变成了他们的救命恩人。而这张密集的关系网,为闫氏一脉的发达兴旺奠下了坚实的基石。 “倒不如这么说,是陶焕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促成了闫氏一族的昌隆畅旺,而闫家发家的根源太过于不人道,所以闫伯父才千方百计对外隐瞒,甚至对自己的儿子都没有透露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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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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