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瞪他一眼,“空棺?里面的人都臭了,怎么可能是空棺?” 经它这么一提醒,赵子迈才发觉自从墓室被打开后,这里就一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不重,但确实是腐尸的味道。但怎么可能呢?一座明朝的古墓,里面即便有人也早成人干了,又怎会发出臭气。 脑中闪过一道白光,他凛声冲那几个站在棺材前面犹豫不决的村民道,“开棺。” 棺盖在几个人的合力下被缓缓推开了,可几个人朝里面只看了一眼,便吓得惊叫了一声,一个个神色慌张地从墓室中跑了出来。 “大人,有死人,这棺材里有死人。” 棺材里有死人再正常不过了,可是能把人吓成这幅样子,那就一定是另有原因了。这个原因桑猜到了,赵子迈也猜到了。于是两个人一同走进墓室,垂头朝棺材里看去:里面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的身体上有六七处伤口,看起来也是被竹笋扎烂的。伤口处皮开肉绽,很是吓人。女人的尸体则是完好的,只是衣领下方的脖颈上有一处深紫色的淤痕,显然是被人掐死的。 两人皆是新死之人,尸身刚开始腐烂,尸斑却已经浮了上来,身体上散发着淡淡的臭气。 “奇了,奇了,墓主人消失了,棺材里却躺着两具新尸,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见。”穆瘸子也爬下了墓坑,朝棺材远远望了一眼后,又缩到了后面,不过嘴里还叨叨个不停,“这人也不知是谁杀的?又为何把他们放到了一座古墓里,放就放了,还要把墓主人给弄出去,死也不让人家死得安生。” 刚说到这里,身上却被桑扔过来的一块土坷垃重重砸了一下,它剜了穆瘸子一眼,沉声道,“嘟嘟囔囔说一大串废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穆瘸子把身上的土掸掉,壮着胆子顶了一句,“那依你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桑冷嗤了一声,“这两个人就是被墓主人杀死的,他杀了人,然后爬出了墓室,把这两个人留在自己的棺材里。不光如此,林中那个女人也是他害的。” 听闻此言,穆瘸子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朝桑跟前凑了凑,低声道,“您都搞清楚了?” 桑朝上翻起眼睛,两颗红色的眼珠子灼灼生光,像两盏萤火,“林子里那股味和这墓室中的味道一样,死了几百年的东西,还不愿意走,也不知道这浑浊污秽的人间有什么好值得他留恋的。” “天真,这人间虽污浊,但自有它的妙处,这妙处,是做神仙也无法体味到的。”说完之后,穆瘸子自知失语,于是赶紧捂住嘴巴,朝桑的瞥了一眼,生怕它动怒。 但是桑却一反常态地没有生气,它眯眼看着穆瘸子,嘎声嘎气道,“你说说,人间到底有何妙处?” 穆瘸子见它没恼,顿时来了精神,他将胡子朝上一吹,摇头晃脑道,“人间热闹啊,情仇爱恨、生老病死、纸醉金迷、人欲横流,纵使一切到头来终是虚妄,纵使众生皆苦,各有各的难处,可能待在这里,又有谁愿意去那没有半点烟火气儿只有仙气飘飘的天堂呢?更别说鬼气森森的地府了。大神仙,你说是不是?” 桑没有接话,它似乎楞住了,眼皮一眨不眨,一双通红的眼珠子却依然盯在穆瘸子身上,盯得他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咦,墓室中怎么还有一个洞?看起来像是一扇小窗。”赵子迈的声音打断的桑的冥想,他方才一直在墓室中四处查看,没有参与到两人的谈话中来。现在,他伏在棺材左边的墙壁上,眉头紧锁,手指在墙壁上轻轻的抠着,抠出了一些大小不一的土块。 桑和穆瘸子围了上去,赵子迈于是侧过身,指着墙面冲他们道,“一开始我还以为墙上有个洞,把里面的碎土抠出来后,才发现是一扇小窗子。”
墓室北侧的墙面上真的有一扇巴掌大小的“窗户”,方方正正的,四边皆用木条撑住,以防土块坍塌将它封住。 “有窗就有室,这窗子对面会不会还有一间墓室?”穆瘸子也来了兴致,将眼睛贴到“小窗”上,眯眼超对面望去。可是刚贴过去,他的身子就被推开了,桑率先凑了过去,将一只眼睛贴到窗口,凝神朝里面望去。 “看到什么了?”赵子迈看见桑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子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在后面催促了一句。 “棺材,”过了许久,桑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轻飘飘落在他的耳中,仿若头顶刚刚落下来的绵绵雨丝,“那里面还有一口棺材,这是一座夫妻合葬墓。” *** 竹林中间的空地下面有两座墓室,当村民们将第二座墓室上面的夯土刨开时,大家才看清楚这两座墓室是连在一起的。第二座墓室的结构、用料、甚至上面雕刻的花纹都可第一座墓室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区别。 两座墓室相连的那道墙壁上开了一扇小窗,有棱有角,比手掌大不了多少,却让两个封闭的空间融通了起来。 “这......这是过仙桥啊。” 过了一会儿,一个村民忽然撂下手中的铁锹,痴痴看着那扇小窗,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
第二十五章 过仙桥 夫妻合葬墓的两个墓室之间有一扇小窗,俗称“过仙桥”。 事死如事生,恩爱夫妻活的时候睡在一起,死了也要在墓室中间开一扇小窗,以便能时时看到对方,更希望来世能再续姻缘。 敞开的棺木中躺着一位女子,她当然已不似生前那般明艳动人,虽然容貌和毛发还依稀可见,但尸身大部分已经变成了黑色。只是她身上穿着的那条杏红色的凤尾裙还是完好无损的,裙摆被风一吹,竟飘动了起来。赵子迈想,若她还活着,定会被这条裙子衬托得摇曳生姿了。 “听说啊,这‘过仙桥’最早出现在汉代,当时大多是在墓室的墙壁上凿出一个小洞,表示墓主夫妻在阴间可以继续交流。现在即便夫妻恩爱,也大多都是合葬墓,‘过仙桥’已经极为少见。可是不曾想,今儿竟让我在这里见着了。”那位知悉过仙桥起源的村民饶有兴趣地看着两座连在一起的墓室,啧啧感叹道。 “若是夫妻恩爱,葬在一处也就罢了,为何要分别葬在两座墓室呢?这不是浪费材料吗?”穆瘸子抓着脑袋表示不解。 “我在书中读到过,‘同穴合葬’一般是夫妻死亡时间比较接近,就会葬在一起。如果夫妻俩逝世的时间隔得比较远,又想葬在一处,就会建造两座连在一起的墓室,也就是这种‘并穴合葬’。只是要在两座墓室中间挖一扇窗户,做成什么‘过仙桥’,我也是头一次听说头一次见着,可见这南北两间墓室的墓主人生前是十分恩爱的。”赵子迈冲穆瘸子解释了一句,又看向北面那座新挖出来的墓室,“结构、装饰、雕刻......连棺材都一模一样,他想和她生活在完全一样的空间里,就像生前一样。” “恩爱?”桑冷笑了一声,“恩爱还要丢下她自己跑了?恩爱还无法舍弃尘世种种?不愿好好地在这里陪着她?” 赵子迈被它堵得无言以对,可转念一想,又哑然失笑,觉得它的话不无道理。 “生前应该是恩爱的,可是这种恩爱不要也罢。” 一个极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过来,桑扭过头,轻轻压下帽檐,避免自己的眼睛吓到站在人群最后面的那个村民。 “你认得墓主人?”赵子迈朝前走近一步,伸手招呼他过来。 那人于是从人群中走出来,朝两座墓室瞥了一眼后,干笑了几声道,“也算不上认得,不过儿时曾听人说起过这过仙桥的故事,他们说我们村子旁边有一座连起来的墓室,里面合葬着一对夫妇。旁人都说丈夫极爱妻子,死了也不忍与她分开,所以便在自己的墓室中凿了一扇窗,但求日日能见到自己的夫人,就像......就像牛郎织女的桥相会一般。可真实情况却不像传说这般美好,而是有些......有些渗人......” “说说看。”桑从墓坑里爬上来,席地坐下,又将帽檐压低了一点,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 男人是在听戏的茶园遇到女人的,他对她是一见衷心、情难自抑,可女人当时却已经定亲,再过段时日便要故人着新装,嫁做他人妇。 男人不甘心,每每想起女人不久后要为别人洗手作羹汤,要和别人绵绵瓜瓞、白首偕老,他心里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扰得他日夜难安,惶惶不可终日。 终于,他决意去做一件事情,一件在他心头盘桓了数日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 他知道女人定亲那家的儿子喜欢到棋馆下棋,于是,他便趁着夜色偷偷爬到棋馆的房顶,将一只花盆扔到了那年轻人的头上。可怜那年轻公子,头颅被砸成了几瓣,喷薄出来的鲜血和脑浆染红了黑白两色的棋子。 “救不回来了。” 男人溜下房顶,听到棋馆中人们的惊呼时,心中暗自窃喜。 女人家自是为此事悲痛不已,男人却藉此机会趁虚而入,殷勤体贴,使出浑身解数博得了女人双亲的欢心。终于,在一年之后,女人的父母点头答应,将女儿许配给了男人。 此时的男人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得意的那个人,他娶到了梦寐以求的妻子,虽然是要他以手染鲜血作为代价,但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好景不长,婚后没多久,男人就开始怀疑起女人来。而基本上每一次的怀疑,都是建立在他自己毫无根据的臆想上的。 小厮、厨子、车夫、店铺的伙计......凡是女人能接触到的异性,他通通要怀疑一遍。她最近和谁讲话的次数多了,她冲谁笑了,她对他们讲话的语气为什么总是那么温柔...... 她难道在与他们调情吗?他不信,可是她的眼波中明明涌动着丝丝缕缕的情愫...... 男人开始暗地里观察起女人来,一开始,他总是故意离家再突然折返回来,以此来试探女人有没有对他不忠。后来,他察觉出女人开始对自己不满,于是便更加小心行事了。 他挖了许多洞,墙壁上、门板上、窗户上,他从这些洞中窥探她,观察她和异性说话时的神情、动作、语气,以此来判断她是不是真的与他人有私。 女人发现了这些洞。 洞里的眼睛无时无刻不盯着她,无论她走在哪里,背后都有这样一双眼睛,盯得她如芒刺在背,寝食难安。 终于有一天,在男人的贴身小厮王二询问女人最近为何总是郁郁寡欢时,她忍不住哭了,她已经被这只藏在洞中的眼睛压抑了太久,所以王二无意中的一句关心,便成了她情绪的发泄口。 不过女人没有对王二吐露男人的秘密,这个时候,她还想维护男人作为一家之主的尊严。所以哭过之后,她就将一头雾水的小厮打发走了。 可是几天之后,王二却死于一场可怕的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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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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