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一直在玩儿?你看清楚了?”赵子迈蹙起眉毛。 “当然了,我按您的吩咐,一动都没敢动。您可不知道,我刚才看到邪祟扑向公子,都吓死了,可是想起您的叮嘱,死活耐着性子没敢现身。幸亏穆姑娘啊,对了,您这出戏演得像真的似的,佯装生气,再出来和我会面,才不引起他人怀疑。” “倒也不全是假装。”赵子迈垂下眼睛,眸中闪动的微光一纵即逝。 “不是假装?”宝田凑到近处朝他一瞧,“那就是公子您的不对了,人家刚救了你的命,就被你一顿抢白” 他很快止住话头,因为赵子迈斜了他一眼,眼神中警告的意味及其浓厚。 “被那邪祟抓住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座塔,”顿了一下后,他忽然说了一句,“一座像被火熏烤过的小塔。” 宝田眼珠子一转,“小塔?我记得苏珊小姐说过,艾米失踪的地方也有座小塔,难道?公子,咱们要不要去找找那座塔去,那地方我还记得,离这里也不算太远的。” 赵子迈眼波微动,眉头又一次锁紧了,“恐怕我们找到了,也难以解开塔中的秘密,因为所有的痕迹和线索现在应该都被人清除掉了。” 宝田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只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异常严肃的脸孔。 “不过,我们或许能找到毁灭线索的人。”他冷哼一声,唇边轻挑起一抹笑,重新将目光投向宽阔的河面。 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朦胧的泪眼,顾玉尹的娘子徐氏坐在榻角,一只手搭在他粗糙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拭去眼角源源涌出的泪水。 “哭什么,又死不了。”他虚弱地冲她裂开嘴一笑,将手心翻过来,扣在她的手上。 徐氏吸溜了几下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起身就要走,“我去给你端药,郎中说你身子虚,汤药是每天都要服用的。” 可是她方一起身,就又被顾玉尹扯到床沿坐下,“花那些钱做什么,我身子健朗着呢,倒是你,现在有了身孕,应该多补补。” 这句话说完,徐氏的身子却猛地震动了一下,脸色也变得煞白,露出额角细弱的青筋。 “玉尹,郎中方才看过了他说他说我并未怀有身孕,前些日子厌食嗜睡,是因为以前的胃心痛又犯了。” ------------
第二十一章 河畔 “没孩子......” 虽然只是没有说完的半句话,但徐氏还是从这三个字中听出了浓浓的失望,所以即便后面顾玉尹笑着掩饰,百般地安慰,她还是闷闷不乐。 她不是没有过孩子,只是,那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她还记得那天晚上,在肚子疼了半宿后,她终于开始流血了,鲜红的血浸湿了半条被子,也带走了她腹中那个尚未足月的孩子。 在从昏迷中醒过来后,她看到玉尹握着自己的手,她记得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玉尹哭,他说,“娘子,是我欠你的,以后我一定会尽力补偿你的,以后我们也一定会再有孩子的。” 第一句话他做到了,嫁给他将近二十年,玉尹一直对她百般体贴,两人之间一句拌嘴的话都没有,可为相敬如宾、琴瑟和鸣。可是第二句话,却似乎成了一句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未能怀上身孕,郎中也请了,药也吃了,求子的庙宇夫妻二人不知道去了多少座,可是,老天就是不愿垂帘,赐给他们一个孩子。这一次,她觉得连续两月都身子沉重,胃口寡淡,所以便找村里的郎中来看看,本也不抱什么希望的,可没想,郎中把脉后竟然告诉她,她有了孩子。 夫妻二人自是喜不自禁,可是今天郎中来给玉尹瞧病时,顺便给她把了把脉,没想竟告诉她一个不啻晴天霹雳的消息:她并未怀有身孕,或者说,即便曾有身孕,但那孩子由于种种未知的原因,竟然没有留住。 人最怕的不是绝望,而是刚有了那么一点希望,又被连根掐去。这么多年,徐氏早已被这种不断循环的失望折磨得神经脆弱,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能习惯,却发现这种感觉是永远都无法习惯的。 尤其是这一次。 所以,当听到顾玉尹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她整个人几乎崩溃了,勉强与他说了几句话后,她便急匆匆出了房间,来到院外自顾自抹起泪来。 “不想要孩子的一个接一个地生,想要的却偏偏没有,我是造了什么孽吗?”她站在树荫下抽泣,埋怨着命运对自己的不公,哭着哭着,竟攥紧拳头在小腹上用力捶打了几下,以发泄心头的闷气。 “娘子,您可还好?”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徐氏回过头,看到来者竟然是晨间来过一趟的赵子迈。只不过这一次,他身旁还多了个身材短小精悍的年轻人,看起来应该是他的跟班。 “多谢大人,民妇无事,不知大人来此有何贵干?”徐氏对这些当官的一向是抱有些许警惕的,冷不丁看到赵子迈,便赶紧擦干眼泪,恭敬地站着。 赵子迈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却也不便多问,只道,“不知顾里正醒了没有,我有些话想问问他。” “他刚醒,就在屋里呢。” 徐氏一五一十答完,便跟在两人后面朝院中走,可是刚跨进门槛,她却收住了脚步,旋身朝后面望去。 院子外面就是卵石铺就的古栈道,栈道顺着玉河索河而下,全长十多里,上面的卵石经过行人的踩踏,已磨得油光水滑,被刚从氤氲中露出脸来的阳光一照,泛起五光十色的彩晕,很是漂亮。 徐氏微眯起眼睛:面前的栈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可是方才,就在她踏进院门的那一刻,却分明听到了什么,很清晰,就在不远,她绝不会听错。 “哇.......” 又是一声,从头顶上方冷不丁飘下来,像夜猫的惨叫,但更像是婴儿的啼哭,贴着她的头皮划过去,似乎还触到了她的几根发丝。 徐氏再也冷静不了了,她像触电一般身体猛震一下,转过头朝外走去。回头的那一刹那,她似乎听到了顾玉尹的声音,他应该是在让自己看茶,可是她没有理会,而是更加坚定地朝栈道走去。 高大的古榕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仿佛在头顶编织了一张绿色的大网,只有星星点点的阳光能从那张巨网中透下,落在徐氏脸上,像跳动的斑点,使她的脸看起来异常怪异。 一个路过的村民看到了她,打了声招呼,却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后来他回想起来,徐氏那天是有些不对劲的,她虽然在朝前走着,但是两个眼睛却是钝的,里面没有光彩,眼珠子就像两只木头块子。 而且,在走出去几步后,他似乎听到徐氏自顾自说了句什么,好像是什么‘孩子’之类的话。不过他当时也没有多想,就一个人离开了。这个村子里,为孩子疯为孩子死的大有人在,多徐氏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于是他就径自回家去了,甚至没想到去知会顾玉尹一声,只把徐氏一人留在了那条美丽悠长的栈道上,任她越走越远。 当月亮从河对面升起来的时候,徐氏终于来到了玉河边上,河水澄澈,像一面镜子,将她和月亮都映在里面。她俯下身,定定瞅着自己的镜像,思绪却飘到了别的地方。 那个声音一直都在,就像一只风筝,时远时近,绕着她的心尖尖打转,但从未曾离开。她觉得它好小,小的像一只猫仔,小得必须得到她的庇护,才能生存下去。 “别离开我,我护着你。”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忽然有些恍惚,因为眼睛在水面聚焦的那一刻,她发现下面那个“自己”,手里抱着一只襁褓,蓝底白花,正是她这一个月闲来无事时为自己即将出世的孩儿做的小棉被褥。 “孩子。”徐氏喃喃着,伸手去摸那只襁褓,手指触碰到河水的那一刻,她打了个激灵:这水好凉啊,寒意刺骨,冷得仿佛能一夜冻上。 可是,现在还远不到河水结冰的季节吧? 凉意刺痛了她的指尖,她的头脑也因此而清醒了一些:她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这条大河的河畔,以前村中经常有人过来,后来官府的人派人看守着,便很少有人来此地犯险了。 她有一段时间甚至爱避免到河边来,因为总觉的那河水很渗人,而且里面有股腐败的臭味,每次闻到,胸口都要难受许久。 可是今天,她为什么形单影只地到这里来了呢? ------------
第二十二章 角度 “哇......” 一声微弱的哭声贴着她的耳垂和脸颊窜过去,消融在前方那一片看不清楚的黑暗中。 徐氏浑身一激灵,陡然想到了自己方才是跟着什么来到这里的...... 是婴儿的哭声,不大,却是凄厉的、嘶哑的,轻而易举便能划破夜的静谧...... 她似乎还看到了一串脚印,从栈道那头延伸过来,引着她一步步来到河边。脚印很小,和她半个手掌差不多大,上面似乎还沾着黑灰。她想,这双脚的主人可能曾赤脚踩在灰烬上,所以才能留下这么一串黑乎乎的脚印。 灰烬...... 心头掠过的这两个字让她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她还记得那个冬日的夜里,顾家两兄弟坐在一处吃酒,她给他们送菜进去的时候,偶尔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最近......特别多,我烧了整整一下午......装了三个簸箕......” “都倒河里了?没让人看见吧?” “没有,放心吧大哥。” “苦了你了,不过这差事总要有人做,你是我兄弟,我也只能倚靠你。” “一家人还客气什么,对了大哥,一会儿让嫂子给我烧盆热水,我好好洗洗,弄得一身灰,回去她又要问......” “都已经成亲嫁过来了,村子里的情况她多早晚也是要知道的,不如早点告诉她。” “不着急,再等等......她胆子小,别吓着她了......” 她当然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不过这么多年了,顾玉尹从未在她面前专门提起过这件事,她也不曾问过,两人似乎在沉默中达成了一种默契,一种绝口不提此事的默契。 可是沉默能够埋葬一切吗?今天,她忽然深深质疑起这点。 “哇......”一道尖锐的哭声从高处落了下来,如泣如诉,幽咽着叹息着。 徐氏似乎被吓傻了,两个眼睛瞪得溜圆,眼球里却空洞地看不出一点情绪。因为她发现自己怀里忽然多了样东西,两尺来长,蓝底白花...... 里面,似乎还有什么在蠕动,轻轻的,软软的。 *** “青州县令李海一直想不明白,为何朝廷的禁令下了这么多年,为何他常年派人把守在玉河河边,人口的数量却还是在减少,尤其以三坪村为甚。现在,这个谜应该已经解开了。生病的、养不活的、不想要的,全部都送进塔中,活活烧死。顾里正,这么多年来,你对三坪村的‘贡献’可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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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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