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雨花心想:“我遇到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可多了,但似乎都不是虚构的。比如在碧玉潭的遭遇,蓝魔的出现很不可思议,但它将雾庄的很多人变成为鱼。总教席的话虽有道理,却不能全信。”说:“如果今后不再出现这等事情,那就不必为如何分辨虚构和真实伤脑筋了。” “我相信大多数人都有这种愿望,只是未必都能实现。” “总教席,‘梦’究竟是什么玩意?”空雨花终于说到正题了。 “你不知道吗?” “弟子孤陋寡闻得很,到隼翔宫才第一次听人提起。他们说到‘梦’这个字眼时好象很敬畏,这使我特别好奇。” “有好奇心才有求知欲,有求知欲才有上进心,有上进心才会努力修习,所以有一颗好奇之心是好事。”陶淬霜背着双手,在空雨花面前来回踱了几步,又望了望天空,说:“别说你们乡下的年轻人不知道梦,即便是铁焰城的老人,也差不多已经把梦忘掉了。” 陶淬霜叹了一口气,开始了述说:“自这个世界有了生灵以来,便有了梦。所有的生灵活着时都处在两种状态中,要么醒着,要么睡着。生灵们醒着的时候过的是一种生活,睡着的时候过的又是另外一种生活。醒时的生活是真实的,符合常理的。比如你玩刀时不小心将手指削掉一根,那么你这根手指就永远失去了。生灵们睡着时的生活是虚幻的,这就是梦。你在梦中玩刀将手指削掉了,但醒来时手指却依旧在你手上。梦是现实生活的补充,但凡我们在醒着的时候不能做的或者做不到的,就可在梦中去实现它。比如,在醒时当不了国王,但在梦里却可以实现这个愿望;在醒着的时候是穷光蛋,在梦里却可以腰缠万贯,富可敌国;在醒着时候手无缚鸡之力,在梦里却可以一流高手……在梦里,你可以翱翔于天宇,可以日行万里,可以移山填海,可以左抱日右揽月……总之,只要你肯想、敢想,在梦里你所有的愿望都可实现。在梦里,所有的生灵都是最幸福的。” “在梦里,所有的生灵都是最幸福的。”空雨花将这句话重复了两遍,“如此说来,一直生活在梦里生活应该是最惬意了。” “梦离不开现实的生活,任何生灵概莫能外。” “此话怎讲?” “如果让你十天半月不吃不喝,抱头大睡,你饿都饿死了,还做什么梦啊?” “嘿嘿,我没想到这个,真笨。不过,如何分辨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呢?” “很简单,你掐自己一把,如果疼痛,那就是现实,否则就是梦。” 空雨花果然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得倒抽冷气:“现在我没做梦。” “事实上现在大多数生灵都做不了梦。” “这是什么缘故呢?” “你知道梦从何而来吗?” “但凡与梦有关的,我都不知道。”空雨花之所以如此回答,是不想再被陶淬霜问他“你知道……吗?” “所有的梦都来自于梦幻之泉,然后由梦精灵送给所有的生灵。” “梦精灵?” “梦精灵是所有精灵中个头最小的,他们有着人的身子和蝴蝶的翅膀。你如果见到他们,一定会惊叹于他们的美丽。” 空雨花想起在烨萝坡见到的那些蝴蝶,点头答道:“他们的确很漂亮。” “你见过?”陶淬霜从空雨花的话里听出了一点门道。 “总教席形容他们时虽只有两句话,弟子却不难想象梦精灵的漂亮。”空雨花连忙把话岔开。 “每个生灵来到世间,梦精灵就会给他送来取来足够用上一生的梦。” “梦是什么模样呢?” “梦无形无色,看不见摸不着,它藏在生灵们的脑子里。生灵醒着时,梦是潜伏着。当生灵入睡时,它就跑出来,与生灵的愿望结合在一起,造出一个个具体的梦境。” “我懂了,梦就像焰火,而我们的愿望则是引信。梦被我们的愿望点燃,爆炸开来,便让我们成了国王,成了大力士,成了自由飞翔的生灵……”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你的比喻很恰当。”陶淬霜嘉许地点点头,续道:“对所有的生灵来说,梦就像食物、衣服一样不可或缺。创世之神创造梦幻大陆时,也把梦幻之泉赐给了我们,让所有生灵都可享受到恩泽。我们所有的生灵在亿万年中也都共享着梦幻之泉,谁也没去想别的什么什么坏主意。因为梦太重要了,谁控制了梦幻之泉,谁就可统治这个世界。随着时光的流逝,有些生灵便把眼光放在梦幻之泉上,企图通过控制它去奴役其它生灵。于是,在大约几万年前,生灵之间发生了可怕的战争。经过了数千年的杀伐,弥漫在梦幻大陆的血腥之气腐蚀了梦幻山的土壤,附着在梦幻山的梦幻之泉也飘走了。” “梦幻之泉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知道!” 空雨花顿觉惆怅:“没有梦幻之泉,梦幻大陆变是一个无梦的世界。” “没有梦,我们的生活就不完整。没有梦,生灵们的天性日削月磨,变得人不是人,兽不是兽,精灵不是精灵,都迷失了自己。” “只要梦幻之泉还在这世界上,就能将其找回来。” “梦幻之泉从梦幻山剥落下来后,满世界飘来飘去,在同一个地方落脚的时间从不超过半个时辰。来无踪,去无影。即使我们找到了梦幻之泉,也只能拥有它半个时辰,而不能长久将它约束在某个地方。何况,除了梦精灵,其它生灵没办法从梦幻之泉中获得梦。” “梦精灵应该知道梦幻之泉的所在吧?” “对梦幻之泉,梦精灵当然比其它生灵更敏感一些,他们能随时知晓梦幻之泉飘荡的路线。不过,人不再是以前的人,兽不再是以前的兽,梦精灵也已不再是从前的梦精灵了,他们不再无偿地送梦,而是要别的生灵拿东西来交换。” 空雨花愣了一愣:“交换?这就是你开始所说的买梦吧?” “正是如此。” “买一个梦大概所费不赀吧?” “许多人生灵倾其一生的财富,也买不到一个梦。以我为例子,在我这个年纪的人群当中,应该算是混得不错的,但到现在为止,我还舍不得拿所有的积蓄去买梦。” “其实,没有梦,大家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那是因为你没有尝试过梦的好处。” “我注定一生都是穷光蛋,与梦是沾不上边的。” 在这一天余下来的时间里,空雨花满脑子里都萦绕着陶淬霜那些关于梦幻之泉、梦精灵的言语,搞得都没多少心思去练剑了。陶淬霜也看出了空雨花的心不在焉,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影响了他的情绪,没多说他什么,一切随他去。因为这事的纠缠,到了晚上,空雨花的脑子依旧是昏昏沉沉的。 ~第十章 同样的心痛~ 隼翔宫的男弟子住在干楼,女弟子住在坤楼。干楼共有五层,从下到上依次住着鹞部、雕部、鹘部、鹄部和鹫部五部弟子。因为干楼坐落在低洼地上,所以鹞部弟子所住的一楼实际上相当于地下室。空雨花住十九号房,隔壁二十号房因太靠近茅房而一直不曾住过人,遂成为堆放杂物的地方。十九号房和二十号房之间的木板墙壁常年被老鼠啃噬,已有好多个拳头大的窟窿。以往空雨花和室友被老鼠的声音折腾得睡不着觉时,便会从那些窟窿向隔壁房间扔东西吓唬老鼠。久而久之,二十号房里靠近十九号房这边的半间屋子堆满了他们扔过去的物什。 空雨花的室友有三位,一个是苏驭,另外两人是双胞胎兄弟。苏驭在不羁山失踪了,今天又恰值双胞胎兄弟回家去了,因此十九号房就只剩空雨花一个人。二十号房的老鼠们在杂物堆里窜来窜去,咬凳子啃桌子,悉悉簌簌的,甚是猖狂。空雨花在吵闹声中无法入睡,在床上翻来覆去,脑袋里越发昏沉了。
不知是什么缘故,二十号房今晚的动静特别大。空雨花被吵得实在睡不着了,于是腾地下了床,顺手从床底下摸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石头,走到木板墙壁前,准备扔到隔壁去。 奇怪的是,空雨花刚走到墙边,隔壁房间里的嘈杂声响却消失了。这些声音消失得那么突然,仿佛被人一刀切断似的。空雨花一厢情愿地想:“这些老鼠还蛮机灵的,晓得要挨石子,所以安静下来了。”想过之后,连他自己也立刻感到到这种想法委实可笑。 既然已走到墙壁前,他还是决定吓唬吓唬老鼠,于是把石头从墙上的小洞扔到隔壁房间里去了。他听到石头掉在杂物堆里的沉闷声响,然后是老鼠们仓皇的奔逃之声。根据以往的经验,他知道老鼠们一时半刻不会再出来捣乱,这一响应该可以安然入睡了。 哪知他刚转身,那块被他扔到隔壁去的石头突然从那个小洞里射了出来,打中他腰部。石头上的力道不小,几乎将他半边身子都撞麻了。空雨花吃了一惊,将石头捡起来,想不通它怎么会被原物送回。难道是老鼠们耍的把戏?这似乎不太可能吧?他重新回到墙壁前,眼楮凑近墙上的小洞,聚足目力朝隔壁打量。 这一看立刻将他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虽然已是深夜,房间里几乎漆黑一团,但他还是看清了小洞那边那颗大大的、血红的眼珠子。 这只眼楮也正在从那个小洞那边往十九号房里瞧。 空雨花的眼楮和那只眼楮几乎就要挨上了。 空雨花的反应非常快,他倏然一退,已到了自己的床前,左手反手一捞,将挂在床边的长剑抓在手里,运劲一震,长剑从剑鞘里跳了出来,落入右手。他紧紧握着长剑,屏声静气看着对面墙壁上的那个小洞。 只见那颗眼珠子闪动着妖异的红光,慢慢地从小洞里朝这边“挤”过来。不需多少功夫,眼珠子就已经穿过小洞,进入十九号房,没有任何支撑,孤零零地悬浮在空中。其实这颗眼珠和常人的眼珠一般大小,只是因为赤裸裸的,所以才显得非常巨大而使人感到恐怖。 接着从墙上那个小洞里又“挤”过来一颗眼珠,然后鼻子、嘴唇,牙齿、耳朵、头发、脑袋、脖子、手脚……等等争先恐后地从墙上那些小洞冒出来,不消多少工夫,十九号房里到处都漂浮着这些身体器官。每个器官都能活动自如,在虚空中飘来飘去,仿佛赶集一般。 空雨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飘飞的器官,只觉得肠胃里一阵阵搅动。这是做梦吗?不可能!因为梦只有到梦精灵那里去买。难道这就是陶淬霜所说的记忆的扭曲重现?他不是曾两次相似的经历吗?但是,在化身为梦精灵小六子或被骨虺啃得只剩下一副孤零零的骨架之前,他接触过梦精灵小六子、杀死了骨虺,有了那段遭遇,即便是记忆是扭曲的,但多少还是与真实情况有点联系,没有扭曲得太离谱。而现在眼前的景象却与空雨花以前的任何经历都扯不上关系,这就有些蹊跷了。不过,如果这不是记忆,那又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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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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