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落平阳也好,人卡树中也罢,都不成为你可以随意污衊我,而不允许我予以反驳的理由。”空雨花忿忿地说。他心想:你不说我心术不正倒还好,你这样一说,我偏偏要接近你女儿! 羽警烛忙跳出来打圆场:“好了,都别说气话了。虚楼主,你还有什么真正要紧的话要说吗?” 从其话意里可以听出来,他并不觉得不让空雨花接近虚子莹这件事是“真正要紧” 的,而且也没有对这个嘱讬表态。 虚粲蜃才道:“羽兄,你得到了我的一部分记忆,想必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寻梦队了。如果今后有机会,请帮我向世人做个交代,我并不是逃兵,虽然我不好虚名,但也没必要白白去担负这恶名。” “这个……”羽警烛犹豫了一下,“羽某自会斟酌出一个权宜之策,既能还你清白,又尽可能不损害别人的名誉。”
“怪族已经离开我的躯体,我也完全清醒,能想起蜃中楼的变故始末了。你得到的这段相关记忆是模糊的,而我现在也来不及一一说出。先前我本可以把记忆寄存到‘忆库’去,讬忆库主人转交给我女儿,不过过程比较繁琐。当时,恰巧有人经过这里,我就把这段记忆转移给他,麻烦羽兄将其取出,交给我女儿。”说完这番话,虚粲蜃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羽警烛看了看嵌在树上的另外那个人问:“就是他吗?” 虚粲蜃艰难的点了点头。 “他也受制于怪族?” “不,他是误打误撞经过,与怪族没有任何瓜葛。怪族之所以挟持我,就是贪图我的记忆,最终目的在于梦幻之泉。怪族变成这棵树,想将我锁在树心里,然后一点一点的剥夺我的记忆。 倘若在平时,我自然有办法脱困,但现在我的记忆越多,这棵树对我的牵制就越大。恰巧此人经过,我便把部分记忆转移到他身上。 因为我自己还保留着一部分不能转移与外人的记忆,所以当时的情况是我和此人分摊了我的记忆。如此一来,我才没有完全被怪族扯进树心,而是与此人分别让半个身子镶嵌在树上。” 空雨花乘机叹道:“那这人真是惨遭飞来横祸啊,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心术不正的结果?” 羽警烛当即沉着脸说:“空兄弟,虚楼主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羽先生,你明知道使脸色毫无用处,为什么还要沉着脸色对我呢?”空雨花笑道,“做完任何事后都可以找到理由,而且我们做事也不一定需要有理由。我并非指责虚楼主,而是可怜这位倒楣的朋友。” 虚子莹气不过,大声斥道:“空雨花,你太过分了!” 虚粲蜃却笑着说:“你以为我害了他?” “哈!如果换作是我,在路上优闲的走着,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鬼爪把我拉过去,硬生生塞进树里,半边身子都变成了木头,还被硬塞一些莫名其妙、毫不相干的记忆,甚至还流了血、毁了容,即使用屁股想,也不会认为这是为了我好吧!” “年轻人,你错了。”虚粲蜃冷静的说,“倘若真换成是你,才该高兴得合不拢嘴呢。” “也许吧,你看这位朋友,高兴得都晕过去了,还差一点就可以笑醒了。” “我这么说吧,他的左半身只是目前成了木头,一旦我死去,浑身成为木头,他就又是血肉之躯了,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就这样?这也不值得高兴得合不拢嘴呀!” 虚粲蜃又道:“还没说完呢,同时为了补偿,我把自己的功夫都转移给他了。” 空雨花还没说话呢,羽警烛已经叫了起来:“什么?你把功夫赠送给了这个人!” “没错,如果他天分够高,那醒来后,就可以自如的使用我的功夫了。” “倘若真是这样,那他不是倒楣,而是走了鸿运了。”空雨花不无羡慕的说,同时心想:炫天岚的灵体跑到我身上已有一段时日,我除了偶露峥嵘,就没别的能耐,要成为“梦幻大陆第一人”还早着呢。 看着羽警烛那张阴沉沉的脸,他突然心念一动,猜想:莫非羽警烛到鬼啸森林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虚粲蜃的功夫,从而由第八奇人晋级为第七奇人?事情一定是这样。 羽警烛机关算尽,却被别人捡了个现成便宜。想到这里,空雨花颇有些幸灾乐祸,故意拿话刺羽警烛:“不言而喻,现下第七奇人这顶帽子是戴在此人头上了。” 空雨花的猜测是对的,羽警烛在发现虚粲蜃受制于怪族后,就想将他的功夫据为己有。他的功夫加上第七奇人的功夫,虽然仍不足以与七巫相比,但肯定强过寻梦队里的任何一个人,进而成为新的梦幻大陆第一人。 不过这只能巧取,不能豪夺。 那时虚粲蜃并未彻底被怪族控制,偶尔还能压制住怪族,如果在那种情况下强取,有可能偷鸡不着蚀把米,反被虚粲蜃所伤。即使怪族完全控制住虚粲蜃,那么当他抵挡不住羽警烛时,肯定会选择离开虚粲蜃,那么羽警烛还是得面对原本的虚粲蜃,自然也就不能如愿。 所以他才故意放走虚粲蜃,他明白虚粲蜃此去,必丧生于鬼啸森林。 如果自己单独追去,虚粲蜃未必会赠予功夫,因此得带上虚子莹。 对女儿,虚粲蜃肯定不会吝啬,所以羽警烛已在虚子莹身上动了手脚,到时她自会把父亲留下来的功夫送出。但现在被半路杀出来的这个人捷足先登,而羽警烛不可能事先在此人身上施法,自然也就得不到虚粲蜃赠予其人的功夫了。 至于他之所以还带上空雨花,自然另有用处。 眼下计画还没进行到一半,如意算盘已然落空,他心里的愤恨就别提了,只道:“ 虚楼主就这么把一身通天彻地的奇绝功夫送给了个不相干的人,不觉得可惜吗?” 虚粲蜃气若游丝地说:“我知道你们会找来,但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得到我,如果在我死之前,你们还没出现,那我这身功夫岂不浪费了?这还不算最糟的,就怕怪族得到了,用来作恶,那样一来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羽警烛终究是枭雄,愤恨之心很快被理智压下去。既然事情的发展与计画有所出入,那就应该做出调整,但他口头上还是仁至义尽的说:“虚楼主请放心,羽某会把记忆从他身上取出,交给令嫒的。” “那就有劳羽兄了。”虚粲蜃轻吁了一口气,“自从有了寻梦队那段可怕的经历,我就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动力,之所以还苟延残喘,无非是因心中惦记着妻小。 我离开寻梦队后,就这么神思恍惚的飘荡着,宛如行尸走肉。十分可恨的,因为神思恍惚,我竟为怪族所侵,躯壳被怪族盘踞,还连累了妻儿,毁掉家园。我不应该再活在这个世上,现在我终于可以轻松了……”说到后来,他的声音已低不可闻,似乎就要撒手人寰。 羽警烛突然想起一件事,急问:“虚楼主,你的罔象刀呢?” 虚粲蜃的眼神猛然亮了一下,典型的回光返照,却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他…… ”然后,他的瞳孔就放大,目光也散了。 一粒亮闪闪的光华从他胸口浮起,在虚子莹的头顶绕了一圈后,倏地飞到空中,转向东北方而去。显然,他的灵体飞到魂渊去了。 随着他呼吸的停止,露在树外的半个身子自右向左开始迅速的变成木头,现在他已经彻底和树身融为一体了,成了这棵树一个怪异的人形树疣。 虚子莹眼睁睁看着父亲的肉身变成木头,不禁当场泪如雨下,痛哭失声。 空雨花见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也骇异非常。 羽警烛叹息一声,旋即把目光转向镶嵌在树身另外一边的那个人。 虚粲蜃一死,此人就可以从树里脱身出来,但他是善是恶现下皆不得而知。如果此人能自如的运用虚粲蜃的功夫,并心怀恶意,那羽警烛等人的处境就不妙了。 在这一刹那,羽警烛甚至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先下手为强,杀了这个人。自己得不到虚粲蜃的功夫,别人就休想捡便宜,而且这样一来,己方三人也安全了。 但冲动终究只是冲动,羽警烛毕竟还是爱惜羽毛,不会滥下杀手的,尽管他从不刻意规避杀戮。 终于,那人醒了,并且身体从树身中脱离出来。 也许是昏迷太久,刚刚醒转还不太能适应,他的眼神显得相当空洞且目光呆滞。在身上血迹和脸上伤痕的衬托下,他这副茫然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恐怖。 不过羽警烛本事大,这世上少有能令他害怕的东西。空雨花这段时日也见了不少世面,见怪不怪了,而虚子莹则因尚沉浸在丧父之痛中,没工夫去瞧那张恐怖的脸,所以也不知道要害怕。 于是,除了虚子莹还哀哀哭着外,其余三人都沉默着。如果有外人路过,定会认为这三人是在为虚粲蜃的逝去默哀呢。 或许是虚子莹的哭声太凄厉,这个血人终于回过神来。 他的目光闪烁不定,眼神中包含了痛苦、无助、愤恨等种种复杂的感情。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羽警烛,立刻脱口叫道:“羽警烛!”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叫出这三个字,声音尖锐得刺耳。 他浑身颤抖着,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脖子上青筋暴露,脸上的伤痕因受到牵扯又有鲜血渗出。 空雨花开口提醒:“羽先生,此人不仅认得你,而且好像还与你有过节呢。” 羽警烛只是冷静的点点头,“羽某名满天下,别人认得我实在不稀奇。不过阁下刚整过容吧?恕羽某眼拙,不知你是何方神圣。”前几句是回答空雨花,后面的话则是对那血人说的。 那血人没回答,因为空雨花的话把他的目光吸引过去了。就见他眨了眨眼,又用手狠命揉了几下,也不知是本来如此,还是揉进了血水,一时眼睛红得很,但他却是又惊又喜,同样用尖锐的声音声嘶力竭的喊道:“雨花!” 空雨花感到奇怪的说:“莫非我也像第八奇人羽先生一样名满天下了?”正要调侃几句,突然觉得对方的声音十分熟悉,更重要的是对方称呼自己为“雨花”,这说明此人一定是与自己非常亲近的人,只是一时想不起这声音究竟是何人,于是急声问:“你是谁?” 那血人抬起右脚,正要走向空雨花,闻言却如遭雷击,身子剧烈颤动,随即就僵硬,将目光转向羽警烛道:“羽化?传说第七奇人已经羽化登仙了,你怎么还踩在梦幻大陆的土地上?”这次没有声嘶力竭,但声音依旧是沙哑的,而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直是这样哑着嗓子说话。 空雨花心想:原来他说的是“羽化”,而不是“雨花”,是我太自作多情了。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实在是对方的声音太耳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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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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