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当今局势,魑魅魍魉尽出,但不管妖魔还是邪祟,都具备着特殊性,不可能出个门,拐个弯,就碰到的。 另外,隐约中,陈唐还有一种受人保护的感觉。 这感觉以前有过一次——在他从潘州出发,前往京城考试的那时候。 那一次,是胡不喜散发出消息,于是江湖上的不少势力人物纷纷前来讨好陈唐。实质上,是在讨好胡氏。 这一次的情况有点不同,对方一直潜藏在暗处,绝对是高手来着。气息隐匿得很深,若非陈唐修为大增,几乎无从察觉。但即便如此,也看不到对方的隐身之处。 陈唐觉得,此事应该是涂山猗的授意。其虽然说派不出人手来帮忙,但最后还是让人一路跟随,暗中保护着。 这一份人情,又得记账上了。 如今已安然抵达潘州城郊外,距离州郡,不过百里;而去陈家村,更是只得数十里的路程了。 按照既定计划,他们是要先回村中安顿,再图后计。 对此,宁弈有些不解,问道:“公子,咱们有官印在手,又有铁卷文书,怎地不直接入州衙,出示身份,让他们来接?” 闻言,陈唐呵呵一笑:“品臣,你觉得,他们会来接我这个巡抚?” 宁弈道:“为何不会,公子你可是得了钦命的。” “嘿,如果圣旨真得那么管用,直接一道降临,潘州就可平定下来。可你以为,这可行吗?” 宁弈听着,作声不得。诸如潘州等,虽然还没有正式举旗造反,可早已四分五裂,呈现出割据之势,闹得民不聊生。对于朝廷的旨意,阳奉阴违,几乎没有执行的。 对此局面,朝廷也是很头疼,直接出兵不妥,毕竟国力式微已久难以用兵。所以在衡量之后,才弄出个巡抚之举来,死马当活马医了。至于陈唐,其实他只是个候选人罢了。他回潘州,不折不扣地属于一次严峻的考验。 宁弈没有任何的从政经验,想当然地以为能大张旗鼓行事,王八之气激射而出,慑服潘州的各方割据势力,实在是浅薄得很。 陈唐语重心长地道:“我们目前,一无权柄,二无兵甲,空得一个名分。若是贸然出头,便等于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为今之计,大家必须要低调行事,隐瞒身份,切莫声张。” 听了这话,王甫与宁弈两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中凛然,异口同声回应:“唯公子马首是瞻。”
两者亦非笨人,如果说到这份上还不明白宦途凶险,那可真是白活了。 王甫曾经说过村庄遭受洗劫的惨况,时至今日,仍是满目疮痍,只稍稍恢复了两分生气。就不知道陈家村中,变得如何了。 在刹那间,陈唐便有些“近乡情更怯”的意味。 天亮了,苏菱与阿花也醒转过来,开始张罗早饭。要吃饱喝足后,再回家去。 …… 嗤嗤嗤!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数道弩箭激发,准确无误地命中几丈开外的想要逃走的黑衣人,把他射成了个箭猪。 “禀告公子,刺客已伏诛!” 一队兵甲簇拥着涂山猗,越发衬托得其身形挺拔,英气逼人:“枭首示众。” “是。” 那侍卫得了命令,即刻下去操办。 涂山猗面无表情,转身要返回房中,就听有人来禀告:“公子,端木先生回来了。” “哦,快请。” 过不多久,一名青衫文士走了进来,躬身一礼:“端木雨墨不辱使命,回来复命。” 涂山猗笑道:“端木先生不必多礼。” 这端木雨墨年约五旬,面目清癯,看着斯文,等闲人哪里想得到这是一名一流的高手人物。 “禀公子,陈公子一行,已安然返回潘州去。” 涂山猗点点头:“路上辛苦了。” 端木雨墨道:“我只出了三次手而已。其余的,都是陈公子解决的。文武双全,此子的确不错,所欠缺的,不外乎一些历练。” 涂山猗笑笑:“那依你之见,他此去潘州,有几成胜算?” 端木雨墨沉思片刻,缓缓道:“此事实在太多变数,如今天下苍茫,龙蛇并出,最后究竟如何,谁能预料?” 涂山猗叹口气:“是啊,便是吾等世家,不也一样在奔走挣扎,寻求那一线天机?这形势是越来越乱,争斗越来越激烈,到了最后,难不免要做上一场。就不知到了那时,到底鹿死谁手了。” 面对这名聪颖过人,得天地钟秀的公子,端木雨墨不敢妄言什么,恭声道:“公子,你的良苦用心,陈公子不会辜负的。况且潘州那边,也有安排,他并非孤军奋战。” 涂山猗不置可否,忽问:“你一路跟随,他可曾察觉?” 端木雨墨伸手撸了撸胡须,脸色有点迟疑:“这个我也说不准,似有发觉,可又不像。按理,我已经藏得很好了。” 涂山猗笑道:“不过这个都不重要了,你奔波劳碌,很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好,属下告退。” 端木雨墨说着,退了下去。 涂山猗回到房内,端坐在桌前,忽有兴致,便开始磨墨,铺开纸张,然后提笔,唰唰唰地书写起来。 他的字体端庄而秀气,漂亮至极,所写的,正是几句词: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327.第327章 撞邪] 一骑一车,出现在陈家村外。 熟悉的路径,不同的是村庄的面貌,以及冷清的人气。 车马行使的动静,惊扰了村人。一些面黄肌瘦的农人冒头出来,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神色。 “公子,是公子回来了!” 突然间,有人大叫出声,却是认出了陈唐。 这叫声如同一块砸进水井的石头,掀起一片波澜。本来死气沉沉的村庄,突然间像是活了过来。 “公子,真的是你……” 登登登的,一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竟是长随阿宝。跪在马前,泣不成声。 见到他,陈唐亦是意外,惊喜交集,翻身下马,将他扶起,问道:“阿来呢?” “他患病卧床,都起不来了。” 陈唐赶紧问起状况:原来当日在南服县,陈唐内心存着破釜沉舟的决断,便吩咐阿来去州郡与阿宝碰头,尽快离开宁州。两人见上面后,合计之下,选择了重返故里。毕竟他们的家室根底,都在陈家村这边。王甫说村庄遭了难,死伤无数,两人颇为记挂父母亲人安危,于是决定回来。 历经艰辛,逃得性命回乡,果然见到一片蔽败的景象,阿来更是患了重病,一躺不起。好在一些逃难的村人也陆续回来,拢聚在一起,做些农活,聊以果腹。只是这等日子,与当初陈唐衣锦还乡时完全没法比。 但没办法,再苦再累,也得咬着牙活下去。至于逃难,外面风风雨雨,兵荒马乱,可能死得更快。 今日见到陈唐,阿宝恍若寻着了主心骨,一边哭,一边倾诉,把村子的情况,说了个七七八八。 人口锐减,七零八散;房屋破损严重;农田抛荒近半……要命的是时不时会有兵马过来打秋风,收取一些名目纷乱的税赋。交不出来,这些兵丁就直接进屋里抢,见到口粮而或稍微值钱的东西就拿走,甚至连一些还没养大的家畜鸡鸭都不放过,端是比盗贼还要心狠手辣…… 当秩序动荡,无从依循,人间凡尘,就比鬼蜮还要狰狞几分。 对于这个,陈唐早有认识。诸多见闻,更是早已证实了的。一直以来,他看似没有什么规划,漂泊不定,似那无根的浮萍,难以安稳下来。 此并非陈唐本意,只能说是形势所逼。其实他内心的立意一向明确,归根到底,不外乎圣贤所书的格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四事言尽。 从来到这个世界那一刻开始,陈唐一直在寻求机会,进行“修身”。说白了,就是提升个人实力。唯有如此,才能立足。 乱世是浩劫,可对身怀《善养经》的他而言,却也是机会。 当下与苏菱成了亲,再不是孤苦伶仃的一个,算是成家了。 当然,“家”的涵义不止于此,随着时日,家的成员也会慢慢增加。有了家室,接下来就能考虑下一阶段的事了。 陈唐接受涂山猗的印章文书,返回潘州,正是为此而来。而陈家村,将是他立足的第一个据点。 入村,回到祖屋,见房屋多处崩坏。不过一些地方,明显是经过修葺了的,里面也被打扫得干净。却是阿宝他们回来后,进行了初步的处理。无奈缺钱少物,只能做到这一步。 陈唐拍了拍阿宝肩膀,对他的忠义进行了嘉奖。王甫等人不等吩咐,立刻开始忙活起来。 百废待兴,有着太多的事要做。 陈唐稍作安顿,便和阿宝去看望阿来。 “阿宝,阿来得了什么病?没请大夫来看?” 阿宝忙道:“公子,阿来得的是怪病,有些诡异。” “嗯?” 陈唐一听,眉头挑起:“说来听听。” “阿来练过武,他的身子骨一向强壮,这个公子你是知道的。我们从宁州逃亡,幸得公子给予了不少钱财,不至于在路上饿死。路途迢迢,千辛万苦,我们两个都闯过来了。回到村后,寻着了幸存的亲人和村人,修屋种田,总有口吃的。毕竟这些田地,都是公子的产业。” 听到这,陈唐点点头。他为进士功名,有着诸多权利,更能给予族人庇护,免除各种徭役和赋税。不但陈家庄,附近好几个村落都选择了依附,把田产等物记在了陈唐名下。 后来陈唐虽然远赴南服县为官,但房屋田产这些,是没有任何更变的。只是遭遇战乱,导致了变故。不过地契房契等,俱还在陈唐手里。 阿宝继续道:“有兵丁搜刮,又有贼患,纵然如此,我们还是得种地。” 民以食为天,不种田,只能喝西北风。虽然依山傍水,可没有过硬的本领手段,想要依靠狩猎为生,几无可能。 “问题便出在田里。” 阿宝说着,脸上现出惊慌之意:“今年早耕,到了如今,早稻渐熟。田里又有其他菜蔬作物,阿来怕被人偷割,就在田间搭个草棚,守在那儿。然而十多天前,我早上过去草棚,就见他晕倒在那儿。醒过来后,手脚难以动弹,嘴里在很害怕地叫着,说田里来了怪物,要我们赶紧离开……” 陈唐双眸微微一缩,心中有了计较。 “我们把他抬回家里,他多半时间都是昏昏沉沉的,只能喝些粥水,清醒后就癫狂乱喊。请人来看,皆束手无策,说是犯了魔怔,撞邪了。我好不容易又去找了个神婆来,也没效果。拖到现在,他整个人都脱了形,骨瘦如柴,怕撑不住多少天了。天可怜见,公子你回来了,你一定要救救阿来。” 阿宝说着,又忍不住抹眼泪。他与阿来互相扶携,从宁州一路逃亡回家,不知经过多少患难,情谊很深。不是兄弟,胜于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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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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