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唐交谈时,对于潘州大小势力的划分,立场的判断,都有了答案。阎之峰,是敌非友。夏侯青嘛,倒可以抢救一下。不过抢救之意,并非是拉拢他到同一阵线。燕还丹当众将其拿下,就结下了仇恨,难以释怀。但这不妨碍夏侯青把他掌握的一些讯息合盘道出,提供帮助。毕竟,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而夏侯青心思阴沉,明白自己已虎落平阳,必要时候,不妨卖个好,有什么事,日后脱身了再说。 面对燕还丹的注视,夏侯青下意识地微微垂头:“扪心自问,我在潘州已尽力,只是事不可为,无力回天,就算到了京城,面见门主,我也问心无愧。” 燕还丹淡然:“坦白说,我不在意你的罪名,更不在意你的那些人情人脉。我心中有道,手上有剑,如此而已,你好之为之。” 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望着他魁梧的背影,夏侯青张口欲言,随后神态变得颓然。其浸淫官场多年,在九扇门中也算一号人物,阅人多矣。见过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见过能拧出油来的老江湖,形形色色,自是深知像燕还丹这般纯粹的人最难应付。高来高去,直来直往,真正的快意恩仇,心中少有羁绊和顾忌。帮人时,能昂然拔刀;杀人时,更没有丝毫迟疑…… 也许,正因为如此,这厮才能修得一手好剑法吧。 夏侯青暗叹口气,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如此。 …… 却说谭钊听陈唐一番话后,立刻带人返回将军府。他知道自家两位哥哥脾性,虽然性情都不善,可绝不可能舍得把部众送出去血祭。作为武官,手中的兵,就是最大的权柄,就算他们再蠢,却也不会把手下拿出去牺牲。 但除非…… 谭钊熟读兵书,知道有一计,唤作“李代桃僵”,又或者说:借刀杀人。 对于两位兄长私底下的来往,谭钊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商讨什么,但很容易便能猜得出,十有八九,是要来对付自己的。三兄弟中,谭钊最幼,但如今实力跃然而上,反而最为雄厚,自然而然,便成了两位兄长的眼中钉,视作最大的威胁。 富贵权门,争权夺势,互相倾轧斗争乃是常事。谭家自不能避免,还是那种斗得十分厉害的。 也正因为如此,陈唐才会主动来见谭钊。否则的话,一言不合,谭钊命人动手,那就相当被动了。谭钊心有猜忌,对陈唐的话半信半疑,其急着赶回来,便证明陈唐的策略成功了。 “少将军,元将军心情不愉,在营中喝闷酒。恒将军一早便出去了,不在府中。” 不多一会,一名心腹部将赶来禀告道。他的称呼很有讲究,逝世的谭佰川为老将军,唤谭钊为少将军,便是有着继承的意思。至于谭元谭恒两个,则用名字为缀。 谭氏三兄弟的将军称呼,倒不是自封的,而是得了朝廷钦命。当初谭佰川病逝,为了安抚人心,皇帝下了一道旨意,把谭元他们都封了将军,一同统帅兵甲,继续镇守潘州。 这道旨意十分高明,隐隐有着“一桃杀三士”的用意,偏偏谭元等人还甘之如饴,抢着来当。 “二哥出去了?可知去了哪儿?” 谭钊眉头一挑,开口问道。 那心腹回答:“目前还找不到人。” 谭钊站起来,在厅中来回踱步,心中莫名有些烦躁,忽问:“他带了多少人?” “应该便是一众贴身侍卫,其部下兵甲仍在营中。” 闻言,谭钊略略放心,觉得自己是不是受陈唐言语挑拨,疑神疑鬼起来了:此人究竟是甚来路,绝非一般的江湖豪客…… 最初见陈唐,谭钊是看中他的武功,觉得可以招募到麾下,为己所用。但现在想着,想深了一层,暗暗有忌惮之意,有些懊悔,上午在听戏的时候,就该直接将其拿下,擒到营中,好好审问一番。能归顺最好,如若不肯服从,也能扣下来,慢慢发落。 开口吩咐道:“多派点人出去,看恒将军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 “是。” 心腹应命,快步离开。 …… 从胡家庄下来,陈唐快马驰骋,直接回城,来到九扇门处找燕还丹: “燕伯伯,可曾找到那陈鸿儒了?” 燕还丹脸色凝重,摇摇头:“暂未发现。” 这一下,陈唐就有些急了:“此贼究竟藏在哪里?” 燕还丹叹口气:“我一早就命人去衙门,让阎之峰帮忙,不过此人不可信,口头答应,实则不出力。州府偌大,人口众多,陈鸿儒有心隐藏,又有宋司命提供庇护,可不好找。上午的时候,已经抓了十多名神莲教的教众回来,但他们都不知道陈鸿儒的藏身之处,甚至从没有见过教主真身。” 陈唐说道:“眼瞅时辰已不早,再一耽误,可又是晚上了。” 燕还丹问:“谭家那边?” “我已与谭钊说过话,他已经回去盯着了。” 燕还丹没有多问为何谭钊会如此听话,沉吟道:“再等一会,可能便有消息了。” 陈唐眉头紧锁:“干等不是办法,希望过于渺茫……对了!”他猛地一拍大腿:“有人曾欠我一份人情,我去问问她,看有没办法把陈鸿儒找出来。” 人情?什么样的人情,能找到躲起来的陈鸿儒? 燕还丹微微愕然,但同样没有多问。 [404.第404章 宅妖] 陈唐所说的人情,却是在秦州时获得的。 那时候范元被一个来历神秘的女子所迷,陈唐受邀前去破解,拿住了一个名叫“幼吖娘”的女子,随后引出一队奇异的仪仗人马来,为首的是个雍容高贵的夫人,名为“婴宁”,自称来自芙蓉城国。 当其时,陈唐把幼吖娘交给她带走,对方许诺,可以给陈唐一份荣华富贵,大笔钱财;也可以许一份人情。 最后,陈唐选择了人情。 对于这芙蓉城国,他并无多少了解,想必是个神秘之地,不为世人所知。反正在这不正常的世界,光怪陆离,什么样的事都有,见多不怪了。 那婴宁等人十分精奇,能缩成小人,随处隐匿,出没无常。也可能小人形态,才是她们的真实面目,嗯,传说中有巨人国,也有小人国。 陈唐知道对方有着本事,擅于刺探情报,而今找不到陈鸿儒的下落,随即就想到这份人情上,要把它给用了。 彼时在秦州,今时在潘州,相隔千里迢迢,就不知道对方如何偿还人情。 不过这也说不准,毕竟那芙蓉城国具体在哪,根本不知道。不管如何,总得试一试。 此地是九扇门的地方,有着诸多禁制,陈唐想着会不会对芙蓉城国的人有所影响,略一思虑,就到外面找客栈,选了个上房,这才拿出人情信物来。 是一架极为精巧的袖珍马车,装在一口比火柴盒略大的锦盒里头。婴宁夫人说过,要讨人情的时候,启动信物即可。 那意思便是让这马车启动? 陈唐打量一番,越发惊叹此物的巧夺天工,伸手过去,轻轻一拧。 嘎嘎嘎! 一阵轻微的声响,那小巧的车轱辘就慢慢转动起来。 咿呀咿呀! 很快,原本密封紧闭的车厢,上面的一扇窗户突然打开。 陈唐见着,微微一怔,他本以为车厢是固定封闭式的呢,没想到有着机关,可以打开。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更为意外。 嗖的! 窗户开后,那车厢门也开了,一个小人儿从里面走了出来。是个女的,青衣罩身,梳着双头髻,走出来后,站在桌子上,朝着陈唐道个万福:“奴婢阿宝见过公子。” 陈唐怔声道:“你,你一直便呆在里头?” 阿宝回答:“是的,这玲珑马车内,有床铺被褥,睡着也舒服,不得公子召唤,便不醒来。” 陈唐疑问:“不用吃喝?” 阿宝嘻嘻一笑:“吾芙蓉城国的人,俢有秘法,嗯,睡觉的时候,等于冬眠,可以辟谷。” 这一下,陈唐就明白了,当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阿宝又道:“公子启动马车,可是有事情吩咐奴婢去做?” 陈唐点头道:“确实有事。” 就把关于神莲教的事,捡重点说了,尤其是关于陈鸿儒藏身地点的部分。 听完,阿宝躬身道:“奴婢明白了,” 陈唐想起一事,问:“如果能把对方抓回来,那最好不过。” 阿宝却摇头道:“请公子见谅,芙蓉城国有规矩,少入红尘,不会轻易介入人间纷争。此番刺探情报,只是报答公子人情。” 陈唐听了,呵呵一笑:“原来如此,倒是我冒昧了。那好,只要找到地方即可。不过此事危急,还请阿宝姑娘抓紧些时间。” “喏,公子请在此间等。” 阿宝应声,转身进入马车。车轮辚辚,唰的,直接就从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 陈唐看到,嘴里喃喃道:“这些芙蓉城国的小人儿,莫非便是另一种妖?” 妖的定义,本非固定。事有反常必有妖,别的不说,光那袖珍的体型,就已经称得上是“妖”了。再加上这等能飞的小马车,简直就是一个奇妙王国的故事版本。 陈唐不再多想,盘膝坐于床上,开始闭目养神。明天便是中元节了,今晚注定不会安定,很可能要熬夜,趁着空闲,好好歇息一会,做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各种事端。 他修炼《善养经》,重点在于一个“养”字。 何为“养”? 循规蹈矩,是一种养;按时生息,是一种养;诸多行径,不泛滥,不过度,亦是养…… 反正便是一种养生之道,最终的追求是天人合一的境界。当进入到那种玄妙的状态时,人身与四周环境融合,在这个范围内,他便如同神灵,掌控一切。 这个范围,会随着他的修为增长而不断扩大。 每次陈唐抓紧时间闭目养神,其实便是在进入状态中,感应各种,感受莫名,反复揣摩领会其中的意味。 这都是功课,都是修炼。 当熟能生巧,沉浸其中,就能得心应手。而与此同时,他的修为也在慢慢提升。 泥丸宫的那尾鱼,已经形神毕备了,其形态,瞧着像是已经达到了成年阶段,不再是小鱼儿。看样子,也快要来到一个突破变化的临界点,就不知道下一步,会有什么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陈唐忽而睁眼开来,起身去窗户观望,见那一轮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很快,就将是黄昏了。 阿宝还没有回来。 难道,她也打探不到? 陈唐心里有些焦虑,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如果到了晚上,更难做事。 不过这等事情,焦急也无用,反而要静心。 陈唐吸一口气,坐回桌前,并不写字,而是翻出一枚印来。 这是他身为潘州巡抚的大印,大若拳头,方方正正,用上等的玉石雕磨而成。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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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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