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喝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部下倒希望他喝够了,醉倒在地,沉睡过去。然而谭元看着,越喝越是癫狂,浑然不同寻常。 “你这贱奴,抽不死你!” 谭元一手捧着大碗,一手把持牛皮鞭,啪的一下,就抽在那个兵丁身上。 兵丁盔甲都卸了,只穿单衣,被浸过水的鞭子打中,只觉得火辣辣的疼,忍不住惨叫起来。 听着惨叫,谭元哈哈大笑,痛饮一口酒。 忽然一名心腹跑来,低声道:“将军,有小将军的人在外面探头探脑,似在窥伺。” 小将军,指的是谭钊,在不同阵营,称呼就不同,冠之“小”字,表示蔑视。 谭元勃然大怒:“狗奴才敢尔,来人,去把他抓进来。” “是!” 当即有两名贴身侍卫扑了出去,过不多久,就拿住了一个人,看其面目,正是谭钊的手下,名叫“张祎”来着。 谭元面露狞笑:“说,是不是老三派你来的,在外面鬼鬼祟祟,莫非想要刺探军情要务?” 张祎叫起撞天屈:“元将军明鉴,小的只是路过……” 听到“元将军”三字,谭元更为不喜,大步过来,劈胸将张祎抓住:“你这狗奴才……啊!” 猛地就发出一声惨叫。 但见张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半尺多长的利刃,不偏不倚地刺进了谭元的胸口处:“我的确不是路过,是特地来杀你的。” 说毕,一个地打滚,趁着众人没有醒过神的时候,一溜烟就跑掉了。 “将军遇刺了!” “是小将军派来的刺客……” “快,快救将军。” 屋内顿时乱做一团,过得一会,就有人大叫:“将军死了,走,我们替将军报仇!” 谭元手下,还是有几名忠心的部将,眼睁睁看着谭元被杀,哪里按耐得住,立刻便要返回军营调兵遣将,寻谭钊报仇。原本的时候,三家之间便常有摩擦,争斗不休,只是近期才渐渐平息下来。眼下谭元横死,等于点燃了导火索,将所有的矛盾都激发出来了。 …… “什么?张祎刺杀了大哥?” 屋中,谭钊变了脸色。 “是的,很多人都看到……” 那心腹一边汇报,一边偷眼瞥来,心里想着会不会是自家少将军下的命令,毕竟谭元一死,谭钊明显得益。不过这等弑兄之事,名声不好听,谭钊自然不可能承认。但转念又一想,如果真是谭钊下令,又怎么会让张祎动手?那不就等于不打自招了吗? 谭钊一脚将小桌踢翻,怒道:“张祎此贼害我!来人,速速披挂牵马,随我去军营。” “喏!” 一众部将得令,立刻行动起来,出到外面,就见到军营方向有火光冒腾,冲天而起;兵戈之音不绝于耳,杀声震天,很明显,那里已经作乱,厮杀起来了。 得得得! 有快马奔来,口中报道:“少将军快走,元将军的部将带领人马,正朝这边杀来,说要寻你报仇……” 谭钊听着,倒不惊慌,双眼一眯,望着那边乱作一团的军营,脸色冷峻,猛地想起陈唐所言:血祭,必从谭家起。 只是这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神莲教,一定是神莲教在搞的鬼! 事到如今,谭钊一下子想明白了些事。他早就知道大哥二哥两个,都与神莲教有来往。对于此教,谭钊嗤之以鼻,认为便是招摇撞骗的货色,成不了气候。两位哥哥与对方结交,没有益处,只有坏处。对此,谭钊乐见其成,也不点醒,任由他们去折腾。但万万没想到那神莲教处心积虑,竟有这一手,不出意外的话,张祎就是神莲教的人,潜伏于此,就等着刺杀谭元的那一刀。 那么,身边有没有别的人,也被神莲教给洗脑了? 想到此处,谭钊暗生警惕,看着周边,都有点怀疑了。 张祎击杀了谭元,等于一下子挑起了战争。军营已乱,谭氏兵甲互相残杀,不用过去,也能知道里头的状况。如果不及时制止的话,只怕会血流成河。 关键就在于血。 血祭! 谭钊心头凛然,此事竟被陈唐言中,哪怕自己提前回来,却还是挡不住事件发生。只是现在,这来历神秘的顾家门客死哪里去了?怎不见人影? “少将军,元将军的人马都认定是你派张祎行刺,他们都疯了,没办法讲道理。该如何处理,快做决定吧。” 一名部将急声说道。 谭钊一咬牙:“还能如何?集结人马,把他们全部围起来,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事情到了这一步,百口莫辩,没什么好说的了。唯有依仗兵力上的优势,生生镇压下来。后面的事,过了今晚,一切好说。 “得令!” 几名部将领了军令,赶紧去召集人马兵甲。 得得得! 马蹄声大作,一队人马涌现,约有一两百骑,盔甲明亮,打着的旗号,是一个大大的“谭”字。 谭钊看去,正是一天都找不着人影的二哥谭恒,如今披戴整齐地出现了。 “三弟,军中传言,你的人刺杀了大哥。” 谭恒骑在马上,大声喝道。 谭钊忙道:“二哥,这都是神莲教的诡计,他们要我们谭家内讧自相残杀,完成血祭。二哥你可要明鉴,以大局为重,不要上当。” 谭恒沉吟片刻:“我就是不信你会做出此等事来,特地来当面问过。也罢,既然说要大局为重,那你就下马来,随我入营,跟大哥的人马解释清楚。” 谭钊心道:这般时候,跟二哥进营,那岂不是作茧自缚,万万不能答应。 就摇头道:“二哥,恕难从命,这个时候,大哥的人马都失了理智,很难说得清楚了。” 谭恒脸色一变:“不敢去,便是心虚。好个老三,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弑兄夺位,罪大恶极,左右来人,将他拿下。” 轰! 兵甲催动,卷杀过来。 谭钊黯然一叹,就知道这位性情阴沉的二哥不可能会放过如此良机,恶战难免。 一时间,两边人马冲杀在一起,厮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混杂成一片。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流淌,把地面都染红了。 没有谁注意到,当鲜血渗地,便有一丝丝肉眼不可见的黑气袅袅而生…… [409.第409章 出事] 快马驰骋,奔跑在诡异的街道上。 天色已暗,街道本来一片阴沉,而今两旁却齐刷刷地冒出一盏盏白皮灯笼来。每隔数丈,便是一盏,间距颇为标准齐整,散发出幽幽的红光,连一些树木的枝叶都被濡染了红色,看上去,分外妖异。 不但这一条街道如此,别的地方亦然,满城皆是。 见到这种写着漆黑“奠”字的灯笼,陈唐似曾相识。记得最初的时候,学院功名湖,那凶煞出现的时候,湖边柳树上便挂起了类似的灯笼,以及后来的树林间,灯笼随之出现。再到宋司命借尸还魂那晚,小镇上的客栈,受阴气驱使,数盏灯笼表现得鬼魅而灵通。
毫无疑问,此灯笼代表着亡者,是鬼魂出现的象征。 而今,全城都亮起了白皮灯笼,那等景观,有一种森然而磅礴的仪式感。 燕还丹目光扫视,高声道:“鬼门大开,这是鬼门开启的征兆,大恐怖,大不祥。军营那边,一定有变。” 陈唐问:“燕伯伯,如此说来,这潘州城,整体都将沦为妄境?” 燕还丹叹息一声:“先是妄境,继而便是真正的成为鬼蜮了,无法阻止的话,满城生灵都会丧亡,包括你我在内。” 闻言,跟随在后面的三名燕云校尉脸色顿变。他们身为公门中人,走南闯北,见惯妖邪,可从没有碰到这种状况。涵盖整座州郡,实在难以想象。 陈唐又问:“燕伯伯,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理?” 燕还丹稍一思虑,就道:“军营兵变,厮杀起来,就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大战,我们过去,于事无补,根本阻拦不住。如此,可以改变目标,去往鬼门所在,想方设法,不让宋司命跨入人间。” 陈唐想了想:“要不,我们分头行事。我想着谭家那边,兵变伊始,或还有回旋余地,我先去看一看。若不可为,自当掉头就走。燕伯伯你派人去往衙门找阎之峰。城中剧变,他肯定是坐不住的。” 如斯可怖场景降临,不管是衙门,还是金禅寺之类,自是被惊动。不管原本有着什么盘算,眼下也唯有同仇敌忾,一同抵御大劫了。 燕还丹点点头:“也好,抓紧时间,分头行事。” 顿一顿,又道:“陈家小子,你有《善养经》,有剑匣在,如果一切真得已无可挽回,便骑马闯出城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似他这豪迈的人,也要说出这等话来,足见事态危急,凶险到了极点。 陈唐就问:“那你呢?” 燕还丹沉声道:“职责所在,必尽全力。” 陈唐大笑:“彼此彼此,不说了,就去罢。” 说着,一夹胭脂马,奔腾而去。 燕还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咧嘴一笑:“有其父必有其子,性子坚毅。好吧,就痛快做一场,拼个死活。走!” 勒转马头,带领三名燕云校尉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 阎府,到暮晚时分,见乌云密布,有大雨要来,府上便点起蜡烛灯笼等,照得亮堂。 晚膳时间到了,一如往常,很是丰盛。 阎之峰与两个儿子开始上桌,准备吃饭。今天阎之峰心情不甚愉快,原本花费了不少力气,正好趁着雪月岛之事,要把顾家瓜分吃掉。方方面面,谭氏那边,九扇门那边,事前全部商讨妥当,如何下手,如何分均,都谈得圆满了。而城中其他的一些官员富户,也都参与其中。 顾家,本该是死定了的,可偏偏杀出个燕都尉来,一下子把事情搅黄。这就好比到手的肥肉被打落在地,一时间沾了土,吃不到嘴里了。 那种感觉十分让人恼火。 “父亲,请用膳。” 小儿子恭敬地道。 “嗯。” 阎之峰威严地回了声,开始拿起筷子。阎家规矩甚严,首先女子是不能上桌的,只能到偏厅去吃;其次,如果阎之峰没有动筷,其他的人也不能动。在阎之峰把持之下,等于把管治衙门那一套,套用到家里来了。 登登登! 就在此时,管家阎老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走得急,连通报的规矩都忘了。 阎之峰抬头,喝道:“你跑什么?” 阎老三急道:“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外面街道亮起了灯笼。” 阎之峰怒道:“点个灯笼,你嚷嚷什么?” “不是呀大人,那……” 阎老三声气慌乱:“那不是一般的灯笼,是白皮奠字灯笼,死了人的。” 阎之峰哼一声:“死人灯笼又如何?是街上哪家办丧事吗?听说堂伯家的老夫人过世了,可是他们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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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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