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却不回答,转身对着一汪湖水,悲恸地叫道:“婉儿,天哥没用,不能帮你报仇雪恨,我这就来陪你了!” 说着,飞身往湖里一跳,人在空中,手上匕首直抹咽喉,血花当即飞溅而出。 噗通一响,落入水中,血花与水花一色。汩汩汩地,这人便沉了下去。 随即大片的殷红翻腾而起,竟成燎原之势,不断蔓延开来,几乎将半边湖面都给濡染得红通通的。看上去,分外妖异。 功名湖,成为了血湖! 湖岸上观望的一众生员见着,一个个惊骇不已,纷纷后退开来,怕那血水会冲刷上来,扑打到身上。 一个人的血,哪怕流尽,也难以染红这么大块面积的湖水。 此事超乎了众人的想象,让人觉得震撼不已。 陈唐站在湖边,双脚纹丝不动,死死地盯着这片血湖,脑海里似乎抓到了什么,可一闪而过,又断了思绪。 这时候,闻讯赶来的大队衙役和兵丁开拔进学院,在四周形成戒备,并让所有围观的生员们离开,返回学舍的,回家的,统统驱散。至于仕女班的女学生们,自也有人去安抚,送医。 效率很高,不过半刻钟,现场除了官差和兵士之外,闲杂人等,基本都被清空了。 “阎院长,你没事吧。” 一名将领打扮的人物来到那边,赶紧问候道。 阎之海冷声回答:“被刺了一刀,刀刃被抹了毒,不过已经被我压住了。” 将领忙道:“快护送阎院长下去疗伤。” 当即有两名官兵一左一右,扶着阎之海走了。 阎家乃潘州望族,势力不小,又有一个阎之峰高居要位,担任潘州同知,正五品的官员,负责当地盐粮、捕盗、江防等要务,端是位高权重。 阎之海是阎之峰的哥哥,本身也是有名望有地位的人物,上课期间遇刺,影响极其恶劣,闻讯而至的衙役和兵丁不敢怠慢,当即开始调查,又取了船只来,往刺客跳湖的位置进行打捞。 此时,染红的湖水渐渐变得正常起来,慢慢恢复了原样。但见岸边柳荫成行,有风吹来,湖面翻卷波澜,自有一番景致模样,仿佛从未发生过血腥之事。 所有冤屈,所有凄厉,尽付一掬清水。 “没有找到!” “这里也没有……” 负责打捞的人员大声嚷道,心中都是觉得惊奇。要知道功名湖虽然是活水,但水流并不快,也不算深,按道理,对方跳湖才短短一段时间,应该很好寻到尸身才对。 要不是众目睽睽之下,都看到那刺客自抹了喉咙,鲜血又把大片的湖水给染红了,打捞的人甚至会怀疑对方是假死,借水遁走了。 突然风大了起来,呼呼吹着,还掀起了些浪。站在船头上的人一个不备,有两个直接被掀到了湖里,幸好他们会水,连忙游回船边,叫船上的人搭手拉上去。 “哎呀,好像有东西抓住了我的脚……” 突然一个,惊慌地叫起来。奋力挣扎,船上的人急忙伸手把他拉到了船上,问道:“辛老五,真有东西抓你脚?” 辛老五脸色有些苍白:“我是感觉到了。” 一人指着他脚腕处的数根水草,笑骂道:“蠢货,是你勾到了水草。” 辛老五见到,脸色通红,众人皆笑。 大风刮起,随后噼里啪啦的,一阵黄豆般大小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天地一片白茫茫。 风大雨大,湖水暴涨,无法打捞尸体了,众人赶紧撑船靠岸,避雨而去。 四周戒备的衙役官兵们同样如此,跑散开来,或躲到凉亭中,或藏在柳树下,先避过这一阵雨再说。 被衙役驱散,却说陈唐出了学院,漫步回家。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着刺杀之事。 很显然,那刺客与前年受辱而死的少女婉儿有着某些关系,可能是亲人,也可能是爱人。此子忍辱负重,或者去学武了,或者去做什么准备了,一直忍耐到今天,才混进仕女班上,进行刺杀。 只可惜功亏一篑,没有击杀成功,走投无路之下,直接投湖殉情。 此事过程,曲折离奇,若被完全挖掘出来,细节还原,一定能被写成一部让人拍案惊奇、可歌可泣的故事。 不过陈唐只猜测了个大概,具体细节,无从知晓,也无必要。 毕竟他只是个秀才,并非负责缉捕办案的捕快捕头。 又想到那一湖殷红的血水,真是叫人看得心慌莫名。都说有冤情的话,会天降异象,是以有六月飞霜之事—— 难道婉儿天哥两人含屈投湖,无比怨愤,所以就出现了满湖染红的灵异现象? 反正在这个不太正常的世界,现在陈唐觉得,任何事情都有发生的可能。 在血水蔓延的时候,站在湖边的他还施展了天人之气,希望能感应到什么。 但这气才练出那么一点儿,只能随拳脚功夫发挥,拳风打出,覆盖一尺多点的距离范围,再远的话,就力有不逮了。 因此要近身来,才有感觉;相隔得远,就没办法了。 抬头观望天色,见大雨将至,便走快两步,刚入家门,雨点就砸落了下来。 苏菱差不多做好饭了,见他回来,忙说起王甫曾来拜访的事。 那时候家里只得苏菱一人,王甫叔侄不便逗留,交代些话后,便离开了。 “参加乡里文会?” 陈唐听罢,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苏菱不明白这文会是干什么的,大概是要请不矜哥去写文章,吟诗作词吧,便道:“不矜哥,我炒好最后一个菜,便能吃饭了。” “好。” 陈唐便去洗手,等待吃饭。 [43.第43章 发作] 乡里文会,乃是传统,一年一度。就是城郊的几个乡镇村庄联合起来,专门为本地秀才生员举办的。设置有多个考核环节,数十名秀才前来角逐,最终获得魁首者,可得彩头一千钱;第二名的,五百钱;第三名的,三百钱。 三名之下,又有七名优秀者,各自得钱一百。 总共有十人的奖励名额。 这些彩头赏钱,对于许多秀才都颇具吸引力。考核的内容主要为经义文章,以及一些诗词书画等,在生员眼里,等于是一种测验考试,既可以锻炼水平,又能拓展交际,还能获得钱财,简直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彩头赏钱,以及各种活动经费,都是由本地的乡绅富豪捐资筹备出来的,耗资不小,但收获也不小。在本质上,其实和铺桥修路,当善丈人翁,是一个道理。可刷名望,能得人心。日后如果有得奖的生员高中举人,甚至进士,这一份人情自跑不了。 比如说学院的王夫子之所以愿意对陈唐青睐有加,指点指导,主要一点就是觉得陈唐有前程,若能考上,王夫子一个识人之功逃不掉,可能还能得到一顶座师的头衔。 这些事宜,并非说势利现实,而是一种人生道理。 当一个人一无是处,却天天想着有贵人相助,那就像是村夫愚妇天天跑到庙里磕头跪拜,恳求神仙显灵,满足自家各种需求一般。 到头来,终是一场梦,两手空空罢了。 这乡里文会已经筹办多年,制度做得颇为完善。不是说所有的秀才生员都有资格前来参加,首要前提,得是乡里文会的内部组织单位才行,算起来,大概有十个村镇左右;其次,年龄有限定,超过四十岁,就不能参加了。 老秀才,注定没了前程,就没有投资的必要了。 计算时日,今年的乡里文会就在本月月底举行,还有五天时间。 王甫对此事颇为上心,他与陈唐去年刚考上,立刻便参加了当年的乡里文会,不过两人的表现都一般,排名在三十开外,无缘得奖。但参加文会,不用给什么入场费,报名字去,还能领十文钱红包,入场之后,又能得午晚两顿丰盛的酒席吃,这般好事,去哪里寻? 所以对于乡里文会,有资格参加的秀才生员,那绝对是不容错过的。 王甫记着陈唐,怕他忘了,从陈家庄一直找到了潘州府翰墨街上,通知过来。 陈唐想起这些,对于文会,自是要去参加的。他现在,钱都花得差不多了,正需要一笔新的进项来,填补家用。 身为一名对今年举子试志在必得的生员,陈唐当然不怵乡里文会。如果连这会都拿不到奖,还去考什么举人? 这就像单元测试都不过关,那美好大学梦也就难以指望了。 陈唐想着,有了果断。 突然间,双手腕处传来丝丝痛楚,如同被拷上了一副手铐,勒得紧,很是不适。 陈唐吸口冷气,瞬间明白过来:老师留下的执怨发作了! 算起来,这是第二次发作。 修炼《善养经》,特别是练出了天人之气后,这让陈唐一下子变得无比自信起来,觉得天人之气,能够对付邪祟,能够克制执怨。这样的话,也许不用考上举人,就能把手腕的执怨给消除掉。 事实上,由于那么长的时间,双手腕的执怨除了一圈紫黑之外,别的毫无动静,陈唐本身也在淡忘它的存在。 然而就在此时,执怨的痛发作了! 这一次痛楚持续的时间很短,就几呼吸的功夫,随即消失。但已经足够让陈唐记忆犹新了。 想起詹阳春说的话,这份执怨,开始的时候不会频繁发作,它的存在,等于是一种警示,一种鞭策,让陈唐不要懒怠,要勤奋读书——就跟着名的悬梁刺股一般。 所不同的,一个被动接受,一个主动施加。 反正目的是一致的:好好读书,天天向上! 今天猝不及防的发作,让陈唐意识到,此事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简单。也许天人之气的确有用,但现在还是太弱小了,力有不逮。依照目前的修炼进度,与其指望把《善养经》修炼到大成之境,还不如乖乖考试去。 “不矜哥,你怎么啦?你的脸色有些苍白。” 打饭端菜进来的苏菱关切地叫道。 陈唐微微一笑:“有吗?你看错了吧。” 说着,情绪迅速平静下来,不受痛楚,脸色也就恢复如常了。 苏菱又打量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一吐舌头,赶紧去把剩下的菜拿上桌来。 此刻,外面大雨如注,屋内两人对坐,静声吃饭,别有一番意味。 …… 大雨把整座潘州府城给笼罩住了,这场雨来得急,且大,不少排水不足的街道已经有了积水,开始四处蔓延开来。 赵府,大厅内,赵三爷正与詹阳春在品茗闲谈。 登登登! 一劲装汉子全身湿透地来到门外,正是赵三爷的心腹部下周扬:“三爷,又出事了!” 赵三爷霍然站起,问道:“哪里出事了?” 周扬回答:“这一次,在潘州学院。” 当即把打探到的消息一字不漏地说出来,其中着重提到湖水染红的诡异现象,以及投湖的刺客尸身下落不明,并没有被打捞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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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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