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还丹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摆弄着一副长弓。 这弓可真长,目测快要赶上一个普通人的身高了。弓臂弯曲,极富美感,不知用什么木材制造而成,上面一个个符文流溢,仿佛蕴含着神秘的力量。 在燕还丹脚下,还摆放着三支长箭,箭羽竟是红色的,似乎染了血。而箭头有锋芒闪露,带着倒钩。 陈唐翻身下马,饶有兴趣地观察起这副弓箭来。在他印象里,燕还丹可是剑法大家,怎地又耍起弓箭? “这副弓箭,我可是准备了偌长时间,今晚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燕还丹说道。 陈唐问:“有甚名堂?” 燕还丹呵呵一笑:“能灭阴祟即可,何须名堂?” 陈唐亦笑,不再多问。如果说对宋司命的了解,怕是没人比这位燕伯伯了解更多。被困阴司的多年间,两者可以说是一直在斗智斗勇,斗个不休。 就不知道,今晚,那棵挂满人头的幽冥怪树,是否会现身。若是将那树给伐了,人头掉落,那么活跃在阳间的那些活死官人,会不会也就仆地而亡了? 了缘来到后,四下扫了一眼,随即开始全副披挂起来。但见他一手端紫金钵,一手持九环锡杖,身披大红袈裟,上面还有金线点缀,卖相十足。 詹阳春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这一身,不由一叹:真是个人比人,气死人……但转念一想,外相皮囊,着实肤浅,不该执迷于此。 咦,不对,这番理论,可是释家着重的说法。 燕还丹问陈唐:“这位大师,你从金禅寺请来的?” 陈唐把过程说了。 燕还丹笑道:“原来如此,可怜那阎之峰机关算尽,还是栽在你手里。这一点,你老子不如你,看来这官场上,你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陈唐道:“我也是在南服县吃了亏,才想明白些事。” 燕还丹点头道:“明白就好,人间多烦忧,一剑斩分明,这是我的明白。但你不同,你做的事,也与我不同。” 这时候,詹阳春凑过来,舔着脸道:“前辈果然是世外高手,连说话都这么高深莫测……” 被燕还丹扫一眼,后面的话赶紧吞了进去。 燕还丹问:“小道士,你可看明白了,此地是不是鬼门开启的地方?” 詹阳春拍着胸脯道:“八九不离十,前辈要不信,可等那和尚看过,再问他一下。” 燕还丹把长弓挽上,背负三支长箭:“兹事重大,我现在就去问。” 大踏步朝着了缘走去。 詹阳春一把将陈唐抓住:“陈老弟,你家长辈可真是高人。贫道完全看不透,看来不比我家一众师叔伯差。” 说着,语气幽幽:“我就说嘛,你怎地摇身一变,短短时间,就从文弱书生变得这般了得。哪里有那么多奇遇机缘?分明是上面有人。” 他是将陈唐的际遇造化,归功于燕还丹了。 陈唐懒得解释:“少废话了,赶紧把四周布置一番,看时辰,可不早了。” 詹阳春苦着脸道:“我修为不足,只能弄些小阵手段,压一压阴气。就不知那老和尚是否带来了金身,有的话就好了,研磨成粉,弄成粉墨,用大笔书写,可镇压阴邪。不过我听闻那金身一向珍藏在金禅寺内,乃是镇寺之宝,料想不会让了缘带出来的。” 陈唐问:“金身真得如此神妙?” “那是当然,不过我也没有见过,只听长辈提及过,料不会差。” 詹阳春很认真地道。 陈唐一耸肩:“神奇与否,反正现在没有,就不用想了,做事吧,能做多少是多少。” 詹阳春应了句,便去忙活了。今晚注定不同寻常,更为难得的是道释两家同时合作,要是算上陈唐,那就得再加个“儒家”了。三家联手,却也不确定能否阻止鬼门大开。 呜呜呜! 过了一阵,平地风起,发出渗人的叫声。哗啦啦的,四周挂起的灯笼被吹得哗啦啦作响,其中好几盏立刻便被吹灭了。 “是阴风,起阴风了!” 陈唐大喝道,持剑在手。很快,他就感受到四周阴气蜂拥而起,好像无边的乌云,朝着城隍庙这合拢而来。 [419.第419章 超度] 阴风起,阴气涌,朝着城隍庙滚滚而来。放眼看去,但见乌沉当中,黑影绰绰,状甚狰狞。 那些,都是城中的鬼魂,受到某些力量的蛊惑和驾驭,冲向城隍庙,来势汹汹。 这边早已布置好阵仗,此时以了缘大师和詹阳春为主。 了缘大师弄了个小型法坛,备好事物,开始作法,口中念诵《往生经》,超度亡魂。 此际,这老和尚显露出手段本领,口中念经,手上敲一口紫檀木鱼。经文声中,一团团的鬼魂受到了点化,现出身形来。大都是老弱妇孺等,在虚空中排列成行,朝着老和尚跪拜,表示恩谢。然后转身,慢慢走向远方,消失不见。 詹阳春也是毫不怠慢,一手掐法诀,一手摇铃铛,脚踏七星步,口诵古道经。 其实道释两家,超度亡魂都是入门的必学功夫。所不同的是,今晚面对的亡魂实在太多,而且许多都已成为凶魂,又受了鼓动,想要安抚超度,绝非易事。 这一对比,高下立判,詹阳春差了一筹。毕竟他修炼时日不长,修为自然有所逊色。被那凶魂逼迫着,已是满头大汗,左支右绌。 在城隍庙四周,各自插上了旗幡,迎风猎猎,又挂上大红灯笼等。数十名训练有素的九扇门人,手持火把,分方位站立戒备。他们惯于与邪祟打交道,有着本事,胆色过人。换了别人,哪怕是精锐兵甲,见到四遭的可怖状况,以及一片片鬼哭狼嚎之音,只怕都会觉得心惊胆战,颇为慌乱。 燕还丹背负弓箭,骑在马上,一双豹眼,正密切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变动。尤其是城隍庙里头,他有所感觉,一股可怖的气息正在里面酝酿生成,似乎要破空而出。 “燕伯伯,你感觉到了?” 陈唐骑着胭脂马,过来问道:“是不是那宋司命?” 燕还丹笑骂道:“我又不是属狗的,闻一闻,就知道对方身份。况且阴司存在,大都是腐坏酸臭,一个味道,差不了多少。再说了,甭管是宋司命,还是别的司命,只要想闯入人间,都得问过咱们同不同意。” “所言正是。” 陈唐手持断玉剑,此剑陪伴多时,虽是难得一见的宝剑,但刺砍多了,剑身上已然多处磨损,甚至有了些细微的豁口。 燕还丹瞥一眼,说道:“你这剑不错,但要对付司命级的阴邪,却是无用,伤不得牠。哪怕你剑法再微妙,也是白费力气。” 陈唐道:“我知道,可我不是修道之人,不懂法咒之类。” 燕还丹说:“你修炼的气息,有时比法咒还要管用,只是加持得肤浅,难以发挥威力。不过有那剑匣,自保绰绰有余。” 陈唐明白他是关心自己的安危。 今晚之事,鬼门洞开,几乎没有谁经历过。面对宋司命,以及其麾下数以万计的阴兵,拼杀起来,真是生死一线。燕还丹说得豪迈,但他心中也明白其中的凶险。在场的众人,最后不知有几人还能活下来。 现在只是刚开始,面对的是数量众多的孤魂野鬼,场面还算守得住。 然而很快,那宋司命可能就忍不住要出来了。 根据陈唐和燕还丹商议的方案,第一步是要找出陈鸿儒,阻止血祭的发生。没有血祭,鬼门关就松动不了,难以开启。结果是陈鸿儒找到了,可谭家那边还是发生了动乱,兵甲自相残杀,血气流溢。幸亏陈唐去得及时,总算挽回一点形势。 如此一来,血祭不完全,拖住了鬼门开启的步骤,宋司命想要打开鬼门,就变得不那么顺利。比如说,还得去绞杀金禅寺,顾家阎家等。 按照燕还丹的说法,只要鬼门没有彻底打开,宋司命的真身就跨不进来。不过牠麾下的阴兵,却能通过门缝冲出来打头阵。 不用直接面对宋司命的真身,压力大减,只要抵挡住众多阴兵的攻势,把时间拖到天亮,这一晚,就算撑过去了。 潘州府,也能转危为安。 对此,陈唐深以为然。宋司命究竟有多可怖?恐怕燕还丹都不甚了解。他被困在阴阳树上的时候,宋司命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着,在外面活动的,只是阴魂分身,甚至一缕念头。 在陈唐闯入阴司的时候,宋司命的真身才被惊动,要从巨大的坟茔里爬出来。 那时候,真身未出,蓬发出的气息,就让燕还丹脸色大变了的。 是以,若是真得要与宋司命正面硬钢,燕还丹没有把握,陈唐更没有把握,别的人,不用多说。 反正一句话,假如被宋司命跨进潘州府,对于此城,便是一场无可挽回的大灾难,是浩劫。 综合种种,将宋司命堵在门里头,是最好的局面。 燕还丹目光一扫,口中说道:“那小道士顶不住了。” 陈唐道:“我去帮他一下。” 说着,骑马过去,来到詹阳春身边。 哗啦啦的! 逼近的鬼影受到了震慑,潮水般退开去,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断咆哮着。 詹阳春抹了把汗,喘着气,嘴里道:“亡魂太多,超度不过来。” 陈唐指着了缘道:“可人家大师就行。” 詹阳春鼓起了眼睛:“哪能这么比的……” 心想师叔伯们不在,这一场,浮山观还是输给金禅寺了。至于辈分高低,都这个时候了,谁管那些? 陈唐笑道:“我只随口一说,你们各有千秋,都出了力气。” 詹阳春也懒得计较,气喘吁吁地问:“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看和尚,法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以贫道所看,对方明显便是驱使这些鬼魂来,消耗我们的力气。” 陈唐就问:“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詹阳春张口无言,终是颓然。形势如此,他们陷身其中,本就无法左右从容。 陈唐凝望城隍庙:“时间流逝,那厮也会按耐不住的要跳出来……说曹操,曹操便到。”
詹阳春一怔,疑问道:“曹操是谁?” 陈唐神色凝重:“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曹操是谁?” 下一刻,詹阳春霍然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意,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城隍庙的正门。 一股可怖的气息,砰然而发! 几乎同时,有琅琅读书声起:“死能为厉,其气冤也……” [420.第420章 一箭] “异史氏曰:泉路茫茫,来去由汝。死者而求其生,生者又求其死,皆生死两难,不得双全……” 琅琅的读书声,从城隍庙内传出,仿佛里面正坐着一群士子,在捧卷而读。只是那内容显得诡谲怪诞,绝非人间科举文章。 燕还丹大喝道:“此乃鬼语怪谈,大家小心提防,莫要被它给蛊惑,乱了心智。” 听到这读书声,陈唐就想起闯入及第书院时,看见阴阳树上悬挂着一颗颗人头。那人头正在张口读书,说不出的怪异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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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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