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这小家伙摇头晃脑的,一对细长触角甩了甩,有些动静。 唰! 牠后足发力,猛地蹦起,不是往门外逃,而是蹦到了陈唐的身上。 陈唐一怔,随即轻而易举地又把牠给拿到手上,其趴在掌心内,一动不动,十分驯服的样子。 “这是要与我亲近的意思吗?” 陈唐面露古怪之色,很快想到了什么,当即催动天人之气,送一缕气息进入促织体内,看有什么反应。 “唧唧吱!” 气息所至,这虫忽然振翅,发出一声亢奋的鸣叫,声音清越,饱含满足之意。 陈唐顿时明白了。 这家伙,要天人之气,以此为食。 其实也不奇怪,以天人之气的特性,正是邪祟与妖魔所趋之若鹜的“唐僧肉”,除非不察觉,一旦感应到了,便会粘上来,纠缠不休。 很早以前,意识到这个问题后,陈唐便下意识地进行了隐藏,不轻易显露人前,以免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烦。 那宋司命,不惜耗费十年阴气,都要把陈唐抓到及第学府去,明显便是奔着天人之气来的。 此气虽然与文气近似,隐藏得深,等闲人难以分辩得出来,但想要欺瞒宋司命这等存在,却是有些困难。 促织个小,需求的气息不多,些微一缕,牠便得到了满足,欢鸣不已。两根细长触角,冲着陈唐,仿佛在点头致意。 倒有些灵性。 陈唐并不介意用一点点气息来饲养牠,关键在于,养着,用来做甚? 至今为止,都不知道这小虫儿能干什么。 如果是猫狗之类,体型较大,又颇为懂性的,养起来,可看家护院,做得不少事。 但这小小一虫,一巴掌便拍为肉酱——就算身怀妖气,养成起来后身躯会变得强悍,可总归到底,还是只虫儿罢了。 根据百科,此物属于害虫,值不值得养,是个问题。 陈唐忽又想到道人豢养的两只道虫,不知有什么名堂讲究。 嗯,等他回来,可去请教一番。 …… 京城繁华,车水马龙,一片片的屋宇连绵,节次鳞比。 偌大都城,自有规划,地区划分,泾渭分明。 位于最核心处,便是皇城了,皇宫所在,帝王居所。 皇城之外,一座座建筑星罗棋布,庄严肃穆,乃是朝廷各个机构的办公场所,六部、五寺、二监、二院…… 如果说皇城为月,这些机构便是众星。众星捧月,围绕拱卫着,联结成片。 贡院,便在其中。 天子取生,设国子监为最高学府,又立贡院为考场,作为天子试的考试场所。 陈唐曾有过到国子监读书的念头,不过要进行一番严苛的入学考试,考过了,才能获取资格。他这趟北上入京,主要是来考天子试的,就取消了读书的意向,直接到贡院报名参考。 这些时日,前来贡院报名的举子络绎不绝。 报考时间,有阶段限制,一旦错过,就得等待三年后再来了。 是以外地的举子,基本上都会提前数月,赶赴京城。 陈唐四月从潘州出发,算不得早,江南的举子,过完年,过完元宵,就已经出发了。 在路上,由于陈唐并不着急赶路,一路逶迤,导致到了七月,才进入京城。 天子试的报名时间在九月截止,而从五月开始,几乎每一天,都有举子来报名。 七、八月份,是报名人数最多的。 今天贡院,一如往常般忙碌。 一间庭院内,数名贡院执事正在登记档案,记录文书。 脚步声起,一名身穿枣红双禽官服,佩银鱼袋的官员走了进来,其身材高大,面目方正,神态一丝不苟,显得古板,严肃得近乎刻意的样子。 “古大人好!” “见过古大人。” 几名官员,连忙起身施礼。 那古大人微微颔首,朝着一名执事问:“刘执事,本月的报考花名册,可否做好了。” 刘执事忙道:“回禀大人,已经抄录完毕。” 当即从书案上取出一本册子,恭敬递过来。 古大人接过,拿到后面的专用公房中,关上门,坐下来,打开,慢慢看起来。 这花名册,每一页上,都详细记载着前来报考天子试的举子姓名,贯籍等信息,还手绘一图,是相应举子的画像。 每一位举子的情况,都登记得相当完善。 功名体系,乃国之根本,从最低等的童子试开始,到举子试,再到天子试,越往上来,关卡考核便越严,主要是严防造假,作弊等行为。 古大人每一页的信息都看得仔细,突然间,他翻到一页后,停住了。 目光落在该举子的画像上。 这是一个很年轻俊秀的举子,没有蓄须,很好认。 古大人的手轻抚上去,似乎想要把这一页的信息给撕掉下来,那样的话,等于在这本花名册上除名,可能会导致丧失参加天子试的资格。 不过他终是没有下手,因为在整个报名系统中,并非只有这一本花名册,还有数份备案。 到最后阶段,几个公房部门之间,会互相交叉审阅,做校对等。 如果这一本花名册少了个人,很容易查出问题。 “咦,暂住地址,竟是空的……” 古大人浓眉一皱,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因为天子试还没有开始,来报名的举子需要留个地址,如有什么事,贡院方面好找人通知。否则的话,找不着人,后果自负。 但当日来报名时,由于没有定好住的地方,所以在暂住地址这一栏,陈唐并没有填写。 “故意为之?而或,住址未定?” 古大人目光阴沉,手指轻轻在画像的颈脖处划过,划出一道断痕来。 他那指甲,带着一抹诡谲的黑芒。 [126.第126章 宝镜] (第三更献上,意不意外,惊不惊喜——不过大伙儿应该也都没票了……) 道人回来得晚,一身酒气,味道颇为难闻。 从个人的卫生角度上讲,陈唐不太理解道人的邋遢装扮究竟用意何在。 伪装? 而或只是一种淬炼道心的画皮。 估计是后者吧。 就像那些苦行僧一样,非得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不可,饱受肌肤之苦,然后可得纯粹信仰。 虽然理念不同,但对于这些,陈唐一向抱有敬佩之意。 “道长,你吃过晚饭了?” 陈唐问道。 道人打个饱嗝:“友人相邀,去喝了顿酒。” 说着,迈步进去房间,倒头便睡。 陈唐叹口气,厨房里头,米饭煮好了,但没有菜,更没有肉。 这段时日,几乎每天都是道人负责提供食材,变个花样来吃,很是美味。 但陈唐心里明白,这不可能会是常态,总有吃不上的时候。 他也不懊恼,自个到外面街上,买了一斤卤肉回来,就着米饭,大口吃起来。 解决晚饭后,已是傍晚时分。 小院内,虫鸣啾啾。 陈唐去房间,将那妖虫取出,扔到院子的草丛里,想要试验下,此虫究竟有甚用处。 妖虫落地,趴伏在一株草叶之上。 陈唐立刻注意到院子里的变化,原本鸣叫甚欢的诸多虫儿,顿时鸦雀无声了。 此院荒芜,杂草丛生,不少蛇虫鼠蚁活动。 对此道人也不予理会,放任生长。 陈唐住进来后,只动手收拾了自个住的房间,并未铲除这些草丛杂物。 说白了,他属于寄人篱下。不宜乱动主人家的东西,哪怕满院荒草。 也许,这是道人故意养着的呢?说不定,人家就喜欢这番芜杂景致。 以其性格,做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 草丛茂盛,自然虫儿繁多,也包含有促织。刚才一片鸣叫,便是好几只促织在发声。 然而那妖虫落地后,这些声气顿时灭了。 陈唐还注意到,妖虫所在的草丛附近一带,一群群蚂蚁在慌慌张张地四散逃走。 很明显,它们是受到了妖气震慑,不敢在此逗留。 自从吸收了一缕天人之气后,这妖虫的成长非常明显 …身上本来的妖气很淡,若有若无,对于身边的虫类,也没有构成什么影响。但现在不同了,气息稍稍张扬,随即把满院虫儿给吓了个够呛,钻洞的钻洞,搬家的搬家…… 嗡! 一声轻鸣,有异光闪动,源自道观正门的门楣上。
那里,挂着一块椭圆铜镜,巴掌大小。不知挂了多长时间,早已锈迹斑斑,尘垢满布,不认真看,还以为只是块铁疙瘩。 但此时,此镜有所觉,竟迸射出一片灰蒙蒙的光华来。 “唧吱!” 妖虫悲鸣一声,仿佛意识到了要大祸临头,一对后足拼命一蹬,跳跃到陈唐手上来。 陈唐反应颇快,另一只手伸出,恰好挡住了照射过来的那一道光。不让这光落在妖虫身上,而小家伙已经被惊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几乎瘫软在掌心处了。 该,叫你嘚瑟! 陈唐转头去看那铜镜,就发现不知何时浮图道人站在了门口处,眼勾勾地看过来。 他干咳一声,伸出手掌,将妖虫展露出来:“道长,我今天去天青街,偶然买到此虫。” 道人眨了眨眼睛,下一刻便到了陈唐身边。以其本事,觉察到促织体内的妖气,自是毫无疑问。 陈唐本就要借助促织的名义,与道人说上话,当即道:“此虫怪异,不知是甚品种。” 浮图道人伸手一捻,把促织捏在两指间,看头看尾,还翻过来看肚子。 妖虫战战兢兢,不敢动弹。 瞧了一会,道人就叹道:“可惜,可惜了。” 陈唐问:“可惜什么,可是有瑕疵?” 道人翻个白眼:“你不知道呀,这是只雌虫!” 陈唐一听,不禁鼓起了眼睛,暗暗腹诽道:敢情你老看了半天,就是在分辨雄雌…… 道人把妖虫还给他,道:“虽然是雌的,但养起来后,应该能斗一斗。” “与道长那两只道虫相比,如何?” 陈唐适时问道。 道人哈哈一笑:“那两道虫,虽然是凡品出身,但是经过本道精心挑选出来,然后以精食喂养,又用道术炼之,便从凡品变成神品,战无不胜,厉害无比。” 好不容易找到了共同话题,陈唐自是不肯错过机会,便道:“哗,如此厉害,那道长岂不是能赢很多钱?” 浮图道人当即嗤之以鼻:“本道养虫,只是自乐,赌钱有甚意思?” 道虫豢养,本就等于作弊,拿去与别人普通的促织争斗,即使百战百胜,对他而言,也是毫无意义。 陈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长高义……”话题一转:“俗话有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不,我用这虫,与你道虫斗一场,看孰胜孰负?” 道人一听,顿时被引起了兴趣。 他担任京城分观主持多年,没别的嗜好,独爱这促织之戏。因此特意豢养两只道虫,每天瞧它们互相撕咬争斗,享受其中乐趣。不过久而久之,多少有些厌倦了。就好比钟爱对弈的人,寻不到对手,只能左手与右手相搏,撸得多了,终是缺乏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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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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