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漓抬眸看过去,只见虞瑶也盘膝坐在众人之中,她一身红衣,灵动的眉眼间带着倔强的神色。 “宁清漓,我知你对我早有嫌隙,不肯救我,今日我把命还你,只求你救救剑宗门下弟子,他们也是你的同门啊!”虞瑶一边说,眼里一边蒸腾出泪光。 此话一出,不少剑宗弟子皆是眼中有泪。 宁清漓瞧着虞瑶,嘲讽道:“虞瑶药尊很是有趣,敢问我要你性命又有何用?再者,你一人的性命竟如此之大,可抵我浮山剑宗上下,百名弟子的性命?” 虞瑶姣好的面容微微扭曲,她眼里喷火,怒视着宁清漓。这个事事输给她的女人,如今竟敢在她面前如此嚣张。 然而浮山剑宗的弟子,却无人向着宁清漓。 “虞瑶仙子不必再说!我们就是死,也不愿踩着你的性命苟活!” “宁清漓这般冷酷无情之辈,我才不欠她的人情!” 说话之间,又有一弟子吐血而亡。 周深晓终于忍不住,他拔出自己的本命兵器真武剑,双手捧于宁清漓面前,颤抖着声音咬牙道:“师妹,之前是我有负于你,今日我愿在以死谢罪,但求你救救我门弟子。” 此话一出,众多弟子皆是哽咽大喊:“大师兄!” 宁清漓垂眸看向周深晓,伸手接过真武剑,在手上掂了掂,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师兄当真知我性情,最是睚眦必报。”宁清漓慵懒地笑着,长剑一挥,抵在周深晓脖颈上。 虞瑶惊呼一声:“宁清漓!” 周深晓抬头看向宁清漓,他的眼里有深深的自责和惋惜,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她,许久慢慢闭上了眼睛,摆出引颈就戮的姿态。 而宁清漓漠然地看着他,心中却连一丝疼痛都不会再有,她想,师父所说的无情境界,她该算是达到了的,可惜人之将死,便是有再厉害的境界又有什么用? “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你?”宁清漓冷冷说。 后殿之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那把抵在周深晓脖颈上的剑。 许久,宁清漓突然反手挽了一个剑花,朝周深晓腹部狠狠刺了进去。 一时之间,鲜血崩出,周深晓吃痛,闷哼一声。 “那日你刺我一剑,今日我还了。”宁清漓漠然道。 而后她左手凭空摊开,七株通体蓝色的寒露草出现在她手掌之中。 仙草散发着寒光,灵气丰沛,顿时充盈了整个后殿。 宁清漓站在后殿之中,浑身散发着与仙草相似的蓝光,衣袂翻滚,面容清冷,当真犹如天女下凡一般。 刹那间,虞瑶眼里的嫉妒无法抑制得迸发出来。 生来就有本命空间相随,可盛产顶级品质的仙草仙泉仙石,这般资质的修者纵观古今,屈指可数。 而宁清漓就是其中之一。 这样的力量与生俱来,无需修炼,是他们这些普通人根本拍马也赶不上。 宁清漓手掌一翻,七株仙草便如长了翅膀,在后殿上空来回穿梭,浮山剑宗弟子们身体里的魔焰,渐渐熄灭。 而后她不发一言,丢掉真武剑,转身离开。 宝剑落地,发出一声脆响,周深晓捂着伤口,喘息着看着宁清漓离去的背影,突然有些难过,他想,那日她也是这般痛的吗? 他迟疑了片刻,竟跌跌撞撞追了上去。 虞瑶瞧着周深晓,一脸紧张。 “深晓!”她喊道。 周深晓神色黯然,回眸沉声道:“当初到底是我对不起她。” 宁清漓大步流星地走出后殿,没有了寒露草的压制,魔焰很快开始燃烧她的本命空间,而后则是丹田肺腑。 她不想旁人瞧着她狼狈的模样,于是跌跌撞撞逃回自己的小院。 那一刻,太疼了。 五脏六腑都跟着燃烧起来,仿佛就连灵识都要被毁了一般。 宁清漓把自己蜷缩在角落里,眼泪止不住地留下来。 “师父,真的好疼啊。”她喃喃着。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一缕太阳的光芒从窗外照进来。 安安静静的死亡,和设想过的,没有什么两样。 宁清漓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 周深晓踉踉跄跄着走到小院前,只觉掌门结界力量十分不稳,竟若隐若现,他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径直闯了进来。 只见宁清漓静静坐在角落里,她眉目安静,只是七窍渐渐渗出血来。 周深晓如遭雷劈,他看着宁清漓此刻的样子,失神道:“清漓!” 宁清漓却觉得轻松,她最后看了周深晓一眼,慢慢闭上眼睛。 如此也好,浮山剑宗上下,她本就无需与任何人道别。 片刻过后,周深晓眼睁睁看着宁清漓的肉身消散,只余下一身白色衣物,和头上一根古朴的木簪。 周深晓慢慢走过去,不敢置信地跪在宁清漓的遗物前,他慢慢拿起那根木簪,突然想起那是当初宁清漓刚入师门时,他送她的生辰礼物。 而宁清漓自始至终,都戴着它。 “清漓——”周深晓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一处农庄之中,一个妇人大叫一声,婴儿啼哭声从屋内传来。 接生的婆子熟练地用包袱把孩子包好,笑道:“恭喜夫人,是个胖丫头!” 房间外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皮肤白皙,满面病容地躺在榻上,不住咳嗽,一个则身材高大,瞧着便是庄稼人,皮肤黝黑粗糙,他坐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着水烟。 抽水烟的男人听了产婆的话,笑道:“丫头好,丫头好,正好许给我家那小子做媳妇!” 躺在榻上的男人艰难地咳嗽了两声,喘息道:“楼大哥,日后我若有个不测,还请照顾我妻小。”
第2章 病故 宁清漓在陈氏坟前烧了纸,给她磕…… 宁清漓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她在看一本话本,话本的主角叫周深晓和虞瑶,她看着二人一路斩妖除魔,周深晓坐上仙督之位,虞瑶受万人敬仰…… 宁清漓突然意识到,难不成她也是书中的人物? 下一刻,她猛然间从一片混沌中渐渐苏醒。 宁清漓迷茫地看着四周。 房间里陈设简陋,阴暗潮湿,门外北风呼啸,时不时得从缝隙里刮进来,床上躺着一个妇人,正在断断续续地咳嗽着。 宁清漓慢慢站起来,低头看着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裳,和小而瘦的手。 “咳咳,二丫,去帮娘拿杯水。”床上的女人说。 “唉。”宁清漓本能答道,而后才觉得似乎应得太熟悉了些。 然而这具身体却仿佛有着自己的记忆,不等宁清漓回过神来,她已熟练地爬上桌子,把破碗盛满水,递给床上的妇人。 那妇人瞧不出什么年纪,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头发都白了大半。 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抓着碗,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水,才缓了口气。 宁清漓的记忆渐渐回笼,她想起,她似乎到了一户姓宁的人家,爹爹是个秀才,可惜体弱多病,前两年便去世了。 哥哥因家贫,去山中打猎,再也没有回来。此后,宁清漓便和母亲陈氏相依为命。族中耆老又以没有继承宁家香火为由,将家中田产都收了回去,母女二人活的十分艰难。 今日之前,宁清漓一直如真正的孩童一般,懵懵懂懂,灵智未开,直到方才却突然渐渐醒了过来。 “二丫啊,你过来。”床上的女人艰难得说。 宁清漓便趴在床边,看着这个女人,小声唤道:“阿娘?” 这声阿娘她唤得十分青涩。 上辈子的宁清漓自小父母双亡,被师父捡到浮山剑宗,从未见过娘亲。 没想到如今重活一世,竟是要叫娘亲了,可惜这娘亲已是奄奄一息,想到此宁清漓不受控制的鼻头一酸。 妇人吃力地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来,自床铺旁边抠出一团手帕来。 手帕一打开,宁清漓便觉察到一股清甜的灵力源源不绝地涌出来,她只觉奇经八脉越发灵脉充盈,之前的记忆也越来越清晰了。 她不禁有些惊奇地看过去,只见里面是一只做工考究的灵簪,灵簪泛着微光,竟不是平凡饰品,而是一件法器。 且那包裹灵簪的手帕上,竟还绣着一个阵法,是以只要灵簪被包起来,灵力便不会外溢。 难怪她会突然清醒过来,应是这灵簪洗净了她的澹台。 “这是你父亲的宝贝,你可要藏好,万万不可叫叔伯们搜了去。”妇人神色复杂地摸索着那灵簪,声音嘶哑着说道。 宁清漓低低应下,她观妇人脸色,知道她已是灯枯油尽,这是在交代后事呢,不禁眼眶微湿,眼泪滴答滴答落下。 “不要哭,二丫。”妇人看着女儿的样子,微微一笑,温柔地伸手抹掉她眼角泪光,“娘就快要去见你父亲啦,心里欢喜着呢,只是放心不下你,待我死后,你就去……” 妇人话未说完,院外突然响起一声推门声,妇人面色一变,忙把灵簪收起来,藏回床垫下面。 “嫂子,听闻你病的厉害,我来看看你!”外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一身女声。 没一会儿,便有个穿粗布短衣的村妇走了进来。 宁清漓微微蹙眉,想起这是她的二婶周氏。 那村妇生的体型剽悍,皮肤黝黑,身上的衣裳虽也是旧,却比宁清漓和她的这个母亲好上许多,好歹不打补丁。 这在村里已算是大户人家了。 “嫂子!怎病的这么厉害!没找个大夫来瞧瞧!”周氏嗓子粗,一说话嘎嘎如鸭子,调门大得很,震得宁清漓蹙起眉头。 永宁村全村都姓宁,不过百来户人家,皆是沾亲带故的。宁清漓隐约记得,当初族中耆老要收她家的田产,正是二叔和这位二婶子撺掇的。 今日周氏进来,说是探病,实则眼睛四处打量,约莫是瞧着陈氏快死了,想来看看还能不能夹带走些个什么。 陈氏又是一阵狂咳,她摆摆手道:“不……不必了……” 周氏打量着这家徒四壁的屋子,颇有些失望道:“那可不行啊,这人生病啊,就该吃药的,婶子可得舍得银钱,你不必乱动,只管叫二丫拿给我,帮你去寻大夫去。大伯在时,好歹也是秀才,定然还留着仨瓜俩枣傍身的。” 陈氏又怎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她如今寿数将尽,心知以宁家这些亲朋的秉性,也必不会善待自己的女儿,不禁冷笑一声道:“他二叔家的,你也不必再试探,我这家中确已无钱粮,没得让你打秋风啦。” 周氏未料到素来柔弱可欺的陈氏竟突然翻了脸,微微一怔,随后转念一想,横竖这人也是快死了,索性撕破脸道:“好心当做驴肝肺,你再吝这银钱又有什么用?横竖你死了,也都是我们家的,还有你这便宜闺女,还不是落在我们手里,到时候给你发卖到窑子里去,看你能怎么样!” 此话一出,陈氏急怒攻心,一口血喷出来,捶床大怒道:“滚,你给我滚!” 周氏见陈氏脸色不对,心道这婆娘怕是撑不了多久,转身走了,边走还边嚷嚷着:“死到临头还假清高,还以为自己是秀才夫人呢!” 宁清漓怔忪看着二人叫骂,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她自记事起,便在浮山剑宗,虽说弟子之间,也难免勾心斗角,但这般难看的局面,她却是第一次瞧着。 她从不知,原来乡野之间的普通人,若是坏起来竟是这般嘴脸。 “二丫……”陈氏一口血吐出来,颧骨反而有了一丝红晕,眼睛也跟着清亮起来。 宁清漓瞧她面色,心中咯噔一下,知陈氏已是回光返照,药石罔医,原本她还想过,要劝陈氏把那灵簪卖了治病,如今却是来不及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启自己的本命空间,却怎么也打不开,不禁急的冒汗。 陈氏却只觉得自己身上反而有了力气,她坐起来,将那视若宝贝的灵簪缝进宁清漓的夹袄里,没一会儿,陈氏把灵簪缝好,又将包灵簪的帕子也缝了上去。待完工的刹那,那若有若无的灵气便消失殆尽。 而后,陈氏竟强撑着病体起身,又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把家里余下的面饼一股脑塞了进去,叫宁清漓拿好。 宁清漓不知她是何意,轻声问道:“阿娘,这是做什么?” 陈氏做完这些,那口提着的气便也散了。 她爬回床上,重重地喘息着。 许久才断断续续道:“我死之后,你不用埋我,拿着东西走便是。往东去,翻过一座山便是楼岗村,你去找楼明家,他是你爹的朋友,或许会愿意收留你。可万万记得,别走晚了,你那叔叔婶婶都是黑心肠的,若叫他们抓着,定会卖了你。” “阿娘……”宁清漓听出陈氏话中意思,不禁一时失声。人生一世,生老病死,便是再穷的人家,死后也还会有一抔黄土安葬,而陈氏竟连这都不要了。 “你爹爹说过,这世间凡人死后,魂魄大多都入地府轮回,只有作孽之人,要下地狱受刑,坏人的魂魄害怕了,便会滞留人间,化为鬼修、妖惑。阿娘这一辈子,没干过亏心事,没的这般讲究。” 宁清漓听着陈氏这番话,不禁微微一怔,想她这位父亲,定是有一番奇遇,能得这灵簪做法器,还知道一些修炼的基础知识。 只是不知这人为何仍只是个秀才,还和修者们断了联系,否则也不会凄凄惨惨的病故,连妻小都无法照拂。 宁清漓尚未答应,便听陈氏呼吸越来越急促,她下意识的运气丹田,才想起自己如今这肉身不过是一个九岁女孩儿的躯壳,没有一丝灵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氏灯枯油尽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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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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