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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是抓到了宅邸里的虫豸啊……请伯爵先生放心，您想知道什么，我都能让他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克雷格一手一人，像是戾气重的屠夫，眼底一片肃然凛冽，手中的两个人半边身子拖在地上，跟切割宰好的猪排一样被屠夫拖进了治安署内。
男人腾不出手为云焦引路，只是颔首示意，邀请伯爵一同去治安署参与审讯过程。
现在回宅邸，亚尔特的任务还没到结束时间，没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在身边，云焦不敢保证会不会有新的歹徒溜进来行刺，不如待在治安署更安全些。
伯爵点头答应，正式进入气氛凝冷的治安署。
“你把车停好，在外面等着。不得走露任何风声，等我出来。”
这么显眼的马车停在外面，非常招人注意，说不定会有人来和车夫攀谈，套出什么消息来。
车夫不蠢，知道什么不该说，立刻啄米似得急迫点头应承下来。
“不如让他把马车停在治安署后院吧，这样也不用担心有外人进来，一举一动也都有人盯着。”
克雷格则对陌生的车夫完全没有信任，认为人还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全。
云焦没想到治安署还有能停马车的地方，能省了一件操心的事，自然没有异议，随即让车夫把马车驶进治安署。
进入治安署内部，依然是大面积的白，贴满了纸张的木质钉板和少量的绿植冲淡了单调的颜色。
大厅里人员适中，大部分都忙忙碌碌地拿着文件匆匆经过，身影转入终点不同的走廊拐角。
一注意到大门口的动静，大厅内的人抬眼看来，而后呆愣在原地。
数道炙热而汹涌澎湃的强烈视线跳过拎着两个生死不明的人的长官，直勾勾地钉在旁边的云焦身//上。
“是，是伯爵先生！”
“伯爵阁下还是那么光彩动人……”
云焦的出现让忙碌但有条不紊的治安署大厅瞬间出现混乱，所有人口中呢喃着絮语，痴狂迷恋的眼神噼里啪啦的燃烧，仿佛会窜出焰火，将整个治安署点燃。
他们蠢蠢欲动，想要靠近些，和公认的第一美人打声招呼。
这其中有人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伯爵真容，忍不住发出激动尖锐的声音，像正开屏求偶的孔雀，发出啸鸣。
大厅里人头攒动，一个个仿佛闻见唐僧肉味的妖怪，咽着口水咧着嘴巴，露出夸张的笑容来。
“……”
云焦还没见过这种场面，总觉得对面这些人下一秒就会变成丧尸蜂拥而来。
少年轻抖着卷浓的长睫，小小地往克雷格身后挪了一小步。
却听见对面又一声声夹着嗓子的短促音，吓得少年当即停住，低垂着头避开对面如狼似虎的眼神。
和这些人比起来，克雷格的形象瞬间就挺拔高大了起来。
眼看着有人要按耐不住冲过来了，克雷格冷哼一声，没有温度的笑容泛开。
“回你们各自的岗位上去。”
男人清冷的语气像一记镇静剂，打在所有兴奋不已的人身//上，强行冷却了他们躁动亢奋的情绪，重新恢复到方才清心寡欲的状态里。
这些人非常听克雷格的话，男人一个警告的眼神和一句平淡的话，立马让治安署回归正常工作秩序。
没有人再敢往云焦的方向瞥一眼。
他们对克雷格好像有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和恐惧，对男人的指令唯命是从。
而原因云焦很快就知道了。
治安署恢复秩序后，克雷格领着云焦拐过几个走廊，然后走入了一条通往地下室的路。
这里只有一个房间。
云焦借着闪烁的灯光，看见了厚重大门上方挂着的牌子写着——审讯室。
踏上通往地下室路后，云焦便一直能闻到血锈味，随着路程深入，那股味道也越来越浓。
当克雷格用钥匙打开审讯室的大门之后，先前所有的味道在开门后涌出的血腥味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云焦面色陡变，被熏得差点晕过去。可看见审讯室里的景象后，又觉得这点嗅觉冲击算不了什么了。
闯进少年眼里的，是人间的地狱。
第188章
约德波尔正是炎炎夏日的时节，哪怕还没到一天中最闷热的时间，拥挤的空气也在一点点升温，贴覆在肌肤上，留下黏腻的触感。
而审讯室就像驻扎在荒漠戈壁的一片突兀凶暴的雪原，昼夜不分地刮着凛冽剜骨的冷风，生生地把所有夏季该有的热气尽数卷走，瞬间横跨了秋天，直接越步到脊背发颤的寒冬。
地下室没有自然光线，为了保持视野明亮，审讯室内配备了足够多的灯具，将原本昏暗无光的审讯室照得亮如白昼，站在门口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里面的所有情况。
整个治安署，也就审讯室没有丝毫干净的白色。
半个前厅大的审讯室满目萧然，墙面上沾粘着大量红到发黑的血液凝固物，最底部那一层已经完全氧化成漆黑颜色。
不断有新鲜的血液溅上去覆盖，造就了这宛如浸泡腌制在血塘里才有的过度气味扑涌出来，如决堤的洪水沿着唯一的出口宣泄。
血液铺成的墙面还在忍受范围内，但摆在粗石地板上，大大小小的刑具像张牙舞爪的怪物，释放着渗人的威慑力。
突起的尖刺，悬吊的枷锁铁链，整排暴力又残忍的打击器具挂置在墙上，光是打量上一眼也觉得遍体生寒，毛骨悚然。
那些刑具无一例外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和污痕，明明白白地阐释了它们有被使用过。
第一次见到审讯室真容的人，不管是治安署的人还是收押来的犯人，都必定会被眼前这番场景吓得失了魂。
云焦瞳仁在剧烈地颤动着，似有一盆冰澈的凉水兜头浇下，熄灭了□□和心灵上摇曳的火苗，落汤鸡般湿漉漉的。
双腿如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开，冰塑般冻结在原地。
毫无征兆的恶劣画面破坏了少年的冷静理智，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眼前这一幕炸雷般让云焦想起了第一个世界。
那时他被阮泽关囚在了玻璃笼里，吊在豹园上。惊慌中又看见了豹园一角被野兽撕咬得残缺不全的被害人尸体，对方万般恐惧和绝望的眼神落进了他的眼底……
驱不散的寒意噩梦瞬间缠绕在周身，如影随形。
少年冶艳的小脸上顿无血色，朦胧的烟水雾气盘盈在眼眶中，凝聚成圆润剔tòu的泪珠，拥挤着从绯霞弥漫的眼尾簌簌滚落。
克雷格随手将拎着的管家和暴民甩手扔进了审讯室里，两人重重摔在地上，肉眼可见地被地板上的污垢弄脏了衣物和luǒ露的手臂和脸颊。
“伯爵……”
男人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双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扭头看向身侧的小伯爵，到了嘴边的话就那么戛然而止。
纤瘦矜贵的伯爵泪眼蒙蒙，饱满丰润的chun瓣被死死咬合住，压力下才有了点苍白脸蛋上唯一的血色。
沁蓝琉璃的瞳眸无主失神映着审讯室的轮廓，睫羽惶惶不安地剧烈扑扇着，暴露了它的主人此时正处于极大的负面情绪中。
克雷格被云焦的状态惊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立刻越界伸手搂住了伯爵的肩膀，侧身挡在了少年面前，另一只手去将审讯室的大门关合了半扇。
“别怕，这些都不是真的……”
男人剑眉困惑地皱起，伯爵第一次抓到袭击的暴民时就有来过治安署，也亲眼见识过审讯室的情形。那时的伯爵没有表露出任何害怕或惶恐的迹象，怎么隔了短短几天就变了一个态度？
克雷格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只能粗略地猜测是今日送来的这两名暴民给伯爵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创伤，以至于让伯爵看见审讯室的样子联想到了自己的遭遇。
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掌轻轻拍打着少年的脊背，掌心下是在微微发颤的纤弱身躯，令男人满眼心怜，无比懊恼自责他没有深思熟虑就将伯爵带到这种地方来。
事到如今克雷格也只能用最温柔和缓的声线去安抚少年的情绪，告知云焦审讯室里看起来糟糕吓人的环境只是一种让犯人产生心理压力的审讯布置而已，并不是真的是因为暴力审讯留下的。
“墙上的血是用牲畜的血浆浇淋上去的，不是人血。至于那些刑具也从来没有用过，同样是利用血迹来伪造做旧，假装有使用的样子。”
克雷格一点点靠近云焦，手掌在说话的间隙里便悄无痕迹地下滑到少年不堪一折的腰肢上，掌心贴合在被腰带勾勒出来的凹陷处。
整个人的姿//势也从单纯的揽肩演变成了拥抱入怀，通过更为亲近的接触来放松伯爵紧绷的心弦。
“审讯室面积不小，就算是在审讯过程中伤口喷溅血迹，也不可能所有地方都被溅到，而且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罪大恶极的犯人需要利用审讯室来获取线索，所以不用害怕……”
怀里的少年依旧有几分魂不守舍，男人低下头，捧起少年梨花带雨的凄艳小脸，凝视着薄雾氤氲的明眸，仿佛tou过缭绕的水汽，洞察了阴影处的挣扎苦楚：“焦焦乖，看着我的眼睛。”
云焦恍然中听见克雷格春风柔煦的嗓音，寻着过去，和男人沉渊的黑眼睛对上视线。
惊悚的记忆片段慢慢被压了下去，就像一株翠嫩的绿芽破开顽固浑浊的泥壤，抽发出新的生机。
骇人的阴影逐渐褪去了它的颜色，像一节倒驰的列车，飞速驶离出云焦的记忆。
少年水润的瞳眸也随之重新燃起碎亮的微芒，穿过过泪珠，折闪出璀璨的绚丽。
男人紧蹙的眉宇舒展了几分，捧着少年的手又恢复了原状。
“……您的状态不太好，我想今天的审讯就先暂停，我送您回府邸休息一下吧。”
克雷格感觉到怀里的少年不再颤栗着身子，面上也有了些血色，似乎是安抚有效了，这才松口气。
他转身去把审讯室重新关闭上锁，带着云焦返回。
却在迈了两步之后，发现少年突然顿停了脚步，站在原地，扭头看向大门紧闭的审讯室。
“我还不着急回去，你继续审讯工作吧。我需要从他们那里知道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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