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夷看着乔孜,笑着笑着眼角有泪。 “我师弟为他所害,此番定要替他报仇。”她含恨道,“孟道友所要查的事情,兴许我知道些许眉目,容我细细道来。” 孟潮青抬眼看去,温声道:“如此,洗耳恭听。” 原来九夷是小次山长辛门的弟子,近来遵师命与师弟带着贺礼、拜帖前往六朝府拜谒城主,礼品送达不久,不妨两人在客栈的夜里遭人毒手。再次醒来便都被关住,两人身上受束缚,灵气不通。 戴着锥帽的男人隔三差五便会带着其他人回来,依照容貌高低分门别类,那些长得丑的早早被他喂下汤药,不日心疾而死。 “他从不避讳我们,所持的刀刃轻薄锋利,烫过热水后便一点一点割开他们的皮肉。他从不给人痛快。暗室里血腥味长有,有时一整日都是别人的惨叫声。” 九夷回忆起来厌恶地皱起眉头,声音微抖。 “我师弟死的那日他特意当着我的面,一面折磨他一面还笑着与我道这是师弟命不好。说他的身子是上佳的药炉,他的心是最好的滋补之物。凡有四十九颗,垂死之人寿命延年。” “他长得是何模样?”孟潮青问。 九夷眼眶发红,哑声道:“他的样貌时常改变,只有声音是一样的。” “很阴柔,说话更是轻声细语。” “对了,他身后还有一条狗跟着。”九夷抬起头,比划道,“我见过那条狗,人虽然总是变,但那条土狗日日都是一个样子。” 乔孜眉头一跳,想起系统介绍,那土狗绝对是杜宜修的爱宠蛮蛮无疑了。 与其找人,不如找狗效率高。 鉴于偃师的傀儡居多,万疏君最后与孟潮青一致决定按照九夷划出的土狗模样来找寻幕后之人。 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得飞快,几个人讨论过后日已偏西,乔孜捶了捶酸涩的腿正要回去,忽然脑子里有了新提示。 “叮,任务【日常疗伤】(0/3),为孟潮青疗伤三次,请宿主在近期完成。” 乔孜走到门边,偷偷打量孟潮青,妄图看出他哪里受了伤。 他身姿挺拔,面容虽是苍白,可说话间笑容淡淡,看不出一丝痛苦。不过系统既然这么说,想必孟潮青受伤不轻。 看他这么能忍,乔孜默默道:“封他为忍者神龟罢。” “叮,拒绝。” “过分了。”乔孜哼了声,手欠一拳就打在门框上。 嘭的声,大抵是屋内过于安静,三个人都望着她。 当事人乔孜尴尬一笑,解释:“门框上有一只蚊子。” 乌啼阁内下过驱虫术,至今就没有过蚊子的身影。孟潮青目光悠悠落在她面上,想说些什么,瞥见她呆傻的笑,忍了忍含了口茶,视线落在窗外。 夕阳闲淡,残蝉躁晚。 —— 万疏君收留了九夷在此暂住,将她安置在了乔孜隔壁不远的院子里。 当晚乔孜吃过饭就背着大药筐赶往乌啼阁完成任务。 只要为孟潮青疗伤三次她就有奖励,看在奖励的份上乔孜整理仪容后在乌啼阁门口微笑敲门。 片刻钟有人从里面开门,不过室内已弥漫着一股苦涩药味。 穿着月白衣衫的女子微微诧异,见到乔孜随后笑了笑,道:“乔医女果然眼尖,快请进。” 明间内灯火明朗,轩窗半开,星光洒进些许,屏风后传来孟潮青的声音。 “乔竹?” “乔医女背着药筐,她从小行医,想必早就发现了孟道友身上的伤。” 九夷绑着攀膊,而后扭头微笑道:“你来的真好,我虽略懂医术,但孟道友身上的伤似乎有些严重,我正要去找你。” 乔孜猝不及防撞到这样的状况,干巴巴笑道:“是吗?”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她转过那道檀木底的素白屏风,便见一人坐在褆红小几边上,正按照棋谱在棋盘上摆棋子。 听到她在身后的脚步声,孟潮青微微侧过身子,那双黑漆的凤眸半阖着,外衫褪去,袖子撸起,臂膀上血液暗红,可以从裂开的口子里看见内里包裹的肌理。 他的声音有几分低沉,像是在压抑身体上传来的痛楚,不过入耳也有几分动听。 “你也来了?”
第28章 乔孜开门见山,而后临窗跪坐。 此时月朗风清,爽入疏棂,三五萤火草木间若隐若现。 隔着一张案几,孟潮青敲着棋子,态度一如既往,对于朝闻楼中的事情避讳莫深。 他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狰狞,乔孜看了几眼便挪开视线,在荷包里掏出几颗彩虹糖递给他。 细白的手悬在棋盘上,孟潮青歪着头懒懒扫她一眼。 纤瘦的手腕上光洁如初,窄袖往上,松绿褙子遮掩着鼓囊囊的胸脯,襟口上绣了几朵小花,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风铃上。 孟潮青于是叩了叩桌案,乔孜听到声音扭过头,掌心的几颗彩虹糖还安安静静躺着。 她有系统外挂,治病治伤是一句话的事情,为了避免让人误会她是个江湖骗子,这就势必要做些障眼法叫人心里信服。 乔孜正要说些什么诓他一口吞,为下一步基础术法使用铺垫,谁知他慢慢地捡了几颗摆在棋盘上。 蓝色彩虹糖在一堆黑白子之间格外显眼。 “会下棋么?” 乔孜望着他那只手臂,头皮发麻,连忙摇头:“我只会治病。快把药吃了,然后捂住耳朵等药性发作。” 孟潮青:“捂着耳朵?” 乔孜肃然道:“要相信我的医术。” 那么羞耻又傻逼的话怎么能说清楚叫别人听见! 看到他有所配合,乔孜肩膀一松,捂着嘴小声说罢启动术法,而后依照游戏设定做出医女治疗时的动作。 相较于一技能【妙手回春】,二技能的使用附带绿光,指尖薄薄一小团光随后散去,不过眨眼工夫,一阵清风拂过。 孟潮青低头观察他的伤,与片刻钟前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因为他方才的动作又开始渗血。 彩虹糖的甜味还盘桓在舌尖,这样甜腻的味道似乎还带着一股旁的滋味,他微微蹙眉,饮下一口浓茶。 对面乔孜袖手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敲了敲系统。 “他居然不信任我的医术。” 系统阿实:“所以你想要证明吗?” “不,我要极苦苦瓜丸、超甜糖豆丸做奖励。” 鉴于角色【孟潮青】是系统亲儿子,她走迂回路线。 两样药丸各一大瓶,即时发放,乔孜本是要离开的,但在此之前从药筐中翻出来,然后递给孟潮青。 “这两样药丸一日三次,每次各三颗,一口吃。” 乔孜装模作样还要给他写下来贴上,一旁端着热水进来的九夷见状,自告奋勇替她执笔。 “字写得真好看。” 乔孜夸赞之后认真贴在瓶上,叮嘱道:“虽然孟少侠身强体壮,但是也要听医嘱。吃药才能好得快,千万不要丢了,这是我好不容易才炼成的,有价无市。” 孟潮青长眉微挑,只见玻璃瓶里是丹红与鹅黄两种药丸,与她之前的蓝色药丸一般,都让人没有任何食欲甚至怀疑有剧毒在其中。 山野间的医女竟藏了这么多彩色药丸,孟潮青神色不明,偶然抬眼,瞧到她背筐时面上挂的浅笑。 幔帐落下半爿阴影在身,到底还是让他看清,朦胧中色彩鲜明。 与平日相比,显然是一抹坏笑。 孟潮青弹开指前的棋子,若有所思。 乔孜出去时几乎要跳了,但想起他在窗户边,深吸气忍住,直待出了院墙才蹦了几下。 她踩着影子,感叹道:“生活就是这样又苦又甜,受伤之际品尝人生,何尝不是一种对他的启发呢?” 系统:“……这该死的哲学。” —— “孟道友,伤势如何?”乔孜一走,九夷便跪坐在他身边,仔细看过,疑惑道,“竟是半点无用么?” 孟潮青倒出药丸,凝视许久,末了一口吞了下去。 灯烛摇晃,夏夜里微风送来草木清香。 九夷见他闭了闭眼,抿着唇,眉头皱的厉害,忍不住拿帕子替他擦去额上的冷汗。 他胳膊上的伤势最为严重,白日里忍着,她甚至都以为替她挡的那一刀无足轻重,对他而言只是皮外伤罢了。 “都怪我,修为不够,到头伤了你。”她心下哀伤,动作便更轻柔。 孟潮青头抵着粉壁,缓声道:“不是你的错。” 两种药丸,两种不同的味道,合二为一,极为的奇妙。 一杯热茶奉到唇边,九夷担忧道:“这药如此奇怪,会不会是乔医女弄错了?” 孟潮青听她说起乔孜,端着茶盏,饮一口茶冲淡那股怪异味道,而后道:“她这个人奇奇怪怪,药奇奇怪怪才是正常的。” “乔医女性子瞧着很和善,哪里奇怪了?” 哪里都奇怪。 孟潮青谢过九夷,对此避而不谈。 此刻夜色渐深,他披起衣裳将她送出乌啼阁外,望了眼天色,月色渐朦胧。 像是长了毛边,透过玻璃露出一弯毛糙轮廓。 “明日有雨,记得带把伞。” —— 第二日早间天色阴沉,玉茗轩内落叶堆叠,下半夜的大风刮落了不少玉茗花。 一大早便有人将九夷所描述的小土狗画下来,乔孜领了一份画像也随着乔装打扮后的万氏弟子出门寻找。 她依旧背着药筐,在东城买了热乎乎的烤猪蹄。 据系统友情提示,这是杜宜修的爱宠蛮蛮平生最爱。 望华宫外几个街区转悠好大一圈,乔孜从跟随她的小狗中没有找到那只壮硕的银包金四眼黄色小土狗。 “会不会看错了,暗室光线不好,其实那是一只白色土狗。” 她坐在路边扶栏上瞎猜测,吃剩下的猪蹄索性全部喂给这些狗狗。饱足的土狗摇尾散去,乔孜在桥边的大树下四处张望,闲来无事,竟意外发现了一只躲藏在草丛里、可怜巴巴的怪狗。 身子虽壮硕,不过缩头缩脑,最叫人可怜的大抵属他那张嘴。 或许被马蜂叮过,此刻肿胀起来,以至于整个狗脑袋都变了形,黑溜溜的小狗眼睛不得不眯起来。 乔孜:“这只狗狗烦恼肯定巨多。外面三十九度八,偏偏马蜂只蛰它。” 笑叹之后正要赶过去细细瞧瞧它,谁知已有人先她一步。 但见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平平无奇,胜在身材高挑,若观其背影,也能给人几分遐想空间。 “蛮蛮,怎么被叮成这副蠢模样啦?”他抱狗心疼道。 天上滚过几响炸雷,黑云衔猛雨,乔孜呆呆地抬起头,随后心一凉,雨水如瀑兜头而下。
第29章 雨水来的太急,乔孜本要撑开伞,察觉那人抱狗转身匆匆过桥,当即扣住她的药筐,转过身保持沉默。 桥边石栏附近行人急急寻遮蔽处,雨幕中亦有人放弃挣扎,至于像乔孜这般的,也不少见。 偌大药筐扣头,雨水从竹篾缝隙间往下漏,不一会儿的工夫乔孜淋成落汤鸡,只是抱着手,神情淡然,等着杜宜修抱狗跑远些她就离开。 雨势凶猛,乔孜从缝隙间看着槐树被风吹折腰,河中涟漪四起,小船摇摇晃晃,一户人家来不及收衣,床单在风雨里飘荡。 视野里皆是水汽,直到被一抹灰褐色遮挡,耳畔传来和蔼的问好声。 “姑娘独立风雨中,气度卓然,让我有些好奇。” “你好呀。” 乔孜将怀中伞撑开,苦恼:“我不好,今日.本带着伞,谁知不慎叫树枝剐蹭过,破了这样大洞。” “我瞧瞧。”杜宜修接过伞查看,是伞骨折断三根,于是道,“可惜了这样一把好伞。” 乔孜跟着他叹息,摇了摇头,扶筐转身,言道:“我要去找个木工修一修,风雨交加,这树边也不安全,我先行一步了。” 不过杜宜修听罢却拉住她的筐,乔孜脖子一仰,愣道:“你喜欢我这药筐?抱歉,有价无市,此乃祖传之物,不能借给阁下躲雨。” 身后之人笑出声,怀里的狗也嚷了两下。 “姑娘误会了,既然你要去找木工,我可以为你引路。” 乔孜再次扶正她的筐道:“我又不是瞎子。” “可我是个木工,这把伞与我很有眼缘,我想亲手替姑娘修好。” “你这样——”她听这语气,脑子一转,改口,“你要是不收钱我就给你修。” “助人为乐,图个快乐,姑娘放心。” 杜宜修此时样貌平庸,不过眉目含情,别有韵致,但配上这样的话,若掐头去尾,很难不叫人遐想连篇。 雨水打湿衣裳,他高挑的身材被清晰勾勒而出,宽肩细腰,颈项修长,做木工怪可惜了。 乔孜扶额,摇了摇脑袋将那些糟粕扫出去。 她悄悄留下信号,在袖子里小心地割开腕上一道口子,从此刻开始便喂养种子,见他回过头,当即几步跟上去。 —— 最终目的地在街角一处颇不起眼的小店铺里。 当中堆满木屑,架子上精致的木工作品摆满三面墙,窗户紧闭,常年不迎客,有些地方积了尘灰,步入其中,像进入了一个小棺材中。 脸肿的小狗轻车熟路钻到它的窝里。杜宜修扫出一片空地请乔孜坐下,一边往后面走去,一边说道:“姑娘在此稍作等候,我去后院烧水泡茶。” 乔孜面上微笑:“劳烦。” 竹帘子晃动几下,后院庑廊有几棵枯枝探出,夏日的草木绿意放眼看去,寻不到一丝踪迹。 勉强坐在收拾出来的空地里,她东张西望过后不自觉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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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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