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牵连乔孜,宋雅生随后又将那一日发生的事说出来,心下忐忑,望着孟潮青那张脸,最后道:“就是这样,是我……此番是我失礼冒犯了,长兄若要责罚我,雅生绝无怨言。” 孟潮青指着案几对面的位置让他坐下来,确定道:“当真只有这些?” “真的。”宋雅生没有将乔孜跟青梅竹马或有私情的事情说出口,余光不住瞄着净室那头,勉强笑道,“长兄不信大可问问嫂嫂。” “你既如此说,我心中便有数,不必再问了。” 孟潮青将碗筷递给他:“你虽无意,可落在旁人眼中难免会传闲话。为了你自己,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情。” “你嫂嫂比你还小一点,她是个糊涂人,你不要坏了她的清誉。” 端着兄长的架子,孟潮青的话一点也找不出纰漏。 一番嘱咐后宋雅生跪地行礼,再次抬头时心中微动。 他道:“长兄要待嫂嫂好一点。” 以免她红杏出墙。 宋雅生不愿看到这一幕,欲言又止,几句话堵在喉咙里,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时还是忍住,耷拉下眉默默吃饭。 祸从口出,他们已是夫妻,自己还是慎言一些。 —— 三个人在这诡异的氛围里吃了一顿饭,午后又应付了老夫人的问话,这一日竟是格外的充实。 晚上乔孜硬着头皮在孟潮青注视下解释了一番,虽然都是废话了。 “他人还小,如今你们是叔嫂关系,有心思也要收住。” 孟潮青关好门窗,夜里两人一个睡床一个睡榻,一天一换。 今夜乔孜窝在一旁小榻上,隔着屏风,听完这句话瞬时心里不是滋味。 “我有什么心思?” “你若没有心思最好不过。”孟潮青本是闭着眼的,可不远处她动来动去,窸窸窣窣响动传来,他不免睁眼看了看。 起伏的轮廓翻来覆去,末了她侧着身子定住,隔着素白的绢纱,隐约能窥见她此刻的样子。 她支着手,神色似乎有些许严肃,衣襟松散,头发蓬松,一双杏子眼瞪着,暗含怒气。 “劝你谨言慎行,不要怀疑我的人品。” 声音有些低哑,不过字字清晰,像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孟潮青微微翘起唇角,复又闭上眼道:“我也劝你谨言慎行。见谁都帮,难免会叫人生出妄想。跟小辈说话,那就摆出长辈的态度。宋雅生如今年岁不大,心智不坚,你若如此待他,焉知不会令他误入歧途。” 乔孜道:“可是我们不会在这里长留,既然是阴灵的前生,他所构造的幻境必然有既定的发展轨迹。宋雅生最后命运如何,哪里是我能改变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梦不知周,蘧然觉,周也。周与蝴蝶必有分。身处其中,皆谓物化。你我皆无法超脱物外,身处其中,焉知真假呢?” 乔孜没想到他要跟自己谈这样玄妙的话题,想了想问道: “可是我们如今维持的关系不是假的不能再假了吗?” 闻言屏风一侧没有声响。 “孟潮青?” “叮,角色【孟潮青】拒绝与你交流,并暂时性拉黑了你。” 乔孜:“……”
第54章 后头几日无大事, 只是乔孜落水昏迷错过了第三日回门,两家一商量便将日子定在了第七日。 回门一过乔孜就轻松大半,如今趁早换了身衣裳, 偷偷摸摸背着鱼竿去了湖边。远山苍翠, 近处树木峻茂成阴, 宋雅生早早候在假山附近。 两个人约好了今天要出府调查乔孜的青梅竹马。 “这里。”宋雅生招招手,岸边的鱼篓子里已经装满了鱼。 像是炸了鱼窝。 乔孜望了眼, 意外道:“你这是什么时辰便起来了?” 他今日穿了身素淡衣裳,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半边面容,笑容满面,说道:“也不早, 大抵是寅时罢, 这湖里鱼都被钓精了, 篓子里皆是些小鱼,等会回来还要放掉。” “你还不算大?”乔孜估摸着道,“少说也有百来斤了,这让别人情何以堪。” 宋雅生笑了笑, 不好意思道:“我有个朋友,极会钓鱼,上一次还在城外辛夷山的大湖里钓出一条近百斤的鲤鱼精呢。和他一比, 当真不值一提。” 乔孜惊奇, 随后挽起袖子将鱼竿插好做掩护, 小声道:“今日我们偷偷出去大抵不会被人发现罢?” “除了长兄, 大抵没有旁人会发现。” 往日里宋雅生便爱借口钓鱼散掉周边所有下人,出去玩一整天再回来。如今老操作了, 只不过带着嫂子出门, 想起上回长兄的嘱咐来还是有些许顾忌, 不过答应了旁人的事情,他宋雅生便一定要做到。 少年拱手郑重其事道:“等会出门,若有不慎冒犯之地,嫂嫂见谅。” 乔孜揣着手直点头:“好说好说。” 两个人钻到假山群里,东摸西饶,最终在一处阴暗潮湿且较为隐蔽的地方停住,宋雅生手上掐了个诀,咒语一出随即便见一道花纹交错的暗色光阵一闪而过。 “这就……” 眼前扑面绿意,潮湿水汽拂面。 “这就完事啦。”眨眼间脚便踏在湿软的沙地上,宋雅生望着四周心情畅怀道,“这是我一个朋友自己画的转生阵,便隔千里之遥也只需眨眼的时间。” 乔孜隐隐觉得自己遇到过这样的画面,想了想,试探问道:“他叫什么?” “他叫——诶你看,他来了。”宋雅生转身兴奋道。 乔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先入眼的却是一条大狗,油光水滑,黑色皮毛,目光炯炯吐着舌奔来,尾巴都摇出残影了。 随后树后走出几个少年。 有两个勾肩搭背,眉眼有五分肖似,修眉俊目,秀气挺拔,穿着石青、松绿的圆领长袍,躞蹀带上挂着环佩香袋,行走间叮当作响,黑麂皮靴贴着小腿,两个人正大步走来。 “雅生,这是谁?” 水边沙地上树影婆娑,几个人都望着她。 乔孜怔住,察觉到她的目光,他颔首微笑,似乎有些腼腆,袖着手微微倾身道:“我是疏君,舍弟疏泉,你跟雅生一道,想来也是他的朋友,不知如何称呼。” “这是我嫂嫂,新过门不久,你要跟我一样叫她嫂嫂。” 宋雅生此时才说出来,如预想的一样,见到万疏君诧异的样子他噗呲笑出声,拍拍他的肩揶揄道:“想不到罢,快叫嫂嫂。” 万疏君嘴角僵住,还是方才的姿势,眼神中有些许波澜,未几无奈一笑,正要拱手行礼,身后忽传来一道淡漠的嗓音。 “嫂嫂。” 从后牵着狗的少年走出来。 他穿着干净整洁的衣裳,一双眼颇有灵气,虽是皮囊普通,可就是化成灰乔孜也认得是谁。 “杜宜修,我嫂嫂要我给她帮个忙,我带她从你的法阵里出来你不介意罢?”宋雅生笑嘻嘻问道。 “不介意。” 杜宜修还在变声期,惜字如金。 “要帮什么忙?” “是我嫂嫂的一个发小,可近来人不见了,因有要事相告,耽误不得,所以她托我把人找出来。”宋雅生道。 他这几天其实也派人找过,可将乔孜老家那一片翻过,硬是不见所谓的青梅竹马陈小哥,问起周边人来,谁也不清楚他去哪了。 “很重要的人吗?” 乔孜点点头。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没有原身林小姐的记忆,这几天都靠着落水身体不舒服脑子不清楚的借口糊弄过去,对于系统【柳暗花明】的任务没有多少头绪。 那些齐东野语不足为信,外面传的煞有其事,可系统提示音一次也没有响起。如今之计还是把当事人陈小哥找出来。 万疏泉:“既然如此,今天我们就不钓鱼了。” “有他的东西么?”杜宜修问。 几个少年围着乔孜,古道热肠,乔孜在袖子里掏啊掏,末了看了眼宋雅生,她的二弟皱着眉,眼中似乎有谴责之意。 经过系统翻译,大概意思就是——你怎么能有长兄之外别的男人的东西?! 真·兢兢业业好兄弟。 有弟如此,此生何求? 乔孜举起手,抖了抖袖子,叹息道:“抱歉,我没有。” 宋雅生脸发红,像是被人发觉心思,眉头一跳,小声道:“还好我有。” 他说着就从袖囊里取出一方巾帕。 是翻陈小哥家里时找出来的,上面绣着玉兰花纹,叠放整齐,单独放在柜子一角,宋雅生一眼便觉得不是一般之物,顺手便牵了回来细细研究。 蹲在一旁的大黑狗低头嗅了嗅,随即摇起尾巴。杜宜修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揉了揉狗脑袋,喂他吃了一条小鱼干。 乔孜嗅到了咸鱼味道,余光瞄着,大黑狗昂首挺胸,与后来杜宜修的蛮蛮比起来,高大威猛,一对立耳,格外精神。 “它叫什么?” “它叫山鬼。” 身旁有人解释道,他一直站在乔孜身旁,身上的玉茗花香淡雅清冽,兄弟两个人在一起,一动一静,乔孜屏住呼吸,心里喜乐交织,末了又泛起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他少年时期存有几分青涩,身姿未完全张开,临着溪水,衣袍一角被打湿,水上倒影清秀雅致。 “山鬼这个名字还是它自己选的。”宋雅生掸了掸衣袍,边跟着大黑狗走边给乔孜解释。 原来是他们几个在城东门捡到的小狗,当时饿的皮包骨,看人就摇尾巴。适逢大雨,几个人一条狗挤在一处。 “我捡不回去,疏君跟疏泉带回去便也露馅了,想了想去还是宜修抱走了。” “嫂嫂你别看他这个人冷冰冰的,其实心特别好。家里好几条狗,就是狗笼子也是鸡翅木造的,三层小红楼,雕梁画栋,简直是狗中皇宫,贵气逼人。” “吃的都比人好,嫂嫂你一定要试试宜修的手艺。” “你要嫂嫂吃狗食?”宋雅生照着万疏泉的背打了一掌,“好大胆子好大胆子!” “什么狗食,你不也吃过,盘子都舔干净,好不要脸!” 宋雅生跟万疏泉两人一路没个停歇,小嘴叭叭叭地将杜宜修跟他几条狗的事情抖得一干二净。 这恐怕就是社交牛逼症罢。 杜宜修偶尔否认,大多时候牵着狗走在前面找路,此地是六朝府城外的辛夷山,近期几个人常来此地钓鱼,他索性便将传送阵改了一二,目的地直达此处。 春日里漫山遍野的花树都开了,晨雾散尽,清辉遍洒,落下的花瓣顺流飘下,菌子、青苔生在凸起的树根上,白鹭双飞,山峦青翠,偶尔会遇到打柴的樵夫。 几个人拨开枝叶找到从前辟开的小路行在山间。 乔孜提着裙摆跨过小溪流,万疏君垫后,伸手托了她一把。 乔孜扭头道谢,抬眼便见他笑起来的样子。 他一直默默跟着,但凡与人视线相交,总是翘起嘴角微微笑起来,极为礼貌。 “不必言谢。” —— 半个时辰后几个人在山脚下问农家租了几头驴和骡子,慢慢悠悠往城里赶。 “嫂嫂你不急罢?”万疏泉问道。 他与兄长五分相似,多了一对酒窝,眉目疏朗,横坐在结实的大青骡子身上,一路下来似乎对乔孜格外的好奇,如今抓着腰间的碧箫又问道:“往先我们倒不曾听雅生说起过你,今天头一次见,我还以为你是他带来的——” “闭嘴。” “慎言。” 杜宜修回过头,万疏泉抱着头似是有些气愤,可对上长兄万疏君的目光,霎时蔫了。 “他自幼就如此,毛毛糙糙,说话不过脑子。” 与她并驱,万疏君轻声道:“嫂嫂不要介怀。” “我不介意。” 见他还看着自己,乔孜重复道:“我真的不介意。” 绯色膝襕群摆被吹起,发丝微乱,他看了几眼,这才颔首收回视线。 乔孜拉着缰绳,身下的小毛驴被撒开蹄子狂奔,几个人追追赶赶,风声又大,过了山路迎面是旷野。 阳春之风吹散早先时候的料峭寒意,几棵歪脖子的松树伫立在天际,绵长的路上没有太多人,偶尔杜宜修会把奔跑的大黑狗背起来一起骑驴。 路人见到哈哈笑几声,风里飘荡着一曲悠长的箫声,乔孜恍然间辨不出真假。 日光暖洋洋洒在身上,六朝府的高大城门转眼间近在面前。 “到了。” 此番杜宜修又给大黑狗山鬼嗅了嗅那方帕子上遗留的气息,几个人溜达到乔孜出嫁前所聚的坊间。 为了避人耳目,杜宜修还贴心地给她盖了一顶锥帽。 …… “是这里吗?” 他们前前后后找遍,跟着大黑狗最后到了巷子里这狗洞跟前。 目测只能容人匍匐爬过。 “陈小哥好端端的还爬狗洞,这是被狗追了还是如何,我们也要钻过去吗?”万疏泉低头看了眼。不妨头上闪过一道身影。 万疏君翻墙而过,紧跟其后的就是杜宜修。 “……” “我听说被人跨过裆,这辈子就是小矮子。”宋雅生重重拍他的肩,似乎是在幸灾乐祸。见他也弯着腰,万疏泉没说话。 乔孜慢慢借着他的身体爬过去。 隔着一堵墙,不久便传来吵架声,万疏君无奈一笑,习以为常道:“舍弟有时候确实聒噪,嫂嫂不要嫌他烦。” 他站在屋檐下,院墙上的金银花大片越过墙头,斑驳的树阴下山鬼冲着这小小的院落叫了几声。 “进去看看。” —— 小院里荒废好些日子,如今气候回暖,野草狂生,走廊的地板被树藤顶颇,窗纸破烂,一眼望去灰尘染着金光,破败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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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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