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日翔则几乎住在病房里,公司那头也请了假,白天就像是守护神一样,拉把椅子默默坐在门口,任何胆敢接近孟婆的闲杂人等,都会被他的气场给吓退。 倒是小弟黎日勇,之前孟婆车祸住院时,来得挺勤的。但这次孟婆受伤,反而不怎么来探望,只在孟婆预定要出院前一天,提着水果蓝露了一下脸。 这些日子以来,我对孟婆身边的人,黎日晶、黎日勇,乃至于阿蓝都有了很深的认识。 但就只有这个小弟,虽然他对孟婆总是表现得很亲昵。但就我这老江湖看来,他反而是三兄弟里头防备心最强、最不轻易让人探底的一个。 不过我倒是不担心这点,我见识过孟婆拢络人心的功力,在他面前基本很难藏住话,口风再紧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抱歉,本来说要陪你去游乐园的,结果却变成这样。等我出了院,再好好的帮你补过十九岁生日。」 小弟坐在病床前,替孟婆削苹果,孟婆便和他闲聊。 「没事啦,大哥遇上这种事,我担心都来不及了,怎么还会怪大哥。」黎日勇一如往常说着体己话,满面笑容地递给孟婆一枚削好的兔子苹果。 孟婆单手接过兔子苹果,却没有吃。只是拿在掌间,似乎在思考什么事。 他看着黎日勇低头削苹果的身影,忽然问道: 「你记得日阳的事情吗,日勇?」 我看黎日勇削苹果的动作剧停。 他抬起头来,发现孟婆的眼睛注视着他,便笑了笑:「日阳?是……指日阳哥哥吗?大哥怎么会忽然提起他?」 「想说你们同年,如果他没过世的话,现在应该也快满二十岁了。」 孟婆若无其事地屈了下手指,我头一次见到黎日勇的脸上没有笑容。 「啊……但是日阳哥哥过世之前,我还没搬进家里住呢!我有听大姊说过他的憾事,但我连见面都没跟他见过几次,对他实在没什么印象……」 「你们小时候常玩在一起。那时候父亲不让你进家门,都是日阳偷偷带你进来的。」 孟婆一句话打断黎日勇的话,后者脸色苍白。 「大哥……都想起来了吗?」他强笑了下。 「不,我是问阿姨的,你妈难得看我主动找他聊天,把日阳和你的事全都和我说了。」 孟婆微微一笑,径自说下去。 「日阳和我差了七、八岁,小时候身体也不好,听大姊说,日阳有心脏方面的疾病,不能长时间在外活动,几乎都待在家里。」 「而你刚好和日阳相反,你很健康,没生过什么大病,但老总裁那时候担心我们会处不好,因为我和日翔对阿姨都很反感,所以没让你经常进家门来。但日阳很喜欢你,总是偷偷让你进来,不能出门的他,就只有你能陪他玩。」 我看黎日勇深吸了口气,他似乎在孟婆说话的期间,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脸上又堆出了笑。 我暗想原来真正厉害的角色在这里,这个变脸的功夫,跟他母亲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嗯,日阳哥哥以前很照顾我,我很感谢他。」 黎日勇直起身。「但大哥现在提他做什么?都已经过世这么久的人了。」 「日阳很怕水。」 孟婆把玩着手里的兔子苹果。 「我向大姊要了日阳的遗物,大姊很有心,把日阳小时候的玩具、衣物都保留下来,那个年纪的孩子都喜欢水,我们家又离海边这么近,但日阳的遗物里却没有泳具。」 「我问了大姊,她说日阳不知道为什么很怕水,好像是小时候溺水过,连在黎家庭院里弄个泳池给他玩,他连碰都不敢碰。」 黎日勇没有说话,孟婆又继续说下去。 「但是日阳过世那天,却跟我说,他要跟我去海边。」 「一个怕水的孩子,竟然主动说他要去海边,就算是想跟哥哥出去,小时候我和日阳也不是特别亲,日阳还有点怕我。日阳会想跟一个他原本就害怕的人,一起去他最害怕的场所,我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会吗?可能只是想去海滩玩吧,在海滩玩的话,也用不着碰水啊。」 黎日勇强笑了下。 「而且大哥不是把过去的事都忘了,怕大哥什么的,是大姊跟你说的吧?说不定日阳挺喜欢大哥的,大哥这么好的人。」 孟婆拿着兔子苹果,直视着黎日勇。 「阿姨跟我说,你很喜欢水,你也很会游泳,才九岁就能一次游上五、六百公尺,以前在小学里也是泳队。」 孟婆把苹果凑进口边,从兔子尾巴咬了一口。 「还是说,你跟日阳说了什么吗?在他去海边那天。日阳去海边之前,跟大姊说他交了新朋友,跟他约定了什么,但是还不能跟大姊说,因为那是秘密,要等他回来才能告诉大姊,虽然他最后回不来了。」 孟婆嚼着苹果,我看黎日勇犹如进了醧忘台的亡魂,被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是日阳所说的那个朋友吗,日勇?」 我看黎日勇换了下坐姿,从孽镜台里,可以看见他拿削皮刀的手微微收紧,又放松。 「不,日阳哥哥说的不是我。」 黎日勇说,令我意外的是,他竟然平静下来,又露出先前那种天真烂漫、游刃有余的笑容。 「我也不知道日阳哥哥说的是谁。何况都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这么多呢?」 黎日勇从床边站了起来。 「大哥还是好好养伤吧!别再胡思乱想了,否则伤势加重,下次可能就没那么运气好了。」 黎日勇说着便穿上外套,离开了病房,孟婆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 小弟前脚离开没多久,阿蓝便开门进来,似乎一直在外头待了很久。我看那天阿蓝色/诱失败后,主仆间就有那么点尴尬。阿蓝有时在病房里更衣,孟婆都会刻意别开目光。 以前阿蓝还会替孟婆擦澡的,车祸住院那时候,孟婆几乎每天都在他面前赤身裸/体。但现在孟婆明显有了防备心,就像他当年对待我这个养育者一样。
第15章 但他至少不会对着阿蓝扔台灯,再说我也没有色/诱过孟婆啊!可恶。 「……日勇少爷,还是不愿意说吗?」 阿蓝问孟婆,显然刚才的对话他都听在耳里。 孟婆坐在床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转着手里只剩兔子头的半块苹果。 「嗯,比起他和日阳之间的事,日勇的态度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孟婆歪着头,单手抱臂,我知道这代表什么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奇怪……?」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如果日勇真的做了些什么,他应该会急着向我解释才对,但他却显得很平静,一点慌张的样子也没有。而且……」 「而且……」 孟婆「唔」地拉了长音,凝紧眉头。 「我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黎日勇这个人。但我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啊,好烦喔,想不透。」 孟婆用单手抓了抓头发,我看阿蓝凝视着他,半晌垂下头。 「少爷还是不要太劳费心神比较好,您重伤初愈,日勇少爷至少有一点是说对的,下次您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我看阿蓝走近孟婆,从口袋里拿了个像是绳子一样的事物,凑近孟婆。 孟婆下意识地缩了下,大约是想起阿蓝那天吻他的事情。但阿蓝只是沉默地拉开绳头,把那东西戴上孟婆的脖子,又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东岳神庙的护身符。少爷,您两次得逃大难,我想是阎罗王对您青眼有加,在重要关头放了您一马,所以去庙里为您求了这个来。」 青眼有加是没有错的,但并不是我放孟婆一马。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他赶快注销阳世Online,早日回地府上班。 阿蓝说着,又像自嘲似地,微微偏过头。 「……少爷现在不希望我靠得太近,我没法经常在身边保护您,至少戴着这个,我会安心一些。」 「阿蓝……」 孟婆用手抓着那个护符,想对他说些什么。但阿蓝已经转身离开病房,头也不回的。 乌判回报了我调阅黎夫人录像的情况。 「找不到……?」 我愣了一下,乌判感觉熬了夜,他是个老实人,一但我交办什么事,他往往都会拚了命的为我完成。这也是我和孟婆都喜欢乌判的地方。 「是啊,王爷。因为档案库实在太大了,我翻了半天无从着手起,只好问了那里的鬼差,他说录像档案其实是有清册的,我就跟他借了十六年前的清册来翻,结果……」 「结果怎样?」 乌判搔了搔都是黑眼圈的眼下。 「完全找不到,简单来讲,王爷说的『黎夫人』,就是「陈诗雨」这个人,没有来过地府。不,应该说是没有去过醧忘台,当然也没有喝过孟婆汤。」 我惊得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在请乌判调查之前,我翻过地府的罪刑档案簿。如果黎家的夫人犯了罪,还在地狱里受罚的话,这属于我的管辖范围,一定会有纪录。 我确认她没有这样的纪录,才会认为她肯定是无功无过,和一般亡魂一样投胎转世去了。 「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小事,说不定只是簿册不清。」我向乌判确认。 「王爷,您饶了我吧,我和档案库的判官两个人翻了一夜,所有看起来像的都抽出来看了,但就是没有这个人。」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所有投胎转世的人,都得通过醧忘台、都得喝孟婆汤,这是维持凡人在阳世与阴世间轮回制度最重要的机制,任何人都不得有例外。 就连孟婆本人,都得饮尽孟婆汤才能下凡投胎。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一个死了十六年的凡人,竟然没在地府里,却也没有喝过孟婆汤? 我正要再问乌判些什么,办公室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却是白判。 她看乌判也在里头,意外地看了我们两个大男人一眼,叹了口气。 「我还想这么忙的时候,王爷不见就算了,怎么连乌判也不见了,原来就是王爷搞得鬼。怎样?又是孟婆?」 她用带着鄙夷的语气问。我看白判手上抬着一迭厚厚的纸,她把那些纸「砰」的一声摆到我桌上。 「拿去!这是今天亡魂的陈情函,我们实在应付不来,就干脆用发问卷的形式,让那些人自己填写有什么话想说、还有什么遗憾未完成,否则光听他们一个一个啰唆,我都要得忧郁症了。」 白判一脸崩溃地说着。白判其实很年轻,到地府不到三百年,以前是某个皇族的公主,因为天资聪慧、读了太多书,后来犯颜上谏,惹火了大王,最后被逼投水自尽。 我就是看上她脑袋清楚有主见,是新时代女性,才延揽她到地府为我效力。 白判也真的一直对我很不客气,比之孟婆有过之而无不及。 「孟婆以前到底怎么一次应付那么多人的啊……」 乌判在旁边感慨,白判又叹了口气。 「孟婆是很能干没错,但你们也太依赖他了。特别是王爷,孟婆好不容易休个假,你就让他好好放假吧,反正最多就是玩死自己回来上班而已,这样整天盯着他看,像跟踪狂似的,孟婆不恶心你,我都想吐了。」 她一如往常言语犀利,我冷哼了一声。 「那小子,不盯着他看的话,保不定就玩疯了,找到心爱的女人,搞不好还不愿意回来我身边呢!」 白判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瞧着我。 「王爷,你在说些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孟婆是为了什么,才决定投胎到阳世的啊?」 我愣住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要跟阳世的女人恋爱吗,还有生小孩什么的?」 我看白判气息窒了下,她好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话到一半梗住。 「……算了,这是你跟孟婆之间的事,我插手也很奇怪。」 她拍了拍案上的纸。 「总之,你赶快批阅这些陈情,至少让那些人知道,他们的遗愿有上达天听,才会赶快甘心去投胎。否则一堆亡魂卡在醧忘台,阳世会大乱的。」 她说着,就匆匆离开了办公室。我虽然在意她提到孟婆的事情,白判和孟婆感情一直不错,如果说孟婆和乌判像是兄弟,和白判就像是姊妹,两人经常凑在一起咬耳朵,谈地府的八卦。 但比起孟婆,现在黎夫人的事更让我在意,我望向乌判。 「乌判,你帮我拟个公文,给孟婆所在的城隍庙。」 我思忖着,「就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这位「陈诗雨」,如果有她数据的话,请城隍尽快给我。」 乌判面露讶异之色。「城隍?但是城隍那里只有小孩的数据不是吗?陈诗雨应该是成年后才过世……」 「少啰唆,照办就对了。记得用急件,然后记得别让白判知道。」我说。 乌判虽然疑惑,但他一向听我的话,也没多问什么,径自领命去了。 我刚想再打开孽镜台,阳世和阴间有时差,方才他们这一打断,孟婆在阳世又是光阴飞逝。 我看孟婆离开了医院。他手上的伤看来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无法自由活动,但气色好转了不少。 我看他独自一人下了司机的车,身后没有阿蓝,也没跟着黎日翔。自从车祸后,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单独出门。 我正疑惑他到底去哪里,孽镜台里出现了熟悉的庙宇。之前孟婆重伤初愈,回到公司上班时,老总裁还有领着全公司到这间庙拜拜。 那是祭拜东岳大帝的庙宇,简而言之,是拜我的庙。 我有点心慌。 孽镜台正对着孟婆的脸,只见孟婆紧抿着唇,笔直地走进东岳神庙的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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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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