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看上去只不到十岁年纪,没穿衣服也不至于太猥亵,但这种时间、这种地方,有个全/裸男孩出现在路中央,未免也太诡异,长子一瞬间甚至怀疑他看到的是不是人。 男孩身上唯一的物品,只有胸前的炼坠,看上去像是剑一般的形状。更添几分诡谲感。 男孩看到长子,也像看见什么鬼魅一样,睁圆了眼睛,直勾勾地瞧着长子的脸,良久没有说话。 长子正想这男孩会不会是哑巴,或是被撞坏什么地方了,男孩却忽然开口了。 「孟婆……?」 长子怔了一下。不是因为男孩叫错他名字,而是男孩呼唤的瞬间,长子竟觉得有什么电流一般的事物,从耳膜扩散到心脏,再扩散到四肢百骸,他全身的细胞,彷佛都因为这声呼唤震动了下。 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天色实在太暗,长子掏出手机,打开电灯,想要看清楚男孩的到底哪里受了伤。 但灯光照射到男孩脸孔的瞬间,长子便愣住了。 他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虽然不是直接碰面。但在调查自家么子的过程中,长子看了许多么子黎日勇和这个人合照的照片,对长相记得再清楚不过。 黎家长子于是喃喃出声。 「日……阳?」 我实在没有预见到,才几百年没下凡,阳世竟然就变得如此不同。 我在黎家的墓地里清醒过来,花了很大力气才打开棺木、破开厚重的泥土,好在黎家如我所料,并没有把十年前过世的么子黎日阳烧掉。 但虽然如此,黎日阳也真的烂到只剩一把骨头,要不是我是神明的魂魄,穿到这种肉身上一定马上阵亡。 我饮下奈河水,看着黎日阳的血肉跗着骨头慢慢生长出来,这过程比我想象中还痛苦,在地府这么长时间,我早已忘却凡人生病和受伤是什么感觉。 以致于黎日阳的肉身终于尽复旧观,连头发都长齐时,我还痛得伏在地上呻吟喘息,过了好半日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清醒后也是问题,首先我感受到的是饥饿,而且是像烧灼胃壁、烧灼身体一般,令人头昏眼花的那种饥饿。 在地府时,我没事也会找员工们喝喝下午茶、吃吃甜点。对我们而言,口腹之欲固然是有的,但并非生存所需,因此也不会有这种直接牵连到生理的饥饿感。 我浑身无力、口干舌燥,几乎没办法好好站直身体。那感觉难受到我一瞬间想放弃这个肉身,回地府从长计议。 除了饥饿和渴,还有一个大问题,那就我发现我不认得路。 我本来以为黎家的墓地,就在黎家大宅的山头上,只要顺着山路就可以找到黎家大宅,总不可能比地狱的路复杂。 但实际上却不是如此,地府虽然盘根错节,但我在那里待了数百年,一景一物都了如指掌。 但阳世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也不能用法力瞬间移动。 我已经忘记上一次好好的用自己的双脚上山下海是什么时候,每一条山路都彷佛摸不着尽头,再加上阳世有季节、有晴雨等等天候,山里的气温奇低、还下着微雨,尸体又不可能穿衣服。 到最后我只好从墓地捡了别人拜拜用的布升裹在身上,拖着沉重的脚步,顺着大马路往山下走,心中一边碎碎念如果让我碰到孟婆,一定劈头就要骂他个两句。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一时兴起,说什么想跟人谈恋爱。害我得遭这种罪、受这种苦。 「孟婆……?」 但这些想法,在我见到孟婆的瞬间,不知为何都烟消云散了。 我看见黎日雄的肉身、孟婆的灵魂站在我面前。从孽镜台看时,不觉得孟婆有这么高大,但或许是我换了九岁孩童的肉身,孟婆的身形就像堵墙一样,我得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 「日阳……?你是……黎日阳吗?」孟婆对我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能理解,对黎家的人而言,黎日阳是已经死了十多年的人,现在却忽然出现在这里,还是维持死去时的外貌,任谁都会吓到尿裤子。 但孟婆倒是没有到这种程度,我看他眼神流转,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怔怔的盯着他的眼睛,忽然有种鼻酸感,明明在地府时,我是从来不掉泪的。 孟婆就在我眼前,在我伸手可触及的地方。 这在地府时是每天理所当然的事情,竟会这样触动我这个老神明的心绪,实在让我始料未及。 我伸出手,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 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我在失去意识期间,做了个梦。 我梦见地府,但不是现时现在的地府。我在梦里见到年少时期的孟婆,大约只有十七、八岁,正是孟婆忽然间疏远我,闹着要搬出王府那个年纪。 我梦见了孟婆。梦见那一天,我意外闯进他房里,结果遇到他在更衣,他赶我出房间的事情。 仔细想起来,孟婆和我疏远、在我面前有了心防,差不多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事。 这梦最初都和我记得的一样,我办完公,想起孟婆前些日子跟我说,想看看阳世的仙女棒长什么样,我便特意让鬼差从阳世弄了些过来,兴冲冲地带过去他房间,想要看他惊喜的眼神。 梦里的我提着整包的仙女棒和烟火,打开了门。 我看见孟婆半身仰卧在床上,没注意到他的状态,便用炫耀般的语气说: 「孟婆,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记忆中,我说完这句话,脸上就忽然一痛,孟婆把书桌上的台灯整个扔向我,慌忙穿上裤子,把我驱离他的房间,然后把门「碰」的一声关了起来。 我当时十分茫然,额头肿了一大块,仙女棒散落一地。 从那以后,孟婆有数十天不跟我说话,我也没找他,后来他就自请搬出王府,到醧忘台一个人居住。 但梦里的状况却有点不同,孟婆固然一样是半躺在床上,裤子也没穿好。 但我却看清楚了,孟婆的手握在他的那话儿上,而他的东西是挺的,充血发红,男人都看得出来是在爆发边缘。 在我进门之前,孟婆微仰着颈子,缩在床榻一角,两腿大开,修长的五指在性/器上下挪动,嘴里发出压抑的喘息,身体因为快感和折磨轻轻颤抖。 「哈啊……」梦里的孟婆,在我开门前一刻,眼角甚至沁出泪光,视线则定在床上。 散落在床上的,是像照片一样的物事。 这些照片,我在地府也见过。 照片中有个大叔,穿着开襟上衣,仰躺在床边,手边搁着残酒,正醉得连有人正面拍他的走光照都不知道。 那是孟婆偷拍我的不雅照。 我再醒来时,人已在黎日雄的卧房里。 在孽镜台里看过无数次的房间,突然如此具像地出现在眼前,那感觉就像你追剧追到一半,忽然穿进了那出戏里面一般。 我觉得有点新鲜,但我没余裕去享受那种新奇感。因为我很快发现,我的手无法动弹,回头一看,才发现有人用手铐铐住我的手,两只手腕绕过床柱铐在一块儿,把我限制在床柱旁。 这手铐还有点眼熟,依稀就是当初孟婆拿来铐黎日翔的那副,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惜物,没把他怒扔进焚化炉。 我身上也穿了衣服,很正式的童装,连袜子都一应俱全。身体和头发感觉也被洗过,散发淡淡沐浴乳的清香。 但我肚子还是饿的,我浑身酸软、眼冒金星,这身体感觉体力和素质都不是太好,我在走山路时就有感觉。 「……你醒了。」门口传来孟婆的声音,他走向我,身后跟着阿蓝。 我事后才知道,孟婆在我昏迷之后,偷偷把我带进了黎家大宅。 他判断以我的外貌,如果让黎家其他人撞见,肯定会引起莫大骚动,所以只叫了阿蓝过来。 阿蓝看见我,当然也是吃惊到不行,他帮着孟婆,把我先藏进黎日雄的房间,还去向二姨太借了日勇小时候的衣服。 因为不知道我是何方神圣,可能还怕我是不是恶灵什么的,在阿蓝的提议下,孟婆决定先限制我的行动,也避免我醒来之后到处乱跑,吓死所有人。 孟婆走到我面前。第二次见到他的脸,我情绪上冷静了不少。 黎日雄房里有个落地镜,就在大床旁边,我从镜中看到我现在的身影。 不得不说黎家基因真的颇不错,黎日阳年纪虽小,但有着一头颜色偏淡的褐色短发,两只不算大但深遂的眼眸子,鼻子很挺,嘴唇薄而淡,面相看起来命不久长,但称得上是个美少年。 「你……到底是谁?」 孟婆注意到我在看镜中的自己,他脱口问。 我抬头凝视着孟婆。
第22章 「我饿了。」我说,用近似于耍赖的语气。 我看孟婆怔了下,表情有点无奈。我好怀念他这表情。 「你想吃什么?」他问我。 「烧饼夹油条,有杏仁茶加生蛋更好。」我没有说谎,这是我在地府最常吃的早餐。 「……吐司夹草莓奶油果酱可以吗?」 「……好。」 孟婆真的命佣人准备了早餐过来,我从不知道阳世的食物有这样的魔力,香喷喷的现烤吐司、抹上甜腻的果酱,那香气彻底刺激我身为人的欲/望。 孟婆还请人准备了柳澄汁,我可怜兮兮地望向孟婆:「可以先帮我松绑吗?」 我看他思考了下,望向我的眼神有点复杂,最终叹了口气,跟阿蓝拿了钥匙,把我手铐解开。 两手一得自由,我就迫不及待地拿起吐司,在孟婆面前大块朵颐起来。唇齿接触到食物、香气在嘴里扩散的瞬间,我忽然明白以前听阳世的人说「活着真好」是怎么样的感觉。 啊,活着真好。 孟婆默默看着我的吃相,他拿了把椅子,坐到我身边。 「你真的是日阳吗?」 「我不记得了。」 在选择黎日阳做为转生对象时,我就已经想好了全部的说词。我虽没有喝孟婆汤,但能够假装是那个样子,孟婆自己经历过这种状况,他无法不相信我。 「我醒过来时,人就已经在海边,一个很像洞窟的地方,但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到了那里、也不记得自己是谁。我觉得有个声音一呼唤我,要我回家里来,我就顺着那个声音走,然后就遇到孟……就遇到大哥哥你了。」 要论编故事的功力,追了几百年剧的我可不会输。 我看孟婆瞇起眼睛,显然是对我的话有所怀疑。 「我问过大姊,她说黎日阳的尸身是她指认的,是她亲眼看着黎日阳封棺下葬的。」 好吧,我家孟婆果然没这么好骗。 「我也不知道,你们说的那个……黎日阳吗?到底是什么人呀?还有大哥哥你是谁?大姊又是谁?」 我开始装傻,提出多种可能性,混乱孟婆的思绪。以前我和他在地府对奕下棋时,我也常用这一招。 「阿蓝,你帮我个忙。你现在就开车上山,到黎家的墓园里,帮我看看日阳的墓是不是还完好,再回报给我。」 孟婆毫不犹豫的说。我惊于他这么快就抓到重点,见阿蓝就要领命离开,我忙开口。 「……你不想知道黎日阳是怎么死的吗?」我冲口而出。 孟婆做了个手势,阿蓝停下动作。孟婆看着我,咧唇一笑。 「所以,你果然不是日阳,是吗?」 我有点挫败,没想到才交手不到两句话,孟婆就逼我掀了底牌。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奸诈狡猾了?记得他会因为我说厕所里有花子被吓哭,还是没多久之前的事。 「日阳……就当是我好了,我的死很可能另有原因,你不是也很在意这一点?我或许可以帮你。」 孟婆沉默下来,我看见阿蓝也在他身后听着。 实际上见到阿蓝,发现他比在孽镜台里看上去还养眼,小麦色的肌肤、让人口干舌燥的肌肉线条,虽然身材比较精实短小,但论体脂肪比例,我觉得不会输给乌判太多。乌判是我们地府连年投票健美先生第一名。 这大概就是阳世人说的「本人比电视帅」的状况。想到这样的人曾经把孟婆压在身下嗯嗯啊啊,我就莫名觉得有点不爽。 「你怎么知道日阳的死因不单纯?你不是说你什么都忘了?」孟婆仍不放过我。 我绞尽脑汁。 「……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有个声音,叫我查出这个身体死亡的真相,那、那个声音说,我是冤死的,要我到这里来讨回公道。」 举凡命运、灵异、天意,这种虚无飘缈的东西,往往最难查证,我赌孟婆就算怀疑,也无法轻易质疑我所说的话。 但孟婆抚了抚下颚。 「方才我叫阿蓝去墓园时,你忽然变得很紧张。」 他看着我。 「是因为日阳的尸身,真的已经不在了是吗?这个身体真的是日阳的,你借用了他的尸体,所以你才会从山道上下来,因为你真的是从墓园过来的。」 可恶!这孩子为什么这么机伶?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借用尸体……是指借尸还魂吗?」阿蓝在旁边问。 讲到这个地步,阿蓝这样的凡人果然也觉匪夷所思。但孟婆经历了东岳神庙的事,再加上自己也是借尸还魂,他不由得不信。 「嗯,虽然不知道日阳的尸身,为什么经过十年没有腐坏,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孟婆喃喃说道,他又望向我。 「你从墓园过来,却编了个从海边洞窟过来的故事,代表你知道日阳是在什么地方过世,你连他是溺死的……应该说当年大家以为日阳的死因,全都一清二楚,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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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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