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黎日雄只是单纯的开车翻下山崖,一般可能被认为是意外,那么就算副驾上有次子的物品,那也不代表什么。 但有了黎日晶的那张纸条,任何人都会先入为主的认为,车是被动过手脚的,也因此黎日雄是被人杀死的。 那副驾上的物品,意义就完全不同,会成为陷黎日翔于罪的铁证。 「慢着……」 我看黎日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尖微微发颤。 「所以哥哥他……真的是自杀吗?为了陷害我、为了让我成为杀人凶手,他甘愿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他嗓音沙哑。 「不,不是这样。」 孟婆一句话打断了日翔的感性。 「我……黎日雄当时并没想到要死,以黎日雄的个性,如果他陷害你,他一定会想看成果。所以我想他本来只是想制造个稍微严重一点的车祸,故意擦撞山壁什么的,然后装成佼幸存活的样子,再回头来指控你,把你推入地狱。」 「最好的证据,就是车子最后检查出来没故障这件事。」 孟婆解说着。 「按理说,黎日雄要假装这场谋杀,首要条件就是车子要被动过手脚。但他不也不能真的开着煞车失灵的车出门,这样会弄假成真。」 「但发生车祸后,警方一定会调查车子。万一最后查出来车子根本没故障,等于前功尽弃。」 「所以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制造车祸后,用某种手法把煞车破坏,让后装作受伤动弹不得的样子,让大姊来发现他。我猜他可能还打算演个戏,跟大姊说:『煞车忽然就失灵了』之类的,让整件谋杀案坐实。」 「但他却来不及这样做,因为发生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 我看了黎日翔一眼,他似乎还处在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击状态下。 我便代他问了:「什么?」 孟婆吐了口长气。「那就是,原本以为是造假的车祸,却真的发生了。」 我眨了眨眼,孟婆耐心地解释着。 「黎日雄在开车后,到了他预备出车祸的地方,确认大姊也开车跟在后面,一切万事俱备,正准备要演戏的时候……发生了他无法预料的情况,这个情况让他真的开车冲向山崖,在没有防备下坠落海滩,就这样过世。」 「所以煞车才会是完好的状态。因为写剧本的人,还来不及动手脚就先谢幕了。」 我哑然,我想到之前孟婆他们去海边探查时,孟婆对于车祸发生地点的质疑。 如果煞车一开始就失灵,那不可能离家这么远才出事,还是在那种既没监视易、也没弯道的大直路上。 但如果是黎日雄演戏,一切就都说得通。黎日雄恐怕也事先勘查过地形,知道在哪里制造假车祸最合适,兼顾戏剧化和自身安全。 至今为止所有的点,都渐渐连成了线。 我有种爽快感,虽然答案不是我找出来的,但孟婆是我学生,我沾光也没什么不对。 如果黎日雄的计划真的成功,次子真的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他原本就不为老总裁所喜,再加上谋杀长子的罪名,没被父亲乱棍打死,也得关个十年八年,黎日雄可望完全摆脱黎日翔的钳制。 这样想起来,黎日雄这个人,倒也不完全是纨裤子弟,脑袋里还有几分料,只是用在了错处,实在可惜。
第24章 这样想起来,黎日雄这个人,倒也不完全是纨裤子弟,脑袋里还有几分料,只是用在了错处,实在可惜。 「是什么样的状况?」 我问孟婆,我认为他应该连这点都想通了。但孟婆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想过先在食物里下药等等的做法,但时机太难掌控,如果要确保我开车出门后才昏迷,那势必得在我开车前让我服药,这也有难度。」 我懂孟婆的意思。黎日雄当时一心要陷害别人,精神恐怕也处在紧绷状态。这种时间点,有人拿东西给他吃、让他喝,黎日雄会乖乖照办才怪。 但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其他方法,能在不破坏车的情况下,让黎日雄出这么严重的车祸。 「等一下,孟……日雄哥哥,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其实还是被杀的吗?」 我忽然醒觉,孟婆点点头。 「我想是的,凶手不知道为什么,预先知道了黎日雄的计划,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计划反过来被凶手利用。黎日雄机关算尽,最后还是弄假成真,赔上了自己的命。」 孟婆说到一半,忽然又像醒觉什么似的,他看着黎日翔说道。 「……但车祸终究没有杀了我,凶手转而想杀你,但也没成功,我和你的关系还因此急剧接近,这对凶手来讲,应该是被逼到悬崖边的状态。」 我看着孟婆,他似乎没有自觉。姑且不论到底是谁,我想这凶手肯定恨透了孟婆。 凶手心思细密,巧妙地利用黎日雄的计划杀了黎日雄,其实就结果论来讲,他已经成功了。但却遇上孟婆这种超自然力量的介入,连带接下来步步皆输。 我要是凶手,现在第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孟婆,哪怕只是泄愤也好。 「抱歉,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还在思来想去,黎日翔却忽然站直了身,走向门口。 我看孟婆追了出去:「日翔……!」 我没有跟出去,其实我懂黎日翔的心情,虽然方向有点扭曲,但这孩子应该是对自家大哥有真感情的。 现在得知大哥恨他恨到这个地步,不惜演了世纪大戏要推他下地狱,虽然这是这对兄弟咎由自取,但要是我也无法轻易接受。 孟婆在门口拦住了黎日翔。我站在门板后,听他们兄弟俩的对话。 「我没事。」我听到黎日翔说:「我只是需要时间想一下,既然日阳……就当他是日阳好了,这段期间要住你房里,我们就暂时别见面了。」 我听孟婆沉默半晌,忽然苦笑了声。 「你也真是个怪人,日翔,看到死了十年的弟弟突然出现在面前,你一点都不讶异,我可是吓到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奇怪的人是你吧……?」 黎日翔忽然提高嗓音,孟婆似乎也被吓住了。 「我可是对你做了那些事情,我把你监禁起来,是真的想要折磨你,从折磨你中得到快感。你说我在你身上滴蜡油很变态,我告诉你,哥哥,我那天对你做的事,还不到我真正想做的百分之一,要不是阿蓝那天来救你,我会让你连哭都哭不出来、叫也叫不出声,我就是打算这么对待你。」 「日翔……」 「然后你呢?你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保护我的安全、为我/操心、还因为我差点牺牲自己的性命,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一点恨意也没有,甚至连讨厌我、对我反感都不曾,这也太奇怪了吧?!你不觉得你很不正常吗?」 我不用看,就知道孟婆此刻肯定脸色苍白。黎日翔又继续说。 「大姊的事也是,你说她拿椎子刺杀你?这样妳还敢跟她独处?还当她的模特儿?你不怕她哪天哪根神经不对,又想要杀你吗?正常人都会怕的吧?」 「你都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吗?害怕、恐惧、痛恨、嫉妒、厌恶、鄙夷……这些在你身上都看不到,无论别人怎么对你坏,甚至当着你的面说讨厌你,你都无动于衷,是怎样,你是天使下凡吗?」 黎日翔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哼笑了声。 「比较起来,车祸前的你还比较正常。你知道吗?之前我本来一直都没发现你要弄我,是日勇那时候无意间告诉我,说看到你去买了一大堆绳子,表情还很狰狞,说很担心你,你又刚好邀了我去后山,我才猜出你的企图。」 「你当时就是这么好看透的人,别人对你好,你会得寸进尺、对你坏,你决不会轻易放过。」 「你看看你,因为被我虐待了一次,就恨我这么多年,到现在还无法忘怀,不惜搞了这么多手段,就是要彻底弄死我,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吧?不是吗,黎日雄?」 他也不叫「哥哥」了,嗓子越发沙哑。 「但现在的你不是,哥,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变回原本温柔的样子,但后来发现并非如此。」 「你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跟现在的你相处……如果说我再怎么恶质的对待你,你都待我始终如一的话,是不是代表你根本不在乎我?不在乎我们?」 「不……」 孟婆总算挤出一丝声音,但黎日翔打断了他。 「我对你坏,你无动于衷,我对你好,你也这样淡淡的,好像无论我们这些凡人怎么待你,都是过眼烟云,都不会动摇你分毫,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子,哥哥,坦白说……」 黎日翔顿了一下,我感觉他们视线相对。 「这样的你,让我觉得很可怕,比之前的你还要令我毛骨悚然。」 我听见脚步声,黎日翔似乎离开了,孟婆也没有再拦阻他。 我从门缝里看出去,孟婆像是雕塑一般呆站在那里,目送着黎日翔的背影。 半晌我看他举起袖子,按住了眼楮,良久没有放下。 我默默关上了房门。 我有点后悔下凡来。 在地府旁观的时候,固然我的孽镜台一直追着孟婆跑,但毕竟是隔岸观火,不管是黎家人的情感、还是孟婆身处其间的想法,都像是隔了层纱似的。 虽然看得见,但终究碰不着、摸不到,不会感到动摇。 说到底,凡人除死无大事。人世间这些恩恩怨怨,最终到了阴曹地府的时候,回头看来,皆是过眼烟云。 一碗孟婆汤下去,再大的恩怨情仇,都是从零起算。 孟婆从襁褓开始,就在这样的地府长大,他也看尽了那些亡魂的各种负面情绪。 也因此孟婆对他人的情感,始终很冷静,彷佛天生自设了防护罩,不会让那些情绪影响到自己。 这也是他为何能把醧忘台工作做得如此出色的原因,孟婆够冷静,做为一个完全的旁观者,才能够替那些歇斯底理的亡魂解决问题,找到征结点,让他们从自耽和执着中解脱。 孟婆对地府的其他人也是这样,他虽然和乌判交好,但总是保持一定的距离,和白判看上去像姊妹,也不会聊到太深入的话题。 至于我,我不知道孟婆对我的感觉。但至少就我先前所见,孟婆对我一直有心防,他不曾在我面前大笑,也不曾在我面前真正哭泣。 就连他的母亲,无端消失的那天,孟婆也一滴泪也没有掉。 孟婆从来不曾恨过人,可能,也不曾试着爱过什么人。 我心里知道,孟婆并不是对人漠不关心,更不是没血没泪。但黎日翔会说他令人害怕的原因,我却也能够理解一二。 我只是后悔,如果我还在地府、还坐在孽镜台前,对于孟婆被自己弟弟骂到哭,我可能只是一笑置之。 最多觉得有点火大,让鬼差托梦去吓吓那个黎日翔也就算了。 但像这样,直接站在孟婆面前,眼神与他向对、肉身与他接触,他在眼眶打转的泪水、他压抑的呼吸声、死咬着不放的牙关……全都如此鲜明的呈现在我面前,直接刺激我的感官。 我看着他的背影,从前总觉得他弱小、矮我一截,就是个需要我伸手保护的孩子。 但或许是换了九岁小孩的肉身,我头一次觉得孟婆长大了。他的背影是如此高大,高大而孤寂。 我发觉我的心脏,竟感到针扎似的疼,直刺进我的胸口,久久无法抑止。 我向孟婆要求,让他带我去附近的城隍庙。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孟婆……应该说喝了孟婆汤的孟婆,和我也渐渐熟悉起来。虽然他对来路不明的我仍然有防备心,但已经不如初始一样,动不动就要把我铐起来。 我发现转生成小孩还有一点不便,乌判说阳世人最重要的是吃喝,他完全搞错重点。 我下凡后深刻体认到,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是钱。 九岁小孩根本没有独立经济能力,就算想偷溜出黎家,我连搭出租车的钱都付不出来,更别提吃喝玩乐。 我现在所有的开销全部仰赖亲爱的孟婆,虽然我是他义父,他供养我也是天经地义,但就是有给人包养的不爽感。 我在他房间里,每天除了睡和吃,就是打孟婆给我带回房间的游戏机,关都要破一轮了,闷到都快要长香菇了。 前几天我和在地府待命的判官们联络。虽然阳世已然过了数月,但对地府而言,我下凡可能只是早上到下午的事情而已。 『王爷!』 我用手轻触法器,法器里便传来乌判浑厚的嗓音。 『您还好吗?有没有受伤?饿着了吗?我和白判在孽镜台里看了都快急死了。』乌判珠连炮般地问我。 「我很好,我明明就适应得不错好吗?」 我背靠在懒骨头上,一手拿着游戏游戏杆,悠闲地啜了口旁边的香草奶昔。 「怎么样,之前要你们调查的东西,有结果了吗?」我问。 『乌判去了王爷所在的城隍庙一趟,结果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这回是白判的声音,大概是隔了一层阴阳,白判的口气也没平常那么尖锐了,有种妈妈叮咛出远门儿子的温馨感。 「奇怪的事?」我问。 『这个地区,没有城隍爷,应该说,城隍爷从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在了。』 我呆了呆。「不在了?为什么?等一下,城隍是可以这样说消失就消失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城隍还真是个凉缺,我考虑要不要哪天阎王做腻了,向天庭申请个城隍来做做算了。 『城隍这个职位不比地府,各地数量很多,而且城隍爷并不是神,会有生老病死,也会出意外。有时一个地区的城隍过世后,因为找不到递补的人选,因而数年出现空缺都是常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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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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