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哪里?大姊还没清醒过来啊!你又想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吗?这样也算是一家人吗……?」 「……我不是黎日雄。」 我看孟婆忽然抬起头,直视着黎日翔,眼里全是血丝。 「我不是黎日雄……从车祸发生后,你哥的身体就被我借用了。你哥早就已经死透了,虽然不知道我是基于什么理由、降生到这个家里……但现在的我,是个全不认识黎日雄、也跟黎家没有关系的人。」 孟婆咬着牙说,我有点意外孟婆会挑这种时候坦白,他又别过视线。 「你说我根本不在乎你们,说的也没错,因为我对过往……对黎日雄生前的事情完全没有记忆。对我而言,你们就像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一样,我没办法打从心底为你们感到高兴、感到难过。」 我看黎日翔沉默下来,我本来以为他又想撂什么狠话,想说在他开口前用令剑把他舌头烧个洞算了。 但次子却哼了声:「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孟婆有些讶异,黎日翔便耸耸肩。 「虽然我一开始也有怀疑啦,你是不是死一次后大彻大悟之类的。但你跟我哥个性真的差太多了,就是明摆着不同人。虽然我以前都不相信妈妈那些怪力乱神,但现在也不由得不信。」 他双手抱臂。 「所以那又怎样?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和黎日雄的烂账,我阴他一次、他也阴我一次,虽然最后没阴成,也算是扯平了吧?我跟他的感情也没怎么深厚,毕竟从十几岁就没见过面了。」 「但这几年跟我相处的、救了我的命的,都是你吧?要是黎日雄,我才懒得跟他讲这么多,他也听不懂,那是因为是你,我才会说那些话。」 他碰了下眼镜框,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 「也就是说,我认同的哥哥,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这样可以了吗?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我看孟婆瞪大了眼睛,神情又恢复平静,半晌唇角微微一扬。 「……事情有点复杂,要全部讲清楚,恐怕要花点时间,但我现在有非得去处理不可的事情。」 他抬起头,直视着黎日翔。 「不过谢了,日翔。等我回来,再找你好好喝杯酒。」 孟婆说着,我看他换上黎日翔带来的换洗衣物,转身就要离去,但黎日翔叫住了他。 「等等……如果你是要去找黎日勇的话,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 孟婆停住脚步,「什么?」 「昨晚你在客厅里,拿的那个游乐园的水晶球。你不是说,你不明白为何明明是送给了日勇、最后却出现在日阳的遗物里吗?但我看到后就想起来了,把水晶球放回日阳遗物堆的人,是我。」 孟婆不明所以,黎日翔便继续说。 「事情过得有点久,我也忘记是什么状况,好像就是那年夏天,你带日阳去海边那阵子的事。日勇有次在饭厅遇到我,忽然拿了这个东西来送我。」 黎日翔说着。 「我奇怪他送我这玩意儿做什么,他就笑着说,他现在要出远门,想把这东西暂时寄放在我这里。」 「他说,如果他有亲自来向我索还,那就还给他便罢。但如果一直没有,他请我把这东西交给他妈妈,就是吴阿姨,然后对她说:『这是日勇送我的东西,但日勇一直没有来要。』他请我帮这莫名其妙的忙。」 我听得一头雾水,如果日勇自行把东西交给日翔,那除非他和我这老人一样超级健忘,不然之后他肯定会来要回去啊,什么叫做「如果一直没有」? 「后来你……照他说的做了吗?」孟婆问。 「没有,因为这要求太莫名其妙了。我后来是直接找日勇本人,正常人都会这么做吧?但他好像完全不记得曾经送我这东西,还问我说:『怎么了,这东西怎么会在日翔哥那里?』」 「那你跟他说明了吗?跟他说:『不是你之前自己寄放在我这的?』之类的。」 「没有,我看他这个反应,觉得他是在故意装傻,多半是在整我。我讨厌被人整,加上我本来也没很喜欢他,所以我什么也没说,也没把东西还他,就自己收着。」 黎日翔抿着唇,这的确很像是他个性会做的事。 「后来是大姊公开征求日阳的遗物,我想我留着他也没用,就交给大姊,所以它才会在日阳的遗物堆里。」 我看孟婆一副若有所思,如果我没看错,他还有点感慨,眼角有点红。虽然我完全不知道他在感慨些什么。 孟婆向黎日翔道了谢,就转身出了病房,一路到走廊尽头,我忙追过去。 「日雄哥哥!等等我!」 孟婆没有停下脚步。我想他会不会在思考什么,所以没听见我的话,但孟婆越走越快,我只好出声。 「孟婆!等一下,你要去哪里?」 听见我的称呼,孟婆倒真的停下了脚步,我踉跄地跟上他,差点没得气喘。 「你干嘛走这么快?你现在要去城隍庙了吗?我们坐个出租车吧?机车恐怖死了,再说我刚刚想过,你有机车驾照吗,黎日雄有驾照不等于你有啊,你刚这样算无照驾驶吧?」 我还在碎碎念着,但孟婆没有答我的腔,我看他始终没回头看我。 「你留在这里。」他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啊?」 「你留在医院,和日翔待在一起,我待会让阿蓝过来保护你们。现在黎日勇继然在城隍庙,对方应该暂时抽不出手为难你们。」 我怔了怔,这才明白孟婆是想丢下我一个,独自去闯龙潭虎穴。我有种被小看的不爽感。 「你在说什么啊?孟婆,要真有危险,你才是该留在这里的人吧?不过就是个凡胎,讲得自己多厉害似的。」 孟婆依然没有说话,半晌我看他回过身来,我还来不及反应,孟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掐住了我的脖子,还是单手。 在病房里被袭击的恐惧让我浑身僵硬,而且孟婆的动作,比起当初病房里的不明异物还更快更利落。 我瞬间被他压往墙上,孟婆的姆指压住我的气管,气力和体型的差距让我根本动弹不得,连说话都有困难。 「孟、孟呃婆……」 我挣扎着,好在孟婆不是真的要对我怎样,他很快放松姆指的力道。 他的两手从脖子挪到我双肩,把我放下地来,居高临下凝视着我,半晌竟然俯下/身,用他的唇在我唇上轻沾了下。 虽然不是舌吻,但这样蜻蜓点水,反而更令人脸热。 我有点晕眩,顿时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自信,可以在你这种状态下好好保护你,让你全身而退。」 我背靠着墙,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有着黎日雄外貌的人。 我从小看着孟婆长大,虽然心里明白他早已长大成人,也在我眼皮下工作这么多年了,没人比我更知道他的智慧、他的能耐。 但他站在我面前时,我还是会有他是当年那个坐在我大腿上、央求我陪他一块睡觉的小孩儿的错觉,无法把他当成个对象看待。
第32章 然而现在,或许是为凡人的皮相所惑,我头一次发现,原来我的孟婆,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还是个可以说出「我没有自信保护好你」这种令人害羞的台词,也不会有任何违和感的正港偶像剧男主角。 「你放心好了,我自己可以保护好我自己。」 我不知道该如何响应孟婆,只能弯下/身,从孟婆那种「卡杯咚」的姿势下逃离。 我没跟孟婆说,其实我一点风险也没有,我本来就是地府的人,还是阎罗王,就算肉身死亡,灵魂也只是返回我原本来的地方,就像游戏Game Over一样,顶多换条命再来一次。 孟婆失去记忆,搞不清楚这层关节,所以才会这么紧张。 「其实上次跟那个人交手,我也不是毫无所获,我的令剑划伤了他。阎罗王的法器造成的伤害,世间任何药石都无法复原,所以现在那个家伙肯定也受了重伤,无法像之前那样欺负人。」 我还怕孟婆不信,还轻触胸前,让法器恢复成短剑的形状,再重新变回炼坠。孟婆以一种追奇幻剧的表情看着这一幕。 「而且,你不带我去也不行……这件事的真相,有我才知道的部分,光靠你一个人是不够的。」 我看孟婆忽然挑了下唇。 「比如说什么?比如妈妈……陈诗雨并没有真的死去,她的身体,其实早就被其他人借用了?」 这下我真的傻住。「你、你怎么知道的……?」 孟婆双手插进口袋里。 「知道你们有这种手段以后,其实也不难猜了。我和你可以利用别人的尸身借尸还魂,这世上就一定有别人也行。」 孟婆叹了口气。 「我也问过爸爸,关于妈妈临死前的事情……就在爸爸倒下之前,因为我发现妈妈一死,爸爸就接了吴阿姨进来,以爸爸这么重感情的人而言,这样实在太过不自然。」 「爸爸才跟我说,他之所以接吴阿姨进门、收养日勇,全是出于妈妈……出于黎夫人的指示,她也把妈妈失踪那晚的事情告诉了我,我是听了这些,才确定日勇并不是爸爸的小孩,尽管爸爸当时并没有告诉我这一点。」 「等等,就算陈诗雨是失踪,也不能确定她是被人借用肉身啊?」 我抗议道,孟婆看了我一眼。 「刺伤日翔的凶手,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 孟婆的语气淡淡的。「警方说监视器里看不到人,阿蓝也追不到。监视器也就罢了,阿蓝是连跟猎犬赛跑都能赢的人,我到场时对方才刚射出鱼叉,如果是普通人的话,阿蓝没有理由追不上。」 我对于自己曾一度小看阿蓝感到愧疚,孟婆又继续说。 「我想过会不会是日翔自导自演,可能根本没人攻击他。但我被刺伤时,日翔就在我身下,而且他当时第一时间照看我的伤势,而不是引导我去看鱼叉、或是误导我有凶手,所以我认为他被袭击的事是真的。」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凶手,但监视器又拍不到、阿蓝又追不上,排除全部的可能性后,结论就只有那么一种,就是我追推理剧时最讨厌的那种结论。」 虽然是在这种状况下,我也忍不住莞尔。 「『凶手不是人』……吗?」 孟婆耸耸肩。「至少不是我们定义的普通人,只能这么想了。」 「但就算知道凶手不是阳世的人,也不能断定就是陈诗雨,不是吗?」我没有放过挑剔孟婆的机会。 「嗯,关于那个凶器鱼叉,之前警方调查过,本来以为那是从成人用的鱼叉上,把前端拆下来,再换了刀刃制成。但警方找遍了附近的垃圾场、鱼具店和黎家,都找不到相应的本体。」 孟婆耐心地说着。「当初我借来仔细看过,鱼叉上也没有拆解和断裂的痕迹。后来我想到,会不会这个鱼叉,本来就是这个长度。也就是说,原本就不是给成人使用的东西。」 我愣了下。「不是给成人用的?啊……所以是小孩的东西?」 「我问过吴阿姨,他说日勇小学是泳队的,这里的小学近海,日勇也经常到海边练习,他对捕鱼或是设陷阱都很有兴趣。」 「这东西……是吴日勇的?」我有些讶异。 「嗯,能够这样轻易地取得黎家人的物品、又很有可能不是人的人,除了二十多年前失踪的黎夫人,我想不到其他人。」 孟婆也不叫对方「妈妈」了,直呼其名。 「依我的想法,陈诗雨那次会出手,应该是出于仓促,所以许多关节都没做好,露了不少破绽,不然就是她有其他目的,不是真心要杀日翔。」 「至于在病房里袭击你的,应该也是陈诗雨。你应该问了爸爸和我同样的问题,对方相信你如果取得爸爸那一块拼图,就能推断出最后的真相,所以不惜在你面前现身,也要彻底解决掉你。」 我想陈诗雨高估我了,虽然老总裁对我坦白了这么多,加上孟婆的分析,许多地方我还是摸不着头绪。 如果说,黎日勇这样倒行逆施,是害怕十六年前让黎日阳淹死的事被发现,那杀害黎日雄应该就相当足够,最多再搭上个阿蓝。 为什么要杀黎日翔?是次子有什么黎日勇的把柄吗? 但就算是这样好了,陈诗雨又为什么要帮黎日勇?这完全不合理啊! 我脑袋瓜子还在当机,忽觉身子一轻,孟婆竟然抱起了我。光是抱还不打紧,他让我趴在他的肩膀上,像搬货物一样把我扛起来。 「等、等等,孟婆,你要干嘛?」 「但你说的没错,我不该把你留在这里。对手既然是非人的话,就没办法以常理推断,他很可能会反其道而行,把我引开,来这里伤害你。」 孟婆不等我反对,就这样扛着我,往停车场前进。 我趴伏在孟婆身上,内心却微微一沉。 我没有告诉孟婆,虽然他推断出陈诗雨不是常人的事。但关于陈诗雨,他还是有无论如何聪明、都不可能猜得出来的事情。 但这件事对孟婆而言,实在过于沉重,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他开口。 特别是现在他喝了孟婆汤、忘记过去一切的时候。 孟婆的娘离开地府的前夜,曾经来找过我。 那天因为时近阳间的新年,我和白判、乌判在王府开了个全地府员工的火锅大会,由鬼差和判官们从阳世搜集各种食材,山珍海味一应俱全。 王府古称森罗殿,是历代阎罗王的住处兼办公处所。但我嫌这里只我一个人用冷清,所以经常招人来宴饮开Par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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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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