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白判脸上的表情,相当阴沉、也相当不情愿,一副乌判欠了他两百万纸钱没还的模样。 比起这些,白判从当时的自己脸上,看到更多的是茫然。 这不能怪她,谁都以为死了便一了百了。她在投井的当下万念俱灰,做好了结束一切的心里准备。包括她的人生、她的「王爷」。 没想到一睁开眼,就看到个高头大马的武官,也是后来与白判共事三百年的硬汉,只是白判当时还不识得他就是乌判。 「妳是白燕翎吗?我们王爷想见妳。」 白判茫然跟着乌判,来到了森罗殿,在一堆乱糟糟的卷宗后头,见到了众人口中的阎王。 白判是第一次见到活神仙。当时第一个想法是「真年轻」,她对男人没有雷达,燕王府的女眷在评断哪个侍卫帅或不帅时,白判都没有感觉。 但即使如此,白判还是可以评断得出,这王爷客观上应该算得上「好看」的范畴。 事后白判听说,真神因为是量身订做,所以往往皮相都生得不错,毕竟都要造神了,没必要特意弄个丑的。 「妳想投胎转世吗?」有着英朗五官的阎王问他。 阎王给她看了座、请杂役上了茶。白判不明白自己为何当得起这种待遇。 「……为什么这么问?」白判大着胆子问阎王。 「呃,本王看过妳的生死簿……妳真的很厉害啊,陆逢时号称当世第一文豪,但他所有文章,几乎都是你草拟的吧?我其实文采没很好,但也读得出来妳的文笔,不单是诗词书画,逻辑更是清晰,很少见到女子这么有条理的……」 「陆逢时」是她前世那位王爷的本名,她几乎都要忘记那人的名讳,白判这下才真的相信对方是阎罗王。 但阎王的话又让她心情沉重,虽然这人对此似乎并无自觉。 「所以本王想,妳如果不那么急着投胎的话,我这儿当真很欠一个文判官啊,你看我每天要阅的判决这么多,根本看不完,更别说批注,写字很累的。如果请妳留在地府里,帮我看判决,妳愿意吗?」 阎王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问着。 「啊,当、当然不是永远啦!妳可以先试做个三、五年,如果觉得不习惯,想投胎了,本王随时可以送妳去转轮台。如果妳愿意在地府服务,我也会让名籍司陈报妳入仙籍,妳就不会再有生老病死,可以维持现在的样貌。」 「妳放心,工作真的不会很繁重,一定比你前世在燕王府做的事情轻松,天庭也会给妳月俸。」阎王尽力安利着。 白判怔然良久。 「我留在这里,会一直记得所有前世的事情吗……?」她问。 「啊,如果妳想忘记的话,我可以让孟婆给你喝碗孟婆汤。呃,但妳若要留在这里工作,喝孟婆汤好像也不太对……」 阎王有点困扰地搔着头。 「妳……想忘记前世的事情吗?」他问白判。 白判当年和她的王爷聊些什么,其实很多细节她都忘了。但只有这句回答,三百年来,她始终惦记在心底。 「不,我想记着。」 白判说。「如果可以留着前世记忆的话,我愿意留在地府工作,王爷。」 事后证明这位王爷根本就诈骗集团,她的工作量是前世的十倍。但当时的她,确实是对在阎王身边工作,存有极大的疑虑。 虽然这个王爷、和那个王爷,性格有天壤之别。 但总的来说、都是男人。 她讨厌男人。 讨厌极了。 --- 白判官的故事,其實我覺得這篇有點BG,但很喜歡這角色還是放了XD
第51章 孟婆番外 大智若愚(上) 缟衣一直觉得,新上任的城隍爷相当奇怪。 虽然他认识的城隍爷一向很怪。做为一个修行五百年的狐仙,照理说已看遍人世间沧海桑田,怪人也遇得不少,应该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他所遇到的第一个城隍爷,那个叫作杨若愚的人,确实是他这个狐仙生平所谨见的怪人。 杨若愚出身某个恶名昭彰的道术世家。杨家人擅长道法,而且天不怕地不怕,上敢进天庭挑战诸神,下又广纳精怪以为己用、壮大势力。缟衣听说有多名妖仙同道,都曾被杨家人捕捉,用各种方式被迫为杨家所用。 缟衣还听说杨家的先祖,曾经闯入地府,挟持了当时的阎罗王,逼其抹去杨家在生死簿内的注记,从此杨家不像凡人一般,受有限的阳寿所囿。 传说当年的阎王还因此遭天庭降罪,贬为庶人,那也不过是距今七百多年前的事。 缟衣与他相遇时,还是个什么法力也没有、只听得懂几句人话的杂怪,因为他家狐狸窝被杨家人抄了,父母叔舅都给端去服务社会,他是最小最弱的一个,刚好当时杨若愚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就被分给杨若愚当宠物。 但杨若愚却不像杨家其他人,给人嚣张跋扈的印象。他当时接过缟衣,看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竟然笑出声来。 「你走吧!小狐狸。」 杨若愚把他放进山林里,还给了他一块油纸包的饼。 缟衣当时虽然智慧不高,却也不觉得世间有这么好的事,待着不肯走,杨若愚就对他挥挥手。 『走吧!要真觉得过意不去,等你修练有成,再来找我吧?』 后来缟衣果真修道有成,闭了关位、渡了天劫、习得人形,他还给自己取名为「缟衣」,只因杨若愚当年放走他时,一身白衣綦巾,像神仙一般飘逸。 他出山时,便听说杨若愚成了城隍爷。缟衣大着胆子,到城市里去寻他,带着一大包饼当伴手礼。 他本来以为杨若愚已经忘了自己,但没想到那男人一见到他就笑了。 『小狐狸,你长大了。』杨若愚对他说。 缟衣直到五百多岁,以精怪而言算是中年了,都还维持着十多岁少年的外貌。现在回想起来,或许便是为了那一声「小狐狸」的缘故。 说起杨若愚这个人,平常总是懒洋洋的,在城隍庙里不是睡觉、就是看着窗外发呆,缟衣都怀疑他有没有在认真处理公务。一但被他数落,杨若愚总是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乐呵呵地傻笑,让缟衣更气不打一处来。 但头一次跟着他处理辖区的妖魔,缟衣便完全折服了。 记得当年处理的,是个会在辖区内强抢民女回家的淫魔。杨若愚前一刻还在跟妖魔插科打珲,还差点给淫魔推倒。 但下一刻那妖魔就在他眼前爆了头,杨若愚裸着下半身,沐浴在血雨里,还有余裕摇着折扇与他闲聊:『跟不喜欢自己的人上床,乐趣究竟在哪?这种莫名其妙的执念还能让人入魔,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这人看上去轻描淡写、漏洞百出。但缟衣与他深入相处后才知道,这人心底比什么人都雪亮,兼之奸诈狡猾,最后缟衣反而比较同情那些城隍的对手。 杨若愚的法器是折扇,折扇正面写着「大智若愚」,正是城隍的名与字。 而背面写着「难得胡涂」,两面墨字都是杨若愚自己题的。 缟衣不解其意,杨若愚将折扇开了又阖,笑着说:「人要聪明不难,世上聪明人太多了,难得的是胡涂。越是面对你在意、求不得的事物,胡涂便更难。人要是能挑对时候胡涂,那便一生安泰了。」 「大智若愚、难得胡涂」,这个男人的座佑铭,到两百年后的如今,缟衣看着现任城隍继承的那把折扇时,仍会觉得不胜歔欷。 现任城隍从不把折扇打开,显然也是与缟衣出于同样的感慨。 缟衣总想着,杨若愚若是能再胡涂那么一次,以他的资质禀性,来日位列仙班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旁观着杨若愚从与世沉浮的大好男儿,到为情所困、形容憔悴,曾想过自己要是个女狐仙,说不定可以化身成杨若愚希望的模样,这本是他们狐仙的专长,以此填补他的执念。 如此一来,杨若愚或许能得救也说不定。 然而他是公的,也没有搞基的兴趣。也因此他只能旁观着杨若愚,颠狂百年、执迷不悟,一路失速坠毁,最终落入他一手建筑的地狱深处。 当时的缟衣,最常见到的景象,便是杨若愚坐在一祯女子的画像前。那女子身着薄纱红衣,身形婀娜,手持青花磁碗,对着婆娑花树,捻花微笑。 杨若愚经常一坐就是三、四个时辰,不吃不喝、不言不语,直到缟衣出声唤他,他才像回魂一般蓦然清醒。 缟衣不是凡人,也没交过女朋友,对人世间情爱所知有限。他以为世间所谓痴情、所谓执着、所谓变态,杨若愚就已是极致。 但没想到有人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王爷,呃,你还好吗?」缟衣看着睡房里的现任城隍爷,有点不确定的问。 杨若愚的儿子杨思存坐在他睡房的书桌前。时代已经流转百年,现在不流行画像了,缟衣都会订阅Youtuber了。 但看到一个同样外表的人,坐在计算机屏幕前,像是要把屏幕盯穿一般的,反复浏览着里头成千上百的影片和截图,而且这些影片照片的拍摄对象还是同一个人时,缟衣在感叹历史总是不断重演之余,还是不由得心底发寒。 「我很好啊,为什么这么问?」 「……」 而且让缟衣觉得叹为观止的是,当年杨若愚至少有点病识感。杨若愚在犯事前,还曾经苦笑着对他说:『小狐狸,我这一世,只怕是完了。』 但是这人没有!完全没有!身为杨若愚的亲生儿子,缟衣在地府与他相遇时,还觉得这人比他老爸正常很多,至少待人接物恭敬有礼,眉目间正气凛然,一见就是个会认真做事的老板,也才应他要求再次为城隍出山。 但一但进了他辖下的城隍庙,和这人相处不到月余,缟衣就发觉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首先这男人进城隍庙第一个晚上,缟衣进他睡房,本来是想跟他汇报业务。 但他惊见阳思存坐在镜奁前,用红布遮着眼,细长的指尖点着镜面,坐得直挺挺的。而镜里映出的脸容,却是没有红布、圆睁着眼睛的,与蒙着红布的真身视线相对,看上去诡异至极。 缟衣知道这是道家「观落阴」的术法。 虽然知道这位城隍爷先前来自地狱,但一般要跟地府沟通什么,公文往来即可。观落阴会让自己的魂魄短暂脱离身驱,魂炼松懈,对修道之人而言极有风险,缟衣不认为有哪个城隍爷需要甘冒风险做这种事。 杨思存还不只干一次,缟衣跟了他三个月,这家伙每天晚上都让自己灵魂出窍。缟衣都觉得他可以去社群网站上发文了: 「[超干]有没有找了个秘书工作,却发现老板每天晚上都在观落阴的八卦?」 而且出窍也就罢了,这人一边观,还一边傻笑。观落阴时真身是蒙着红布的,看不清表情,但镜子里却映得一清二楚。 只见镜里的男人时而微笑、时而落泪,不然就喃喃自语,夸张时还会流口水,发出「嘿嘿嘿嘿嘿」的阴笑声。 缟衣再缺乏恋爱经验,也看得出来他家城隍爷应该是在偷窥什么人,而且多半是他的心上人,女朋友之类的。 缟衣旁观杨若愚痴缠女神数百年,已经觉得凡人男性够令他叹为观止了,没想到儿子比老爸更夸张。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缟衣由衷对那位女子感到同情。 「既然这么想见她,何不直接跟她说?约她见面?」 在旁观杨思存第两百次观落阴后,缟衣终于忍不住提出真挚的建议。 但杨思存摇了摇头。「不行,这样子我费尽心思来当城隍,就没有意义了。」 ……等等,这人来当城隍的动机,是跟女人有关吗?真不愧是父子。 「为什么?向心爱的人表达思慕之情,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缟衣问。 杨思存当时看了他一眼。 「缟衣,你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 缟衣愣了下。「唔,最近的话,应该是珍珠奶茶半糖少冰吧。」 「如果说,有人每天都送珍珠奶茶给你喝,而且不只一杯,而是把珍珠奶茶放在你唾手可得之处,你心念一动,就能拿到珍珠奶茶,还不用花钱、也不用特地排队,这样数日、数月、数年,每天喂你无限的、味道还一模一样的珍奶,你还会喜欢它吗?」 杨思存问他。缟衣还认真想象了一下那情景。 「……会觉得有点腻?」 「但如果现在有间珍奶店,开在离城隍庙有些距离,但花点时间就能到的地方。你听说他们珍珠奶茶非常好喝,只是因为生意好,老板不外送,你得亲自去那里买,还得排点队、花点钱,但每次喝到的滋味都不相同、都令你有全新的感受,你觉得如何?」 「呃,会想天天去光顾?你是这个意思吗?」 缟衣不是不懂杨思存的意思,只是第一,他觉得人谈恋爱、谈到这种机关算尽的地步,未免也太累了。 第二,他对于那位素未谋面的城隍夫人,再次由衷感到同情起来。 而真正见到那位「城隍夫人」,是在上个月末的事情。 缟衣一早就觉得他家王爷情绪异常亢奋,他的睡房就在杨思存之侧,而他连牙都还没刷完就被他破门而入。 「缟衣!」 杨思存几乎用跳的进他屋子。「他要来了!」 缟衣睡眼惺忪,嘴里插着牙刷,就被城隍爷一把从地上抱起来转圈圈。 「天呀,我没想到他可以等这么久!唉,时间差真的太要命了。就算是王爷,忍三天好像也不太难。」 杨思存碎碎念着他听不懂的话。缟衣浑沌的脑袋中,大概也理解到是怎么回事。他本于秘书职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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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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